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九歌以下。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即同一事也。绎史卷十二引随巢子:“禹娶涂山,治鸿水,通轘辕山,化为熊。涂山氏见之,惭而去,至嵩高山,化为石。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启。”此启之生为非同寻常矣,亦启之所以为“启”(开)也。启为人神交配所生之子,本身固具有神性,故能“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所谓“得”者,实“窃”也。御览九二九引归藏明夷云:“昔夏后启上乘龙飞,以登于天,皋陶占之,曰:‘吉。’”大荒西经郭注引归藏启筮云:“不可窃辩与九歌以国于下。”即其事矣。盖启承禹位,不恤国事,惟以酒食声色自娱,复窃天乐助兴,致遭亡国惨祸。故墨子非乐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锽锽,管磬以方。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天,天用弗式(内数字与原文略有不同,均据孙诒让墨子闲诂校改)。”诗人于此亦多所刺讥。屈原离骚云:“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夫家巷(末句“夫”原作“失乎”,从闻一多楚辞校补改,“家巷”即“家哄”,内讧之意也)。”天问云:“启棘宾商(
帝之形讹),九辩九歌,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境)地?”即其事也。此处所谓“九代”,亦“歌九招”之类,虽曰“亦仙”,固乃启“康娱自纵”之具体表现,其“不顾难以图后”,亦已明矣。
⑦ 郭璞云:“大荒经云:大穆之野。”郝懿行云:“大荒西经作天穆之野,此注云大穆之野,竹书天穆、大穆二文并见。此经文又云大遗之野、大乐之野,诸文皆异,所未详。”珂案:天、大古本一字,穆、遗、乐音皆相近。
4、三身国①在夏后启北,一首而三身②。
① 珂案:淮南子地形篇有三身民。大荒南经云:“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荥水穷焉。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河图括地图(玉函山房辑佚书辑)则云:“庸成氏实有季子,其性喜淫,昼淫于市,帝怒,放之于西南。季子仪马而产子,身人也而尾蹄马,是为三身之国。”盖后起之说,非古神话初相也。
② 郝懿行云:“艺文类聚三十五卷引博物志云:‘三身国一头三身三手。’今此经无三手字。”
5、一臂国①在其北,一臂一目一鼻孔②。有黄马虎文,一目而一手③。
① 珂案:大荒西经云:“有一臂民。”即此。
② 吴任臣云:“淮南子海外三十六国,西南方有一臂民。吕氏春秋(求人篇)云:‘其肱、一臂之乡。’尔雅(释地):‘北方有比肩民焉,迭食而迭望。’郭璞注云:‘此即半体之人,各有一目、一鼻孔、一臂、一脚。’异域志云:‘半体国其人一目一手一足。’交州记曰:‘儋耳国东有一臂国,人皆一臂也。’江淹遂古篇‘一臂人兮’本此。三才图会曰:‘一臂国在西海之北,半体比肩,犹鱼鸟相合。’(珂案:韩诗外传卷五云:“东海有鱼名曰鲽,比目而行,不相得不能达;南方有鸟名曰鹣,比翼而飞,不相得不能举。”即所谓“鱼鸟相合”也。)(文选)王融曲水诗序:‘离身反踵之君,髽首贯胸之长。’离身亦斯类也。”
③ 郝懿行云:“手,马臂也。(礼记)内则云:‘马黑脊而般臂漏。’”
6、奇肱之国①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②。有鸟焉,两头,赤黄色,在其旁③。
① 郭璞云:“肱或作弘;奇音羁。”
② 郭璞云:“阴在上,阳在下;文马即吉良也。”珂案:海内北经云:“犬戎国有文马,缟身朱鬣,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吉量即吉良也。
