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孟子·公孙丑》〕
——右儒攻管子、晏子。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论语·雍也》〕
〔庄子称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为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排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
《说苑》谓子桑户“不衣冠而处”,盖开杨学之先声者,故仲弓不以为然。
孔子曰:“可也,简。”简者,易野也。易野者,无礼文也。孔子见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处。弟子曰:“夫子何为见此人乎?”曰:“其质美而无文,吾欲说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门人不说,曰:“何为见孔子乎?”曰:“其质美而文繁,吾欲说而去其文。”故曰:文质修者,谓之君子;有质而无文,谓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于牛马,故仲弓曰太简。〔《说苑·修文》〕
——右儒攻子桑伯子。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论语·宪问》〕
——右儒攻原壤。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论语·颜渊》〕
棘子成欲弥文,子贡讥之。谓文不足奇者,子成之徒也。〔《论衡·书解》〕
——右儒攻棘子成。
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门人闻之,趋而进,至者不言,其意皆一也。子贡后至,趋而进,曰:“夫少正卯者,鲁国之闻人矣,夫子始为政,何以先诛之?”孔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夫王者之诛有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言伪而辨,三曰行辟而坚,四曰志愚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皆有辨知聪达之名,而非其真也。苟行以伪,则其智足以移众,强足以独立。此奸人之雄也,不可不诛。夫有五者之一,则不免于诛,今少正卯兼之,是以先诛之也。”〔《说苑·指武》〕
——右儒攻少正卯。
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此是家人言耳。”〔《史记·儒林传》〕
恬澹无欲,志不在于仕,苟欲全身养性为贤乎?是则老聃之徒也。道人与贤殊科者,忧世济民于难。是以孔子栖栖,墨子遑遑,不进与孔、墨合务,而远与黄、老同操,非贤也。〔《论衡·定贤》〕
〔儒与杨、墨,其道为三,而老氏为我,儒、墨救世,则虽三而实为二焉。故在战国,儒、墨最盛,而老氏逊之,以其俱救世也。至于汉初,老氏最盛,儒学駸駸其间,而墨亡矣。盖救世之道同,而儒顺墨逆,故墨归于儒;老氏与儒相反,故后世反有存也。〕
儒学亦黜老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岂谓是耶?〔《史记·老子韩非列传》〕
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庄子·养生主》〕
——右儒攻老子。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讵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孟子·滕文》〕
〔孟子终日以明孔道、辟杨墨为事,至引三圣自比,攻之以洪水猛兽,厉其词如此。率子弟辟之,谓能距杨、墨即为圣徒,其树之标、立之党也如此。圣门有此坚劲之师,此杨、墨所以败绩矣。〕
孟子伤杨、墨之议,大夺儒家之论,引平直之说,褒是抑非,世人以为好辩。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论衡·对作》〕
杨、墨之学不乱传义,则孟子之传不造。〔《论衡·对作》〕
〔墨子、孟子俱与告子辨,则相去不远。杨朱为老子弟子,亦相去不远。而言盈天下,二氏之力劲甚。墨子短丧,尤攻儒道,故孟子以“无父”斥之,诚不得已。扬雄谓杨、墨当道,孟子辟之,“廓如也”。此真功不在禹下哉!或以昌黎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孔、墨互攻,乃其后学,非二师之道本然。是未读墨子《非儒》、《公孟》。墨氏实挟全力以倒戈孔门,实无两立之理。昌黎生在唐时,已不知孔、墨改制争教之由,固不足辨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孟子·尽心》〕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淮南子·氾论训》〕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孟子曰:“吾固愿见。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见。”夷子不来。他日又求见孟子。孟子曰:“吾今则可以见矣。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吾闻夷子,墨者。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岂以为非是而不贵也。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其亲也。”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孟子·滕文》〕
墨子之言,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荀子·富国》〕
