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廉文集 - 卷五

作者: 李时勉11,508】字 目 录

金台别意送沐千户南征序

黔宁昭靖王之孙沐喜字可怡今镇云南都督公之子也性笃厚有武略而尚文艺比以公事上京师适朝廷命将往同都督公复征麓川而可怡至诏授锦衣卫千户命还随都督公征进可怡既受命曰祖父子孙荷国厚恩如此敢不尽其所能力即日陛辞上道于其行也太子太保成国朱公黔国沐公襄城李公保定梁公广宁刘公与予数人者送之都城南门外小金台之上酌而饯之朱公谓予曰先生交于其父子间今日之行可无一言以识其别意乎予惟凡通都大邑交游故旧有行也必择名胜之地以为燕饯之所壶觞尊俎歌吟谈笑各极其欢务利争名者则惟富贵利达之是营经生学士则惟道德文辞之是尚斯二者予或能言其意若夫军旅之事则未之学也予何言哉公乃起而举酒命予酌可怡曰先王佐太祖高皇帝平一海内开拓土疆镇静南诏父子相继于今七十余年矣麓川小丑不顺国法恃险为乱上劳王师征之三数年间始破其巢穴而不诛灭之是皇上天地之恩好生之仁也彼不知德乃复萌异心命将再举势不得已也易曰师贞丈人吉盖师出必以正而又得老成之人以主之然後人心悦从无往不克所以吉也孝经曰战阵无勇非孝盖战非勇则不足以胜敌不足以胜敌则不足以为孝夫孝者所以事君也不足以为孝则不足以为忠忠与孝实系乎此可不慎哉师贞丈人朝廷既以属之尊甫战阵之勇吾徒敢以属之吾子子其勉乎哉若夫道离别之怀序交游之意徘徊缱绻而不能舍者此妇人女子之态非慷慨激烈之士之所宜故皆不及也於是襄城诸公咸懽然曰公之言是也请书以为赠遂次第其语以书之使观者知诸公之所以为别之意者在此而不在彼也

送刘万二进士序

皇上自即位以来遵仿旧制设科取士於今十有九年凡七设科矣今年适当取士之春而北京宫殿成正月甲子上御奉天殿受朝贺而天下贡士举集於京师凡千余人考试之获登名於礼部者才二百人三月丁丑上自临轩策之二百人皆英伟俊迈自喜其出而遭其时也忻忭踊跃以对扬圣天子之休命不自知其发乎情而为文者浩然不可遏何其盛哉既而皇上以天下无事人才衆多列於庶位者咸有其人欲有以优待之使得从容於学问之中以成其大用之才於是各赐之出身勅遣之还其乡以待用於时吾乡之士举进士而来得中其科而在列者二人刘球万节皆故家子年少而气鋭聪慧而俊爽有志於为学者其来也迫於有司之命今之归固可以遂其志矣虽然吾尤有告焉古之学者穷则求其志达则行其道盖达之所施即其穷之所养非有二致也後世则不然其未仕也诵其书而不知其道既仕也习其事而不顾背於理专留心於簿书文移之务刀笔简牍之末以应变为急救时为切相竞於智术之小数而相夸於巧捷之微才汲汲无须臾之少暇是乌知为治之大道耶嗟夫彼卑官小职其所为在给於事者固无怪其然若夫居庙堂之中以致君泽民为事者其可不知所务哉黄帝尧舜三代之时风后力牧稷契伊傅周召之为佐其德足以辅君其道足以济世从容议论于一堂之上而教化政治自行於八荒之外岂尝若是之琐琐耶贾谊曰移风易俗类非俗吏所能为俗吏之所为在於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其言虽讥切当时实後世之通患也夫为士者学圣人之道不思举而行之乃相率而趋于彼以求合乎时之所尚而冒俗吏之名何其谬哉二君归其益勉乎其未至者定其心一其志涵泳乎六经之所言究观乎史籍之所纪思所以修身齐家者何道而所以事君治民者何术务其大而不屑乎其细求合乎古而不苟徇於时使他日出而仕於朝卓然有所树立而不为俗尚之所揺夺则庶几其不负皇上养育造就之意而将以为科目得人贺岂不美哉

送吴编修归省序

翰林编修吴节与俭得请归省其亲乡邦士大夫相与燕饯於侍讲刘君之宅各赋诗以赠之而以序属予与俭予族妹壻也予妻兄与俭姊壻也既亲且故序宜无辞夫士之仕於时有冠冕以华其躬有爵禄以养其家有推恩之典以及於其亲而又当乎国家清平无事之时得尽觐省祭扫之礼昔人所谓衣锦之荣者此人情之所同也而有不同者或贫苦憔悴而田园林壑无复昔时游乐之所者有焉或父母昆弟俱已零落俯仰顾望而无非可慨者有焉或兄弟宗族不相顾念漠然相视若途人者有焉夫如是将不以为荣而又何乐哉与俭书台大家家有慈母在堂康宁夀考而其贞节懿行足为女妇法式其从兄与肃温恭而执礼慷慨而好义与与俭居自幼至长恩义尤笃与俭之所以得专志於学问文艺而无内顾之忧以有与肃也昆季皆自郡城徙居西山中前年予归访与肃与予游观於山谷间至一平田沃壤林木茂密处指以示予曰我将构屋数十楹以待吾贤弟归奉亲待宾於此别未几而屋已成今与俭归其为乐可胜道哉吁天伦之乐真乐也而得者盖鲜予也二亲久已见弃诸兄子侄之讣相继而至所谓頫仰可慨者莫甚於予也然则予与与俭同其情而不同具乐於其行不能无所感故道其所不同者特详焉