③ 郭璞云:“其人善为机巧,以取百禽;能作飞车,从风远行。汤时得之于豫州界中,即坏之,不以示人。后十年西风至,复作遣之。”郝懿行云:“博物志说奇肱民善为栻扛,以杀百禽,栻扛盖机巧二字之异。又云汤破其车,不以视民,视即古示字,当作。又云十年东风至,乃复作车遣返,郭注作西风至,西字讹也。云其国去玉门关四万里,当须东风至乃得遣返矣。”珂案:郝说是也。博物志外国云:“奇肱民善为栻扛,以杀百禽。能为飞车,从风远行。汤时西风至,吹其车至豫州,汤破其车,不以视民。十年东风至,乃复作车遣返。其国去玉门关四万里。”淮南地形篇作奇股。高诱注云:“奇,只也;股,脚也。”则是独脚人矣。以较独臂,似独脚于义为长。假令独臂,则“为机巧”、“作飞车”乃戛戛乎其难矣;亦唯独脚,始痛感行路之艰,翱翔云天之思斯由启矣:故奇股乃胜于奇肱。
7、形天①与帝②至此③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④,乃以乳为目,以脐⑤为口,操干戚以舞⑥。
① 珂案:形天,书各不同。王念孙云:“陶潜读山海经诗正作形夭,见二老堂诗话,今本改作形天。唐等慈寺碑(碑在泛水县,唐颜师古撰)‘疏属之罪,方滞迷涂;刑夭之魂,久沦长夜。’道藏本山海经图赞亦作形夭。淮南地形篇‘西方有形残之尸’,刘绩注引此作形夭,酉阳杂俎诺皋记作形夭,钞本御览三百七十一、五百七十四、八百七十四并作形夭,八百八十七同。”王似主张作形夭者。然查影宋本御览,卷五七四、三七一固作形夭,卷五五五则作邢天,卷八八七作刑夭,鲍崇城校本卷五五五作刑天,今本陶靖节集读山海经诗亦作刑天,依义刑天长于形夭。天,甲骨文作□,金文作□,口与□均象人首,义为颠为顶,刑天盖即断首之意。意此刑天者,初本无名天神,断首之后,始名之为“刑天”。或作形夭,义为形体夭残,亦通。惟作形天、刑夭则不可通。
② 珂案:帝,天帝;此指黄帝,说详后。
③ 珂案:御览各卷(三七一、五五五、五七四、八八七)引经均无“至此”二字,“至此”二字衍。
④ 郝懿行云:“宋书符瑞志云:‘有神龙首感女登于常羊山,生炎帝神农。’即此也。大荒西经有偏勾、常羊之山,亦即此。”珂案:郝说是也,说详后。
⑤ 珂案:脐,御览卷三七一、五七四、八八七均引作齐。齐,古通脐;左传庄公六年:“后君噬齐。”
⑥ 郭璞云:“干,盾;戚,斧也:是为无首之民。”
珂案:刑天,炎帝之臣;刑天之神话,乃黄帝与炎帝斗争神话之一部分,状其斗志靡懈,死犹未已也。御览七九引归藏:“昔黄神与炎神争斗涿鹿之野,将战,筮于巫咸,曰:‘果哉而有咎。’”吕氏春秋荡兵篇:“兵所自来者久矣,黄炎故用水火矣。”淮南子兵略篇:“炎帝为火灾,故黄帝禽之。”大戴礼五帝德:“黄帝教熊、罴、貔、豹、虎,以与赤帝战于版泉之野,三战然后得行其志。”是自战国至秦汉咸有关于黄炎斗争之传说。炎帝兵败,乃又有蚩尤崛起以与黄帝颉抗。蚩尤者,“炎帝之后”(玉函山房辑佚书辑遁甲开山图),亦炎帝之臣也(世本宋衷注),大荒北经谓“蚩尤作兵伐黄帝”者,盖为兵败之炎帝复仇也。蚩尤与黄帝之战,乃古代神话传说中一大战争,书吕刑“蚩尤唯始作乱”云云,即已记其大要矣。山海经复涉夸父,谓“应龙(黄帝神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大荒北经),“应龙杀蚩尤与夸父”(大荒东经)。夸父者,大荒北经云:“后土生信,信生夸父。”而海内经谓后土为炎帝之裔,是夸父亦炎帝之裔也。在黄帝与蚩尤之战中,夸父自亦当参加蚩尤战团,因而始相继为应龙所“杀”。蚩尤与夸父丧亡后,乃又有刑天舞其干戚,“与帝争神”。刑天者,炎帝之臣,或亦炎帝之后也。路史后纪三云:“炎帝乃命邢天作扶犁之乐,制丰年之咏,以荐厘来,是曰下谋。”此邢天即宋本御览五五五所引此经邢天,亦鲍校本八八七所引此经邢天也。路史所记虽较晚,当亦有古说凭依,惜典籍佚亡,难寻究矣。然“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常羊山传又为炎帝降生之处,春秋纬元命苞(玉函山房辑佚书辑)云:“少典妃安登,游于华阳,有神龙首感之于常羊,生神农。”是炎帝生于常羊,汉人已有成说矣。大荒西经所谓“有偏句、常羊之山”者,此常羊与刑天断首之常羊,炎帝降生之常羊,俱在西方,自是同一常羊无疑。是刑天传说与炎帝传说之关系,岂不仍有蛛丝马迹可寻乎?则刑天者,亦犹蚩尤夸父,奋起而为炎帝复仇,以与黄帝抗争者也。常羊山北,经历数地即是轩辕国,轩辕,黄帝之号,则葬首常羊之刑天所与“争神”之“帝”,岂非黄帝而何?盖轩辕常羊一带,均属黄炎斗争神话传说之范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白居易草),是蚩尤刑天诸巨人前仆后继斗争精神之最好写照也。而陶潜读山海经诗,称“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为尤能得此断头英雄凌厉无前之神态。
