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 - 卷一百九十一 边防七

作者: 杜佑6,978】字 目 录

其珍怪焉。及超被徵,以任尚为都护,尚谓超曰:"猥承君后,宜以诲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安帝初,西域背叛,如超所诫。频攻围都护任尚、段禧等,朝廷以其险远,难相应赴,诏罢都护,由此遂弃西域。北匈奴即复收属诸国,共为边寇十馀岁。敦煌太守曹宗请出兵击匈奴,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许,但令置护西域副校尉,居敦煌,羁縻而已。

其后匈奴连与车师入寇河西,汉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以绝其患。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高祖窘平城之围,文帝屈供奉之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武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庭。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以单于孤特,窜迹远藏。由此观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向扣关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增,胆势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国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先代苦心勤劳之意也。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按旧增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太后又召班超之子勇问之。勇议曰:"昔者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开通西域,诸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遭王莽篡盗,徵求无厌,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郡,城门昼闭。明帝命武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閒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忿怒,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宜复之,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阗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长乐卫尉谭显等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於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朝反覆,班将军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腰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虏势弱则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右臂哉!为置校尉以扞北抚西,设长史以招怀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屈就北虏,缘边之郡将受困苦,恐河西城门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策哉!"大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络绎遣使,求索无厌,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朝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缘边,是为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势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费财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人无他求索,其来入者,不过廪食而已。今若拒绝,势必北属,夷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於是从忠、勇议。乃以勇为西域长史,将五百人西屯柳中。勇遂破平车师。自建武至於延光,西域三绝复通。

顺帝永建二年,勇复击降焉耆。於是龟兹、疏勒、于阗、莎车等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岭以西遂绝。六年,帝以伊吾旧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抄暴,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矣。

自魏及晋,中原多故,西域朝贡不过三数国焉。

至后魏太武帝,使董琬使西域,还,具言其地为三域:自葱岭以东,流沙以西为一域;姑墨以南,月氏以北为一域;两海之间,水泽以南为一域。三域之内,诸小渠长盖以百数。其出西域,更为四道:自玉门度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为一道;自玉门度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车师,为一道;从莎车西行一百里至葱岭,西千三百里至伽部,为一道;自莎车西南五百里至葱岭,西南千三百里至波路,为一道焉。於是贡献者十有六国。

孝文延兴中,尚书奏以敦煌一镇,介远西北,寇贼路冲,虑或不固,欲移就凉州。群官会议。给事中韩秀曰:"此蹙国之事,非辟土之宜。愚谓敦煌之立,其来久矣。虽土邻强寇,而兵人素习,纵有奸窃,不能为害,循常置戍,足以自全,进断北狄之觇途,退塞西夷之闚路。若徙就姑臧,虑人怀异意,或贪留重迁,情不愿徙,脱引寇内侵,深为国患。且敦煌去凉卅及千馀里,拾远就近,防制有阙。一朝废置,是启戎心,则夷狄交构,互相来往。恐丑徒协契,侵窃凉土,边役繁兴,艰难方甚。"乃从秀议。

隋炀帝时,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使於西蕃诸国。至罽宾,得玛瑙杯;王舍城,得佛经;史国,得十舞女、师子皮、火鼠毛而还。帝复令裴矩於武威、张掖閒往来以引致之,皆啗以厚利,令转相讽谕。大业中,相率而来朝者四十馀国,帝因置西戎校尉以应接之。自敦煌西出玉门、阳关,涉鄯善,北通伊吾千里。自伊吾北通车师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北通车师后部金蒲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户内地,故汉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穀、桑、麻、蒲萄,其北及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帝与匈奴争车师、伊吾,以制西域。至隋,有商胡杂居,胜兵千馀人,附於铁勒,人甚骄悍,厥田良沃。隋末内属,置伊吾郡。属天下乱,又臣突厥。

大唐贞观四年,以颉利破灭,遂举其属七城来降,因列其地为西伊州,同於编户。至武太后如意初,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吐番,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自是诸国朝贡,侔於前代矣。神龙以后,黑衣大食强盛,渐并诸国,至於西海,分兵镇守焉。今之所纂,其小国无异闻者,则不暇录焉。

○楼兰

楼兰,在婼羌西北,汉时通焉。王理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东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户千五百。西北去都护理所千八百里,至山国千三百馀里,西北至车师千九百里。地沙卤,寄田仰穀旁国。国多出葭苇、檉柳、胡桐、白草。人随畜牧逐水草,有驴马,多橐驼。能作兵器,与婼羌同。

