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 - 卷四 诸子改制托古考

作者: 康有为26,728】字 目 录

。俯仰周旋威仪之礼,圣王弗为。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冬服绀泬之衣,轻且暖,夏服綌之衣,轻且清,则止,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古者圣人为猛禽狡兽暴人害民,于是教民以兵行,日带剑,为刺则入,击则断,旁击而不折,此剑之利也。甲为衣,则轻且利,动则兵且从,此甲之利也。车为服重致远,乘之则安,引之则利;安以不伤人,利以速至,此车之利也。古者圣王为大川广谷之不可济,于是利为舟楫,足以将之则止,虽上者三公诸侯至,舟楫不易,津人不饰,此舟之利也。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衣三领,足以朽肉,棺三寸,足以朽骸,堀穴深不通于泉、流不发泄则止;死者既葬,生者毋久丧用哀。古者人之始生,未有宫室之时,因陵丘堀穴而处焉。圣王虑之,以为堀穴,曰冬可以辟风寒;逮夏,下润湿,上熏烝,恐伤民之气。于是作为宫室而利。然则为宫室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其旁可以圉风寒,上可以圉雪霜雨露,其中蠲洁可以祭祀,宫墙足以为男女之别则止,诸加费不加民利者,圣王弗为。〔《墨子·节用》〕〔《内则》:八珍笾豆鼎俎之实。《春秋说》:天子四十豆,诸公二十六豆;又有玉瓒玉豆。《书》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以五采章施于五色作服。《士丧礼》:衣衾绞紟十九袭,棺椁七寸,天子七重。宫室则明堂、清庙,四阿重屋,丹漆雕几,灵台灵沼。固知黍稷不二,羹胾不重,土簋土形,夏止絺綌,冬止绀袴,衣三领,棺三寸,皆墨子之制,而托之先王也。〕

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之百姓,率以尊天事鬼,其利人多。故天福之,使立为天子。〔《墨子·法仪》〕

〔尊天事鬼,皆墨子之法,而托之先王。〕

故《夏书》曰:“禹七年水。”《殷书》曰:“汤五年旱。”此其离凶饿甚矣!然而民不冻饿者,何也?其生财密,其用之节也。〔《墨子·七患》〕

〔节用,墨法,而托之先王。〕

子墨子曰: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故圣王作为宫室。为宫室之法,曰高足以辟润湿,边足以圉风寒,上足以待雪霜雨露,宫墙之高足以别男女之礼,谨此则止。〔《墨子·辞过》〕

〔《礼》有明堂,四阿重屋,丹楹刻桷。以为仅足避润湿,圉风寒,待雪霜雨露。此墨子之制,而托之先王。〕

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衣皮带茭,冬则不轻而温,夏则不轻而清。圣王以为不中人之情,故作诲妇人,治丝麻,捆布绢,以为民衣。为衣服之法,冬则练帛之中,以为轻且暖,夏则絺綌之中,足以为轻且清,谨此则止。〔《墨子·辞过》〕

〔《礼》有五服五章、裘冕、黼黻。此墨子法,而托之先王。〕

凡回于天地之间,包于四海之内,天壤之情,阴阳之和,莫不有也,虽至圣不能更也。何以知其然?圣人有传:天地也则曰上下,四时也则曰阴阳,人情也则曰男女,禽兽也则曰牡牝雄雌也。真天壤之情,虽有先王,不能更也。虽上世至圣,必蓄私不以伤行,故民无怨;宫无拘女,故天下无寡夫。内无拘女,外无寡夫,故天下之民众。〔《墨子·辞过》〕

〔墨子以久丧为败男女之交,故尚短丧,其意专欲繁民也。〕

程繁问于子墨子曰:“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昔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瑟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今夫子曰圣王不为乐。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弓张而不弛,无乃非有血气者之所不能至邪?”子墨子曰:“昔者尧、舜,有《茅茨》者,且以为礼,且以为乐。汤放桀于大水,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頀》,又修《九招》。武王胜殷,杀纣,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乐,命曰《驺虞》。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汤。成汤之治天下也,不若尧、舜。故其乐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观之,乐非所以治天下也。”程繁曰:“子曰圣王无乐。此亦乐已!若之何其谓圣王无乐也?”子墨子曰:“圣王之命也,多寡之。食之利也,以知饥而食之者智也,固为无智矣。今圣王有乐而少,此亦无也。”〔《墨子·三辩》〕

〔墨子以尧、舜之乐为《茅茨》,以《招》为汤。墨子非乐,当非伪托,或旧名也。《頀》、《象》、《驺虞》,亦即旧名,孔子因之而制新乐耳。〕

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墨子·尚贤》〕

故古者尧举舜于服泽之阳,授之政,天下平。禹举益于阴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汤举伊尹于庖厨之中,授之政,其谋得。文王举闳夭、泰颠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

是故子墨子言曰:得意,贤士不可不举;不得意,贤士不可不举。尚欲祖述尧、舜、禹、汤之道,将不可以不尚贤。夫尚贤者,政之本也。〔并同上〕

〔三代时尚世爵,故孔、墨皆尚贤,而托其义于古人。〕

且以尚贤为政之本者,亦岂独子墨子之言哉!此圣人之道,先王之书,距年之言也。传曰“求圣君哲人,以裨辅而身”,《汤誓》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则此言圣之不失以尚贤使能为政也。故古者圣王唯能审以尚贤使能为政,无异物杂焉,天下皆得其利。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濒,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伊挚,有莘氏女之私臣,亲为庖人。汤得之,举以为己相,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傅说被褐带索,庸筑乎傅岩。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墨子·尚贤》〕

然昔吾所以贵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何故以哉?以其唯毋临众发政而治民,使天下之为善者可而劝也,为暴者可而沮也。然则此尚贤者也,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同矣。

