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③,后照是始为巴人④。
① 郭璞云:“今三巴是。”
② 珂案:大,吴任臣、郝懿行注以为即伏羲,是也。然大(太皞、太昊)与伏羲在先秦古籍中,本各不相谋,至秦末汉初人撰世本,始以太昊与伏羲连文,而为太昊伏羲氏。故吕氏春秋孟春纪云:“其帝太皞。”高诱注云“太皞,伏羲氏。”或即本于世本之说也。此经无伏羲而唯有大,若非大皞、伏羲各不相谋,即作者直以大为伏羲矣。从其发展观之,后者之可能性尤大。考“伏羲”一名,古无定书,伏羲、宓牺、庖牺、伏戏、包牺、包羲、伏牺、炮牺、虙戏……均是也。伏羲神话今存者已鲜,太平御览卷七八引诗含神雾云:“大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宓羲。”而列子黄帝篇记华胥氏之国,略云:“华胥氏之国,其民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擿无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林,云雾不其视,雷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说者谓即伏羲母华胥所居之国(王瓘轩辕本纪注),以书阙有间,不可知已。
③ 珂案:御览卷一六八引此经照作昭。
④ 郭璞云:“为之始祖。”珂案:世本氏姓篇(秦嘉谟辑补本)云:“廪君之先,故出巫诞。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郑氏,皆出于五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廪君名曰务相,姓巴氏,与樊氏、曋氏、相氏、郑氏凡五姓,俱出皆争神。乃共掷剑于石,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雕文画之,而浮水中,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沉,惟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居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飞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冥晦,积十余日。廪君不知东西所向,七日七夜。使人操青缕以遗盐神,曰:‘缨此即相宜,云与女俱生,宜将去。’盐神受而缨之。廪君即立阳石上,应青缕而射之,中盐神,盐神死,天乃大开。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世尚秦女。”路史作者罗泌及世本辑者之一雷学淇均以为廪君姓巴氏,即太皞伏羲氏之后也,姑存以俟考焉。
15、有国名曰流黄辛氏①,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尘土②。有巴遂山,渑水出焉③。
① 郭璞云:“即酆氏也。”珂案:流黄酆氏之国已见海内南经。又南次二经云:“柜山,西临流黄。”亦此也。
② 郭璞云:“言殷盛也。”杨慎云:“出是尘土,言其地清旷无嚣埃也。”郝懿行云:“言尘坌出是国中,谓人物喧阗也。藏经本域字作城,出字上下无其是二字。”珂案:诸说意或正或反,然皆以出产尘土或超出尘土之“尘土”为言,俱非上古种落所有景象也。独清蒋知让于孙星衍校本眉批云:“尘土当是麈、麀等字之讹。”为巨眼卓识,一语中的。今按此经“尘土”确系麈字误析为二也。麈字形体本长,如书之竹简,其长当又特甚;钞者不慎,误析为“尘土”二字,乃极有可能。“其出是麈”者,言此国之出产唯麈也。藏经本无其是二字,“出麈”则义更晓明。山海经大荒南经:“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大荒北经:“大人国有大青蛇,黄头,食麈。”白氏六帖、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引之,均以麈为麈而误入尘部,益知此经“尘土”为“麈”之误析,盖无可疑焉。
③ 郝懿行云:“水经若水注云:‘绳水出徼外。’引此经亦作绳水。(汉书)地理志云:‘蜀郡旄牛,若水出徼外,南至大莋入绳。’即斯水也。”
16、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①。
① 郭璞云:“即巴蛇也。”珂案:巴蛇食象,已见海内南经。
17、南方有赣巨人①,人面长臂②,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③,唇蔽其面,因即逃也④。
① 郭璞云:“即枭阳也;音感。”珂案:枭阳国已见海内南经。
② 珂案:海内南经作长唇,是也;长臂当是长唇之讹。
③ 珂案:当依古本作“见人则笑”,见海内南经“枭阳国”节注。
④ 珂案:藏经本“即”作“可”,于义为长。
18、又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啖之。
19、有嬴民,鸟足①。有封豕②。
① 郭璞云:“音盈。”
② 郭璞云:“大猪也,羿射杀之。”珂案:吴其昌卜辞所见殷先公先王三续考略云:“‘封豕’疑即‘王亥’之字误。第一,凡古书中遇‘封豕’‘封豨’字,下必记羿杀之文,独此文下绝无‘羿’字,或羿射封豕之记载。第二,‘封豕’与‘王亥’字形极相近。”又云:“大荒东经云:‘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名曰摇民。’而海内经云:‘有嬴民,鸟足。有封豕。’‘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误,‘因民’、‘摇民’、‘嬴民’,一声之转也。”如吴所说,则此经之嬴民,即大荒东经之因民(困民)、摇民,此经之“封豕”,即大荒东经之王亥,“有嬴民,鸟足;有封豕”者,盖亦王亥故事之节述也。前节所记“又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啖之”者,或亦与王亥故事有关。大荒东经云:“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摇民。”摇民其虎首鸟足之黑人乎?