初,汉武帝因张骞之言,甘心欲通大宛诸国,使者一岁中多至十馀辈。楼兰、姑师当道,苦之,攻劫汉使王恢等。汉将赵破奴率属国骑及郡兵击之,虏楼兰王,遂破姑师,於是列亭障至玉门矣。楼兰既降服贡献,匈奴闻,发兵击之。於是楼兰遣一子质匈奴,一子质汉。后贰师将军击大宛,便道引兵捕楼兰王。将诣阙,簿责王,对曰:"小国在大国閒,不两属无以自安,愿徙国入於汉地。"上直其言,遣归国。楼兰王死,后王立。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道,负水担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反閒,数遮汉使。昭帝遣平乐监傅介子往刺其王,悬首北阙下。乃立其弟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拒。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穀,令臣得依其威重。"於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镇抚之。其后置都尉,伊循官置始此矣。鄯善当汉道冲,西通且末七百二十里。自且末以往皆种五穀,土地、草木、产畜、作兵,略与汉同。自后无闻。

至后魏太武时,其国为沮渠安周所攻,其王西奔且末,而且末役属之。西魏大统八年,其王兄鄯来率众内附。

○且末 

且末国,汉时通焉。王治且末城,去长安六千八百里。户二百三十。西北至都护理所二千二百里,北接尉犁、丁零,东接白提,西接波斯、精绝,南至小宛可三日行。地有蒲萄诸果。人皆翦发,著毡帽,小袖衣,为衫则开颈而缝前。多牛羊骡驴。其王安末深盘,梁武帝普通五年,遣使贡献,谓之末国。其国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月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欲至,老驼先知,即鸣而聚立,埋口鼻於沙中,人每以为候,即将毡拥蔽鼻口。其风迅驶,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杅弥

杅弥,汉时通焉。王理杅弥城,去长安九千三百里。户三千三百。东北至都护理所三千五百里,南与渠勒、东北与龟兹、西北与姑墨接,西通于阗四百里。后汉改其国曰拘弥,居宁弥城,亦曰宁弥城国。顺帝永建中,为于阗王放前破杀其王兴。阳嘉初,敦煌太守徐由遣疏勒发兵击破于阗,遂更立拘弥王。灵帝熹平中,又为于阗所破,杀掠殆尽,众才千口。

○车师

车师前王、后王,并汉时通焉。前王国一曰前部,理交河城。水分流绕城下,故为号。去长安八千一百里。户千五百。西南至都护理所千八百里。西域长史及戊己校尉并理於此。去敦煌十三日行。其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大山。后王国理务涂谷,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六百。西南至都护理所一千二百三十馀里,北与匈奴接。

初汉武帝征和四年中,遣重合侯马通将诸国之兵,共围车师,车师王降服。后其王乌贵与匈奴结亲,遂教之遮汉道通乌孙者。宣帝地节二年,遣侍郎郑吉、校尉司马憙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穀,欲以攻车师。至秋收穀,吉、憙发城郭诸国兵共击车师,攻交河城,破之。王尚在北石城中,未得,会吉食尽,归渠犁田。秋收后,更往攻石城。王乃轻骑奔乌孙焉。吉还田渠犁及车师,益积穀以安西国,侵匈奴。匈奴大臣皆曰:"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穀,必害我国,不可不争也。"遣骑来击吉,吉将田士卒保车师城。匈奴围城数日乃解。吉上书:"车师去渠犁千馀里,閒以山河,北近匈奴,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於是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人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车师王得近汉田官,与匈奴绝,亦安乐亲汉。其后置戊己校尉,屯田车师故地。

平帝元始中,车师后王国有新道,出五船北,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避白龙堆之阨。车师后王姑句以道通当为拄置,心不便也。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其后举国降匈奴。是时,王莽易匈奴单于玺,单于怒,大击北边,而西域亦瓦解。焉耆国近匈奴,先叛,杀都护但钦,莽不能讨,西域因绝。

至后汉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破北匈奴,车师震慴,前后王各遣子入侍。其后屡叛。至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击其后王军就,大破,斩之。桓帝永兴初,后部王阿罗多攻围汉屯田且固城,杀伤吏士。后部候炭遮领馀人叛阿罗多,诣汉降。阿罗多从百馀骑亡走北匈奴中。汉立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后部王。阿罗多复从匈奴中来降,於是更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别属役之。

至魏时,赐其王壹多离守魏侍中,号大都尉。晋以交河城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在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

后魏太武时,其前部王为沮渠无讳所攻,遣使上表云:"不能自全,遂舍国东奔,三分免一,在焉耆东界,幸垂赈救。"魏使抚慰,开焉耆仓给之。文成帝末,其地又为蠕蠕所并,立阚伯周为王。孝文太和五年,高车王阿伏至罗杀阚王,以敦煌人张孟明为高昌王。太和二年,孟明为国人所杀,立马儒为王,以巩顾礼、麹嘉为左右长史。儒又通使后魏,请内属。人皆恋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立嘉为王。麹嘉字灵凤,金城郡榆中人。既立为王,会焉耆为嚈哒所破,众不能自立,请主於嘉。嘉遣其第二子为焉耆王,由是始大,益为国人所服。

其都城周回千八百四十步,於坐室画鲁哀公问政於孔子之像。国内有城十八,置四十六镇。官有令尹,有交河公,田地公,皆其王子也。馀官多同中国。大事决之於王,小事则太子及二公随状断。平章录纪,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案。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唯每朝集於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每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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