故古圣王以审以尚贤使能为政,而取法于天。虽天亦不辩贫富贵贱、远迩亲疏,贤者举而尚之,不肖者抑而废之。然则富贵为贤以得其赏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

是故昔者尧之举舜也,汤之举伊尹也,武丁之举傅说也,岂以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哉?惟法其言,用其谋,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故推而上之。〔并同上〕

〔墨子恶时之专用世爵,故托古圣以申尚贤之义。〕

是故子墨子言曰:古者圣王为五刑,诚以治其民,譬若丝缕之有纪,罔罟之有纲,所以连收天下之百姓不尚同其上者也。〔《墨子·尚同》〕

子墨子曰:方今之时,复古之民,始生未有正长之时,盖其语曰,天下之人异义,是以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其人数兹众,其所谓义者亦兹众。是以人是其义而非人之义,故相交非也。内之父子兄弟作怨仇,皆有离散之心,不能相和合,至乎舍余力不以相劳,隐匿良道不以相教,腐朽余财不以相分。天下之乱也,至如禽兽然,无君臣上下长幼之节,父子兄弟之礼,是以天下乱焉。〔同上〕

〔墨子虽尚同,亦有君臣上下之节,父子兄弟之礼矣。〕

故古者圣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以率天下之万民,齐戒沐浴,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其事鬼神也,酒醴粢盛不敢不蠲洁,牺牲不敢不腯肥,圭璧币帛不敢不中度量,春秋祭祀不敢失时几,听狱不敢不中,分财不敢不均,居处不敢怠慢,曰其为正长若此。是故出诛胜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尚同为政者也,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墨子·尚同》〕

〔凡墨子之尊天事鬼,皆托之先王。〕

故古者圣人之所以济事成功、垂名于后世者,无他故异物焉,曰:唯能以尚同为政者也。是以先王之书《周颂》之道之曰:“载来见辟王,聿求厥章。”则此语古者国君诸侯之以春秋来朝聘天子之廷,受天子之严教,退而治国,政之所加,莫敢不宾。当此之时,本无有敢纷天子之教者。《诗》曰:“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又曰:“我马维骐,六辔若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即此语也。古者国君诸侯之闻见善与不善也,皆驰驱以告天子。是以赏当贤,罚当暴,不杀不辜,不失有罪,则此尚同之功也。〔《墨子·尚同》〕

故曰,治天下之国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独子墨子有此而先王无有此邪?则亦然也。圣王皆以尚同为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于先王之书也《大誓》之言然。曰:“小人见奸巧,乃闻不言也,发罪钧。”此言见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犹淫辟者也。故古之圣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论,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外为之人助之视听者众。故与人谋事,先人得之,与人举事,先人成之,光誉令闻,先人发之。唯信身而从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语焉,曰:一目之视也,不若二目之视也,一耳之听也,不若二耳之听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强也。夫唯能信身而从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贤人焉,其乡里之人皆未之均闻见也,圣人得而赏之;千里之内有暴人焉,其乡里未之均闻见也,圣王得而罚之。〔同上〕

古者禹治天下,西为西河、渔窦以泄渠孙皇之水;北为防原泒,注后之邸、嘑池之窦,洒为底柱,凿为龙门,以利燕、代、胡、貉与西河之民;东为漏大陆,防孟诸之泽,洒为九浍,以楗东土之水,以利冀州之民;南为江、汉、淮、汝,东流之注五湖之处,以利荆、楚、于越、南夷之民。此言禹之事,吾今行兼矣。昔者文王之治西土,若日若月,乍光于四方,于西土。不为大国侮小国,不为众庶侮鳏寡,不为暴势夺穑人黍稷狗彘。天屑临文王慈,是以老而无子者有所得终其寿,矜独无兄弟者有所杂于生人之间,少失其父母者有所放依而长。此文王之事,则吾今行兼矣。昔者武王将事泰山隧,传曰:“泰山,有道曾孙周王有事。大事既获,仁人尚作,以祗商、夏,蛮夷丑貉。虽有周亲,不若仁人,万方有罪,惟予一人!”此言武王之事,吾今行兼矣。〔《墨子·兼爱》〕

〔言禹治水,与《禹贡》同意异名。文王则与《康诰》、《孟子》有相同者,词则迥异。是墨子之《书经》,与儒教之《书经》不同也。“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四语,与《论语》同。此二家采集古书并同处,必确为古书语矣。〕

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自先圣六王者亲行之。何知先圣六王之亲行之也?子墨子曰:吾非与之并世同时,亲闻其声,见其色也,以其所书于竹帛,镂于金石,琢于槃盂,传遗后世子孙者知之。《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即此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王取法焉。且不惟《泰誓》为然,虽《禹誓》即亦犹是也。禹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兹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尔群对诸群,以征有苗。”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禹求焉。且不惟《禹誓》为然,虽《汤说》即亦犹是也。汤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即此言,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惮以身为牺牲,以祠说于上帝鬼神,即此汤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汤取法焉。且不惟《誓命》与《汤说》为然,《周诗》即亦犹是也。《周诗》曰:“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党不偏,其直若矢,其易若底。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视。”若吾言非语道之谓也,古者文、武为正均分,赏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即此文、武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武取法焉。〔《墨子·兼爱》〕〔《泰誓》、《禹誓》、《汤说》、《周诗》,皆墨子之《诗》、《书》也,与孔子之《诗》、《书》同,而删定各异,以行其说。今伪古文采用之人忘之矣。〕

昔者有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宵出,雨血三朝,龙生庙,犬哭乎市,夏冰,地坼及泉,五谷变化,民乃大振。高阳乃命玄宫。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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