8、女祭女戚在其北,居两水闲,戚操鱼□①,祭操俎②。
① 郭璞云:“□,鱼属。”王念孙云:“大荒西经:‘有寒荒之国,有二人女祭女薎。’注云:‘或持□,或持俎。’案此女戚亦当作女薎,因上文干戚文而误为戚也。鱼□(珂案:王念孙所据项絪本作此字,宋本、藏经本同)当为角觯,注内‘□,鱼属’当为‘角觛,觯属’。说文(四):‘觛,小觯也。’”珂案:王校语中“角觯”疑当作“角觛”,始与上下文相应。据此,则女祭女戚当是女巫祀神之图象也。
② 郭璞云:“肉几。”
9、(上次下鸟)鸟、(詹鸟)鸟①,其色青黄,所经国亡②。在女祭北。(上次下鸟)鸟人面,居山上。一曰维鸟,青鸟、黄鸟所集③。
① 郭璞云:“次、瞻两音。”
② 郭璞云:“此应祸之鸟,即今枭、鸺鹠之类。”
③ 毕沅云:“古无(上次下鸟)、(詹鸟)字,是云维鸟云云,是也,下丈夫国亦云在维鸟北。”
珂案:大荒西经云:“有元丹之山,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爰有青□、黄□,青鸟、黄鸟,其所集者其国亡。”即此。□、□乃(上次下鸟)、(詹鸟)之异名。青鸟、黄鸟即(上次下鸟)鸟、(詹鸟)鸟,亦即大荒西经之青□、黄□,说详大荒西经该节注。
10、丈夫国在维鸟北,其为人衣冠带剑①。
① 郭璞云:“殷帝太戊使王孟采药,从西王母至此,绝粮,不能进,食木实,衣木皮,终身无妻,而生二子,从形中出,其父即死,是为丈夫民。”珂案:淮南子地形篇有丈夫民;大荒西经亦云:“有丈夫之国。”太平御览卷三六一引玄中记云:“丈夫民。殷帝太戊使王英采药于西王母,至此绝粮,不能进,乃食木实,衣以木皮。终身无妻,产子二人,从背胁间出,其父则死,是为丈夫民。去玉门二万里。”同书卷七九0引括地图文略同,唯“王英”仍作“王孟”,“从背胁间出”作“从背间出”。
11、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①。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②。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① 郝懿行云:“十日并出,炙杀女丑,于是尧乃命羿射杀九日也。”珂案:此固郝推想之词,然亦颇有此可能;因十日并出事见于典籍者,除庄子齐物论“十日并出,万物皆照”,楚辞招魂“十日并(并原作代,据闻一多楚辞校补改)出,流金砾石”及郭璞注海外东经引竹书“胤甲居西河,十日并出”外,以淮南子本经篇所著“尧之时,十日并出”事为最古。然所谓“炙杀”,疑乃暴巫之象,女丑疑即女巫也。古天旱求雨,有暴巫焚巫之举。论衡明雩篇:“鲁缪公之时,岁旱,缪公问县子:‘寡人欲暴巫,奚如?’”左传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公(鲁僖公——珂)欲焚巫尪。”是其证矣。暴巫焚巫者,非暴巫焚巫也,乃以女巫饰为旱魃而暴之焚之以禳灾也,暴巫即暴魃也。女丑衣青(见大荒西经),旱魃亦衣青(见大荒北经),是女丑饰为旱魃而被暴也。下文“(女丑)以右手鄣其面”及“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语,均被暴而不胜其楚毒之象。及十日炙杀女丑,乃有“尧使羿”或尧自身上射九日之举也(说详海外东经“汤谷十日”节注)。
② 郭璞云:“蔽面。”珂案:大荒西经云:“有人衣青,以袂蔽面,名曰女丑之尸。”郭注本此。
12、巫咸国①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②。
① 珂案:大荒西经云:“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礼、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