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及,人民之俗不相知,不出百里而来足,故卿而不理,静也。其狱一颭腓、一颭屦,而当死。今周公断指满稽,断首满稽,断足满稽,而死,民不服,非人性也,敝也。〔《管子·侈靡》〕
〔此老氏学。百里之地,鸡犬相闻,使民老死不相往来,即是义。其狱一踦腓、一踦屦而当死,则老学亦有制度矣。〕
黄帝言,曰声禁重,色禁重,衣禁重,香禁重,味禁重,室禁重。尧有子十人,不与其子而授舜,舜有子九人,不与其子而授禹,至公也。〔《吕氏春秋·去私》〕
黄帝曰,帝无常处也,有处者乃无处也。以言不刑蹇,圜道也。人之窍九,一有所居则八虚,八虚甚久则身毙。故唯而听,唯止;听而视,听止。以言说一,一不欲留,留运为败,圜道也。一也,齐至贵,莫知其原,莫知其端,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而万物以为宗。〔《吕氏春秋·圜道》〕
黄帝曰:芒芒昧昧,从天之道,与元同气。〔《淮南子·缪称训》〕
为天下及国,莫如以德,莫如行义。以德以义,不赏而民劝,不罚而邪止,此神农、黄帝之政也。〔《吕氏春秋·上德》〕
〔凡言黄帝,皆老氏所托古者。〕
——右老子托古。
杨朱曰: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暂往。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为名所劝;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所量也。〔《列子·杨朱》〕
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绵,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
杨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国而隐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体偏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杨朱曰:丰屋,美服,厚味,姣色,有此四者,何求于外?有此而求外者,无厌之性。无厌之性,阴阳之蠹也。忠不足以安君,适足以危身。义不足以利物,适足以害生。安上不由于忠,而忠名灭焉。利物不由于义,而义名绝焉。君臣皆安,物我兼利,古之道也。〔并同上〕
〔杨朱以为我为宗旨,所言以纵欲为事,拔一毫利天下不为,而皆托之于古。〕
——右杨子托古。
南伯子葵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洛诵之孙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聂许闻之需役。需役闻之於讴。於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庄子·大宗师》〕
〔如此名目,庄子书中甚多,盖随意假托,非真实有其人。其余诸子亦然。〕
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庄子·山木》〕
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女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庄子·至乐》〕
豨韦氏得之,以絜天地。伏戏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太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霸。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庄子·大宗师》〕
〔庄子寓言,人皆知之,不知当时风气实如此。〕
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惑,荡荡默默,乃不自得。〔《庄子·天运》〕
齧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鏚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蒲衣子曰:“而今乃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庄子·应帝王》〕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胥易技爇、劳形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猿狙之便,执朅之狗来藉,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已,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同上〕
〔庄子寓言,无人不托,即老聃亦是托古也。〕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璟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庄子·逍遥游》〕
故昔者尧问于舜曰:“我欲伐宗、脍、胥敖,南面而不释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犹存乎蓬艾之间,若不释然,何哉?昔者十日并出,万物皆照,而况德之进乎日者乎?”〔《庄子·齐物》〕
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庄子·人间世》〕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剪剪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庄子·在宥》〕
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庄子·马蹄》〕
门无鬼与赤张满稽,观于武王之师。赤张满稽曰:“不及有虞氏乎!故离此患也。”门无鬼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其乱而后治之与?”赤张满稽曰:“天下均治之为愿,而何计以有虞氏为?有虞氏之药疡也,秃而施髢,病而求医。孝子操药以修慈父,其色燋然。圣人羞之。”〔《庄子·天地》〕
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吾不敖无告,不废穷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尧曰:“胶胶扰扰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尧、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为哉?天地而已矣。〔《庄子·天道》〕
文王观于臧,见一丈人钓,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性之无天也。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髯,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斞斛不敢入于四竟。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斞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文王于是焉以为太师,北面而问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仲尼曰:“默!女无言。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刺焉,彼直以循斯须也。”〔《庄子·田子方》〕
知不得问,反于帝宫,见黄帝而问焉。黄帝曰:“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知问黄帝曰:“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其孰是邪?”黄帝曰:“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故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庄子·知北游》〕
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勣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小童辞,黄帝又问。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庄子·徐无鬼》〕
齧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曰:“奚谓邪?”曰:“夫尧畜畜然仁,吾恐其为天下笑,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夫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夫禽贪者器。是以一人之断制利天下,譬之犹一覕也。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娄者。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已与豕俱焦也。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冀得其来之泽”。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同上〕
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见之。”因自投清冷之渊。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谋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椆水而死。汤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