20、有人曰苗民①。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②,左右有首③,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维④,人主得而飨食之,伯天下⑤。
① 郭璞云:“三苗民也。”
② 郭璞云:“大如车毂;泽神也。”
③ 郭璞云:“岐头。”
④ 郭璞云:“委蛇。”
⑤ 郭璞云:“齐桓公出田于大泽,见之,遂霸诸侯。亦见庄周,作朱冠。”珂案:庄子达生篇云:“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诒为病,数日不出。齐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见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是郭注之所本也。闻一多伏羲考谓延维、委蛇,即汉画象中交尾之伏羲、女娲,乃南方苗族之祖神,疑当是也。
21、有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凤鸟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则天下和①。
① 郭璞云:“言和平也。”珂案:南次三经云;“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与此略异。然此经作“翼文曰顺,背文曰义”则是也,王念孙校引有多证,此不具。说文四云:“凤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风穴,见则天下安宁。”风穴盖丹穴之讹也。韩诗外传卷八云:“黄帝即位,宇内和平,未见凤凰,惟思其象。乃召天老而问之,天老对曰:‘夫凤象,鸿前麟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喙,载德负仁,抱忠挟义,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彩备明。天下有道,得凤象之一,则凤过之;得凤象之二,则凤翔之;得凤象之三,则凤集之;得凤象之四,则凤春秋下之;得凤象之五,则凤没身居之。’黄帝曰:‘于戏,允哉,朕何敢与焉!’于是黄帝乃服黄衣,戴黄冕,致斋于宫,凤乃蔽日而至,止帝东囿,集帝梧桐,食帝竹实,没身不去。”凤之灵异备于此矣。论语子罕云:“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孔子犹兴不至之叹,则其传说之古可知已。
22、又有青兽如菟,名曰(上山下囷)狗①。有翠鸟②。有孔鸟③。
① 郭璞云:“音如朝菌之菌。”而郝懿行云:“(上山下囷)盖古菌字,其上从□,即古文艸字也。如芬薰之字,今皆从草,古从□,作(上山下分)(上山下熏)字,是其例也。(上山下囷)狗者,周书王会篇载伊尹四方令云:‘正南以菌鹤短狗为献。’疑即此物也。”
② 珂案:周书王会篇云:“仓吾翡翠。”楚词招魂“翡翠珠被”王逸注云:“雄曰翡,雌曰翠。”洪兴祖补注引异物志云:“翠鸟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翡大于翠。其羽可以饰帏帐。”
③ 郭璞云:“孔雀也。”珂案:周书王会篇云:“方人以孔鸟。”尔雅翼卷十三云:“孔雀生南海,尾凡七年而后成,长六七尺,展开如车轮,金翠斐然。始春而生,至三四月后雕,与花萼同荣衰。”
23、南海之内有衡山①。有菌山②。有桂山③。有山名三天子之都④。
