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三
○乌桓
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馀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俗与匈奴多同,其异者,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雠报故也。其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无代业相继。邑落各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则刻木为信。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其嫁娶先私通,掠将女或半岁百日,然后遣媒人送马牛羊,以为聘币。婿随妻至家,无尊卑,朝朝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妻家仆役一二年閒,妻家乃更厚遣送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计谋从用妇人,唯斗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踞蹲,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分为髻,著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簂步摇也。妇人能刺韦作文绣,织氀毼。男子能作弓矢鞍勒,锻金铁为兵器。其土地宜穄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能作白酒,而不知作麹,麹米常仰中国。有病,以艾灸,或烧石自熨,烧地卧上,或随病痛处,以刀决脉出血,及祝天地山川之神,无针药。俗贵兵死,有哭泣之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采绳婴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岱山也。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毕皆烧之。饮食必先祭。若相贼杀者,令部落自相报,不止,诣大人告之,听出牛马羊以赎死命,乃止。
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服匈奴。汉武帝遣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於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为汉伺察匈奴动静。其大人岁一朝见,於是始置护乌桓校尉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后渐强盛。
至后汉建武中,抄击匈奴,匈奴转北徙数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币帛赂遗之。二十五年,大人郝旦等九百馀人诣阙朝贡,於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於缘边诸郡。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居人。臣愚以为宜复乌桓校尉,诚有益於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於是始复置校尉於上谷宁城。至桓帝末,或降或叛。
灵帝初,乌桓渐盛。上谷有难楼者,众九千馀落,辽西有丘力居者,众五千馀落,皆自称王;又辽东苏仆延,众千馀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众八百馀落,自称汗鲁王:并勇健而多计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叛,入丘力居众中,自称弥天安定王,遂为诸郡乌桓元帅,寇掠幽、冀、青、徐四州。五年,刘虞为幽州牧,虞购募斩纯首,北州乃定。
自匈奴衰弱,而乌桓转盛。献帝初平中,丘力居死,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王部,众皆从其号令,边长老皆比之冒顿,以雄北方。建安初,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遂遣兵助绍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皆授以单于印绶。建安十二年,曹公自征乌桓,大破蹋顿於柳城,获首虏二十馀万人,其馀众万馀落,悉徙居中国为齐人。
○鲜卑
鲜卑,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髡头,以季春月大会饶乐水上,然后配合。其兽异於中国者,有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为弓,代谓角端弓者也。又貂、豽、鼲子,皮毛柔软,故天下以为名裘。
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尝通中国。至后汉光武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击破之,斩获殆尽。三十年,鲜卑大人於仇贲等率种人朝贺,帝封於仇贲为王。於是鲜卑敦煌、酒泉以东邑落大人,皆诣辽东受赏赐,青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以为常。
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匈奴,北单于遁走,留者尚十馀万落,鲜卑因此徙据其地而有其人,由此渐盛。安帝永初中,鲜卑大人燕荔阳朝贺,邓太后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宁城下,因筑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是后或降或叛,边人岁苦其害。汉虽时有克获,而不补所费。
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部落畏服,遂推为大人。檀石槐乃立庭於弹汗山歠仇水,去高柳北三百馀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折丁零,东卻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馀里,南北七千馀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分其地为三部,东接夫馀、濊貊二十馀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馀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接乌孙二十馀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之。
灵帝初,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寇掠。熹平六年,鲜卑寇三边。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馀发。请徵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擒灭。"召百官议。中郎蔡邕上议曰:"自匈奴北遁,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焜背之瘭疽也。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丑虏而可服乎!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於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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