送方伯张公赴江西序

正统八年春以监察御史庐山张公文节为江西右布政使国子助教李洪与翰林检讨谢济助教罗伯初率太学诸生往饯之而徵予文赠之皇上自即位以来孜孜於求贤命官以图至治而於方面大臣尤加之意焉虽简在圣心又必参之以在廷重臣之所举选不轻授也公自御史超拜方伯人皆以为宜由其才德足以称之也然而方伯大任布宣恩德号令之出政化之施斟酌损益必适其宜如是而後可以无愧於其任故予於公特有告焉方伯縂治於外郡守县令望之以为表率四郊之民仰之以为父母今一方面之间环千里而为郡者不知其几所环百里而为县者不知其几区自守令而下任牧民之责者不知其几人有贤而善为政不肖而怠於事者有廉而惠於民贪而毒於下者欲考察於平时而激扬於一旦则为力劳而不胜其扰矣若夫不假於称赏誉赉彼贤而廉者自知所劝不劳於搏击黜罚彼贪而不肖者自知所惩而皆为良有司是必有其道也穷乡下邑鳏寡流冗不得遂其生者不可胜数而郡邑之间犷骜凶悍不亊生业者不可尽纪有饥寒困苦望救於上而流离颠沛失其所者有把握官府以济其奸而豪横乡曲以肆其毒者欲人人而济之一一而制之则为力烦而不胜其难矣若夫不假於劳来抚摩彼穷人自得其养不劳於榜笞桎梏彼恶人自向於化而皆为良民亦必有其术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又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邮而传命仁人君子之为政类如此公学广而明于理才高而练於亊刚正而简静有守而有为其致此不难予故为公一言焉公行矣方伯毗陵吴公予故人也听政之暇其亦以是告之将必有契焉

送李参议赴浙江序

正统九年夏吏部言方面太臣缺皇上命选廷臣之贤者任之得十有一人司封员外郎云间李君士徵预焉诏授浙江布政司参议於其行也少保成国朱公徵为文赠之予因念昔举进士赴春官时李君之尊府敬斋适为尚书知贡举其後予第进士入翰林往还两京而公不离礼部喜接纳後进温然不以位望骄人故予得与公为忘年交厚善今公不可见矣见君之荣遇显达如此犹见公也不能不为之喜慰赠言其可辞方面郡县之表率其任固非轻也夫郡县之吏有贤有不贤者焉有廉有不廉者焉贤而廉者不有以旌异之则人不知所劝不贤而不廉者不有以黜罚之则人不知所惩其所以旌异所以黜罚之固在於方面大臣也然欲一一访其绩而旌之人人究其隙而黜之则不胜其烦势亦或有所不行焉惟夫不假旌异而使人自知所劝不假黜罚而使人自知所惩是必有其道也环数千里之地山川风气之所间隔民情习俗之所异宜非探其情而导率之则人不知所从因其俗而诱掖之则人不知所化其所以导率所以诱掖之亦在於方面大臣也然欲人人探其情而导之一一求其俗而诱之则不胜其劳而力亦或有所不赡焉惟夫不假导率而使人自知所从不假诱掖而使人自向於化亦必有其道也其道不在他求正其身端其心为之耳古昔仁人长者之为政类如此以君之贤固优为之而予犹有告焉凡仕者在知大体达下情而方面大臣尤为急务苟大体之不知则烦琐细碎郡县吏承之而致之民而民不胜其扰矣下情之不达则倒行逆施郡县吏承之而致之民而民不胜其害矣君之尊府自方面入为六卿其为政之大体君得之观感听闻之际熟矣云间之与两浙壤地相接民情风俗不甚相远不待询察而君固已知之矣如此而为政将无往而不得固可以追配古昔仁人长者之风也必矣此予於君端有望焉君行勉之