夫有余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天下之公患,乱伤之也。胡不尝试相与求乱之者谁也?我以墨子之非乐也,则使天下乱;墨子之节用也,则使天下贫。非将隳之也,说不免焉。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蹙然衣粗食恶,忧戚而非乐,若是则瘠。瘠则不足欲,不足欲则赏不行。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上功劳苦,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若是则不威,不威则赏罚不行。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敖然若烧若焦。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啜菽饮水,恶能足之乎?既以伐其本,竭其原,而焦天下矣。〔同上〕
故墨术诚行,则天下尚俭而弥贫,非斗而日争,劳苦顿萃而愈无功,愀然忧戚非乐而日不和。〔并同上〕
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必自为之然后可,则劳苦耗悴莫甚焉。如是,则虽臧获不肯与天子易势业。以是县天下,一四海,何故必自为之?为之者,役夫之道也,墨子之说也。〔《荀子·王霸》〕
〔孟子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上下有等,孔子之义也。墨子主张兼爱、尚同,无差等之义,不与先王同。然其道大觳,耗悴莫甚,“役夫之道”也。庄子谓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是也。墨子之道所以败绩也,其道高而难行,非孔子中庸之义,故荀子极力攻之。〕
世俗之为说者曰:太古薄葬,棺厚三寸,衣衾三领,葬田不妨田,故不掘也。乱今厚葬饰棺,故抇也。〔《荀子·正论》〕
〔薄葬之制为墨子所改定。盖上古发骸之风甚盛,故墨子定为此制,所以防其患也。然孔子已为之防,比太古已薄矣,墨子则俭不中礼矣。〕
故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丧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荀子·礼论》〕
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同上〕
〔墨子之学本出于孔子,乃倍叛而反攻,故荀子攻其倍叛也。陈相弃陈良之学,而从许行之学,孟子攻其倍师。坚守孔教而攻异教,荀、孟两大儒为最有大也。〕
刑馀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独属妻子;棺椁三寸,衣衾三领,不得饰棺,不得昼行,以昏殣,凡缘而往埋之;反无哭泣之节,无衰麻之服,无亲疏月数之等;各反其平,各复其始;已葬埋,若无丧者而止。夫是之谓至辱。〔《荀子·礼论》〕
〔此为攻墨子短丧之制,目为刑馀罪人之丧,是谓至辱,攻之甚也。〕
一朝而丧其严亲,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则嫌于禽兽矣,君子耻之。〔《荀子·礼论》〕
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明贵贱亲疏之节,斯止矣。外是奸也,虽难,君子贱之。〔同上〕
〔《公羊传》“而得君子疑焉”。何休解诂:“君子,孔子也。”则此君子即为创儒改制之孔子也。耻之为禽兽,贱之为奸人。此儒者援孔子以攻墨子短丧之制者也。〕
君者国之隆也,公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乱。自古及今,未有二隆争重而能长久者。〔《荀子·致士》〕
〔此亦攻墨子者也。墨子兼爱、尚同,视至亲如路人,无尊卑亲疏之别,与儒者异。故荀子攻其二而乱,与孟子攻墨氏无父无君、夷子二本之意同。〕
——右儒攻杨、墨。
法家严而少恩。〔《史记·太史公自序》〕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同上〕
商君违礼义,弃伦理,并心于进取。行之三岁,秦俗日败。〔《新书·时变》〕
今商鞅、吴起,反圣人之道。〔《盐铁论·申韩》〕
商鞅、吴起以秦、楚之法为轻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没其身。〔《盐铁论·周秦》〕
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于私仇。故孝公卒之日,举国而攻之,东西南北莫可奔走,仰天而叹曰:“嗟乎,为政之弊,至于斯极也!”卒车裂族夷,为天下笑。斯人自杀之也。〔《盐铁论·非鞅》〕
商鞅法行而亡。〔《盐铁论·遵道》〕
今商鞅弃道而用权,废德而任力,峭法盛刑,以虐戾为俗,欺旧友以为功,刑公族以立威;无恩于百姓,无信于诸侯;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虽以获功见封,犹食毒肉愉饱而罹其咎也。〔《盐铁论·非鞅》〕
商鞅以重刑峭法为秦国基,故二世而夺。刑既严峻矣,又作为相坐之法,造诽谤,增肉刑,百姓斋栗,不知所措手足也。赋敛既烦数矣,又外禁山泽之原,内设百倍之利,民无所开说容言。崇利而简义,高力而尚功,非不广壤进地也,然犹人之病水,益水而疾深。知其为秦开帝业,不知其为秦致亡道也。〔同上〕
昔者商鞅相秦,后礼让,先贪鄙,尚首功,务进取,无德序于民,而严刑罚于国,俗日坏而民滋怨,故惠王烹菹其身以谢天下。〔《盐铁论·国病》〕
商鞅以权数危秦。〔同上〕
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挟持浮说,非其质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虔,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卒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史记·商君列传》〕
韩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从。〔《盐铁论·刑德》〕
——右儒攻法家。
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史记·太史公自序》〕
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同上〕
子舆曰:公孙龙之为人也,行无师,学无友,佞给而不中,漫衍而无家,好怪而妄言;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与韩檀等肄之。〔《列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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