① 郭璞云:“南岳。”郝懿行云:“郭注中次十一经衡山云:‘今衡山在衡阳湘南县,南岳也,俗谓之岣嵝山。’宜移注于此。衡阳郡湘南见晋书地理志。”
② 郭璞云:“音芝菌之菌。”郝懿行云:“菌即芝菌之字,何须用音?知郭本经文不作菌,疑亦当为(上山下囷)字,见上文。”
③ 郭璞云:“或云衡山有菌桂,桂员似竹,见本草。”珂案:文选蜀都赋刘逵注引神农本草经云:“菌桂出交趾,圆如竹,为众药通使。”
④ 郭璞云:“一本三天子之鄣山。”郝懿行云:“注一本下当脱作字,或云字。三天子鄣山已见海内南经。藏经本经文直作三天子之鄣山,无郭注。”
24、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①,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②。
① 郭璞云:“音疑。”
② 郭璞云:“山今在零陵营道县南,其山九溪皆相似,故云‘九疑’;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也。”郝懿行云:“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已见海内南经。说文(九)云:‘九嶷山,舜所葬,在零陵营道。’楚词(离骚)史记(五帝本纪)并作九疑,初学记八卷及文选上林赋注引此经亦作九疑,琴赋注又作九嶷,盖古字通也。罗含湘中记云:‘衡山九疑皆有舜庙。’又云:‘衡山遥望如阵云,沿湘千里,九向九背,乃不复见。’”
珂案:舜亦古神话中之神性英雄,如羿禹然。其一生之功业,厥为驯服野象。然舜服野象神话之最古面目已湮昧难晓矣,可考者惟舜与其弟象斗争之神话,楚辞天问云:“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是此一神话之大概也。其详则见于楚辞天问洪兴祖补注引古本列女传,云:“瞽叟与象谋杀舜,使涂廪。舜告二女。二女曰:‘时唯其戕女,时唯其焚汝,鹊如汝裳,衣鸟工往。’舜既治廪,戕旋阶,瞽叟焚廪,舜往飞。复使浚井,舜告二女。二女曰:‘时亦唯其戕汝,时其掩汝,汝去裳,衣龙工往。’舜往浚井,格其入出,从掩,舜潜出。”今本列女传已经修改,无鸟工龙裳之事,唯云:“瞽叟又速舜饮酒,醉,将杀之。舜告二女,二女乃与舜药浴汪,遂往,舜终日饮酒不醉。舜之女弟系怜之,与二嫂谐。”舜之女弟系,即世本“敤手作画”之敤手,俗书连写,误合敤手二字为击,再误遂成为系也(清王照圆说)。是象所以谋杀舜之三事:涂廪、浚井、饮酒,均得尧二女之谋而解免,二女亦神其术矣。中次十二经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最古之神话,二女盖天女也,虞人之舜(虞舜)得天女之助而使凶悍狡谲之野象驯服。逮古说沈湮,始有舜服弟象之说。然何以知舜之弟象必野象乎?曰:从象之封地、葬所、神祠以见之也。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帝王世纪云:“舜弟象封于有鼻。”集解引王隐晋书云:“大泉陵县北部东五里有鼻墟,象所封也。”此封地之以“鼻”为名者也。路史发挥五辩帝舜冢注云:“幽明录云:始兴有鼻天子冢、鼻天子城,昔人不明为何人,乃象冢也。”此葬地之以“鼻”为名者也。史记五帝本纪引括地志云:“鼻亭神在道县北六十里。故老传云:舜葬九疑,象来至此,后人立祠,名鼻亭神。”此神祠之以“鼻”为名者也。而鼻者,乃动物象之最特征,民间传说中既名象之封地、葬所、神祠以“鼻”,则此“鼻”者岂非最古神话中野生长鼻大耳象之鼻之残留乎?刘赓稽瑞引墨子佚文云:“舜葬苍梧之野,象为之耕。”舜服野象,益信而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