赠按察李副使复任贵州序

一方面之间布政司所以宣布天子政教表率郡县以治其民都司所以掌治国家兵柄镇抚所卫以卫其民按察司执守国家宪度以临莅乎二者之间亦所以求民瘼而安之也是故居官者不能无贤否廉汚之不齐为民者不能无贫富强弱之不一政务之行刑罚之施不能无暴急枉滥之失而远乡下邑又岂能无不得其所不得其养不得其平者乎二司拘於其职而不得行惟按察官者皆得以拘执讯问而无所忌诚得人焉以公平正大之心行激扬劝惩之政则一方数千里之内官何由而不归於正民何由而不得其所鳏寡孤独何由而不得其所养哉济宁李公宗性初以光禄署官拜参议贵州民杂夷獠俗尚殊异以贼杀攻鬬为常事故易与为变不习礼义故难以驯服公至佐理政教示之以威而仁慈寓於施设之间绥之以德而制驭形於言辞之表以故民夷感畏郡邑帖然而声誉之着益章章乎闻於人矣未几朝廷以贵州副使员缺廷臣交章荐公陞授按察副使时公以外艰家居诏即起公以往至贵州欢声雷震四方肃然守令皆修其职业武吏皆敛其威暴虽深山穷谷犷夷黠獠莫不畏威怀德向风慕化士闲於营堡民乐于耕凿歌謡之声溢於远迩吁亦何其盛哉是皆由于公之声威硕望之所素着有以为之也今述职将还任进士郑生相率来乞言赠之夫赠之为言增也将以增益其所不能也夫公以寛厚之德负有为之才当圣明之时膺禄秩之隆出入内外所至皆有声称如此亦奚以余言为哉余虽言之亦何能有益於公哉虽然方今佐圣天子以施政化於廊庙之上多方面之贤而有名者然则公之往岂久於外哉惜乎余老矣归田有日不得候公於都门以与士大夫庆贺之列於其行聊因郑生之请而为赠行序

送王佥宪复任广西序

太宗文皇帝即位之初举行旧典首以科目取士及永乐甲申天下歌鹿鸣而来者凡三千余人羣试于礼部录名而对大廷登进士选者四百七十人武昌王君时举预焉时举通敏质直操履坚正不事矫伪而又有才艺谙练世故初授知江宁县事改春坊中允於时同年之士多去为大官内而佐六卿副台宪外而居方面守专城者比比如是人皆谓国朝科目得人之盛莫是过也而时举以诖误坐废十余年然後得佥宪广西夫以其才识学行并进於时而独罹屯蹇既艰而後通岂其所遭遇固自有其时耶时之未至也处之泰然及其既亨也若固有之一无所动乎其中形於其顔面者惟君子为能然非君子而能然者盖未之有也夫汲汲於富贵者必戚戚於贫贱况处屯难之极也耶处屯难之极悒悒若不可生及其脱然而跻於康庄且致位贵显其能不自矜喜而变易其所守者乎此时举之所以为难得也贵贱不移其心险夷不渝其操方之古君子其有异也欤视乎今之人其有同也欤予也亦尝遭罹艰险未有比君之甚且久也而犹所不堪以予之不甚且久而犹不堪故知君之所以为难也虽然予与君同榜士也幸而遭值圣明无事之时荷蒙天地覆育之恩致有今日可不思竭尽心力以图所报効於万一也耶君行矣勉之

送彭佥事诗序

皇帝即位之明年夏四月意谓治天下必本於贤才贤才之出必本於学校学校之教不兴而望贤才之出也难矣乃诏在廷大臣各举学术明正操履端恪者为按察副使佥亊监察御史命往各方岳及畿内之地专督学校作兴贤才以图至治於是得十三人而吾翰林编修彭琉毓敬与焉授广东按察佥事以行同乡之士各赋诗赠属予序窃尝以为学校之政在乎隆师道作士气简贤俊此三者其要也记曰凡学之道严师为难此隆师道之谓也皮弁祭菜以示敬道小雅肄三以官其始此作士气之谓也燕朋逆其师燕辟废其学此简贤俊之谓也古之为此者所以诱掖贤才以进于善而无须臾离于学之中故贤才之出济济然其盛惟国家所用而无不足者焉後世尊师重道之意衰释菜歌诗之礼废朋比邪辟之行作凡学校之教所以修已治人之方相继而尽坏以至于今抑又甚焉其为师者不知所以为教为弟子者不知所以为学虽其素习已久然亦由乎作兴之者无其人也郡县之吏惟簿书期会之为务而有不暇及焉无足责也至于藩臬大臣与夫朝廷之使之至也不知视学激劝之方不计其人之贤否不考其学之踈密惟以其衣冠容貌进退应对之庸伟绶给以为吾礼之轻重拜伏跪起瞻望頫仰与隶卒无以异出迎远郊伏於道左以俟车骑之过而後敢起小不如其意辄怒骂而退斥之怒骂不足而施之以鞭扑鞭扑不已而加以罪戾吁道德仁义廉耻礼节果安在哉是故无贤者也果有如胡瑗其人何蕃之才将潜深伏隩之不暇肯从事乎其间以自取辱哉此师道所以不尊士气之所以日卑而粗鄙暴横轻浮薄恶之徒相与游从乎其中诗书不足以变其习德义不足以求其心骄侈怠惰自肆於规矩之外其才之不成也固然此贤俊之所以无闻而儒効之所以疎阔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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