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健康美是当前景流行的,俱乐部的人们看了是会羡慕的。”
她打开了话匣子。
“玛利琳在格林威治街的家夜总会里当明星呢。”
汤姆得意地向我介绍道。从她戴着的大耳环和在脖子上胡乱缠着的项链上看,我相信汤姆的话是真的。
“我是唱歌的。”
“唱爵士歌曲吗?”
“噢,笑子对美国音乐还挺内行呢,是的,是唱爵士歌曲。我是爵士歌手,莎拉·本是我崇拜的偶像。关于,你喜欢莎拉·本吗?”
这时我怎能说不喜欢呢?只好点了点头说声:
“是的。”
“我说笑子,汤姆是我的表弟,那你就是我的妹妹。”
每说一句话,玛利琳都激动得紧抱住我,亲热地吻我。美亚丽在房间的角落里担心地分别望着我和玛利琳。
“玛利琳原来在哈累姆剧场演唱,因为她长得太美了,后来被夜总会拉角拉了去的。”
汤姆又附加说明一番。
“不过,还是在哈累姆演唱时期使人感到快活。到了夜总会不论是唱歌还是舞蹈,全属职业性的。台下观众只是静静地听,像一群傻子似的,没意思。”
“可能由于顾客都是白人绅士和淑女的缘故吧?”
“不!汤姆,净是些旅行者。最近的夜总会成了乡下佬们看热闹的地方了。哈累姆不一样,演唱到高兴时,台上台下打成一片在唱在叫.该多么有意思呀!”
“也不见得吧?哈累姆和格林威冶的规模不一样。当夜总会的歌星那该多出风头呀!”
汤姆说话总是固执己见。玛利琳向我挤了挤眼,一边哼着歌曲一边走进厨房去了。
“真的,笑子!玛利琳真了不起呀,又聪明又漂亮,而且是个好心肠的人。”
“是的,汤姆,我也这样认为。仿佛什么事都应该和她商量才好呢。”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初次见面对她有些不理解,看来人是不可貌相的。
这天的午饭很讲究:烤全鸡、炸上豆片儿、大盘咸煮萝卜、菜豆,吃时全用手抓。鸡和菜肴都买现成的,用瓦斯炉加热。这确如玛利琳说的,美国吃饭方式。不过,按我们家庭的经济力量是很难达到的。美亚丽香甜地吃着。一声也不吭。
“玛利琳,你几点去上班呢?”
“四点到后台就行。”
“我也在那个时候出去,可以谈个尽兴。有些事我想和表姐商量呢。”
“可以,你刚从日本来,很多事情不熟悉,这我也预料到了。因为太忙总没挤出时间来看你,今天就是为帮助笑子来的。想买东西或干些什么,我都可以帮忙。”
“叫汤姆去睡吧!咱们到外面说去。”
“看!笑子的心眼有多好啊?和汤姆说的一样,日本姑娘,真是体贴人微!”
我俩来到外面,在一座楼前的合阶上坐了下来。玛利琳在与左邻右舍的人们互道问候。
“等一等,这儿晒得慌,我们干脆走远一些吧!”
说完我们另找一个大楼的背荫处坐了下来。我这才注意到她在赤着脚呢。
“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呢?”
“第一次见面,有些亭很不好出口呢。”
“有什么好客气的呢?今天见了面我们就是姐妹了。你就拿我当作自己的姐姐一样敞升心怀他说吧!是不是汤姆有些刻薄?”
“不是!这些都不存在。只是因为,我怀孕了。”
“哦!”
玛利琳直盯盯地望着我。她没有说什么可喜可贺之类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汤姆每星期只挣三十二美元。那养活不了我和美亚丽。如果再生孩子我就不能出去工作了,何况又增加了一口人。”
我唠叨出这些话后,玛利琳用手制止住了我。
“做堕胎手术需要一千美元呢。另外.在纽约是不允许堕胎的。只能去芝加哥,那也得保密才行。因为坠胎是犯罪行为。”
“一千美元……”
“有困难吧?更重要的是生命怕得不到保障。据我所知,有两个舞女去了芝加哥就再也没回来,多半是死了。”
多么可怕啊!
“看来是做下成了。这在日本本来是个简单问题。”
“听说日本只需三美元就能做一次手术,我们同事之间一直在谈论着这件事。”
比起邻居老婆婆的祈祷来,她的这句话对我刺激很大。我开始意识到日本已经失掉了一切,我为之吃惊。为了维护日本的名声,我想说这些都是战败后,美国占领军的政策带来的后果,但对白人当然不能说,就是对白种黑人,像玛利琳也不好说这样的话的。
“总之,必须生下来的。我可以多想些办法。”
玛利琳把手挤在我的肩上,从上往丁轻轻地抚模着我的脊背。她说道;
“不过,可不能学对面那家人,连生七胎,简直像发了疯的一样。”
“是八个孩子”。”
“又添了一个?吓死人了。笑子可得多注意呀!因为怀了胎就得往下生,得想办法不让自己怀孕才行哪。”
“你有孩子吗?”
“没有。”
玛利琳笑着教结我一个秘诀。但她的丈大不采纳她的意见,所以二人离婚了。我由于不能做人工流产而感到绝望,想到未来我感到前途渺茫。一边沉思,一边欣赏着玛利琳那双纤细好看的脚。
忽然,我恢复了意识,发现玛利琳的白嫩双脚上长着毛,毛色明显地现出棕褐色。
我不由地又注意着她的头发。
“玛利琳,你的头发……”
“噢,是我染过的,你看!”
她低下头去把头发根分开给我看。闪光的金发根处是茶褐色的,而不是黑人特有的黑色卷曲的头发。
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和玛利琳坐在公共汽车上后,二人仍在接着谈话。如谈到在曼哈顿决买不到便宜东西,在奎恩兹有一家“阿列克桑达”百货公司,经常卖一些便宜货,冬天的衣服现在就应该开始作准备等等。她一一地向我讲述着。
暑期。餐馆生意不景气,这在日本和美国没有什么两样。“弥生”的生意也不多,偶尔有日本顾客来,用叉子捅着硬梆梆的素烧鸡肉:
“啊!我多么想吃过水面条啊!”
他们抒发着乡愁。
在饭馆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但不知几时。那人辞工不干了,这一个月来只剩下我一个干活儿。客人多的时候女掌柜也走出厨房照顾客桌,一般情况下有我一个人也足以应付了。女拿柜和厨房掌勺都是日本人,但我有事却不愿和他们商量,担心他们知道我怀了孕,一定会停止我工作的。再说这两人总爱摆出一副和一般日本人不同的架式,所以,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和他们说心里话。
既然开饭馆,那么对于烹调技术总该有所擅长。但“弥生”不管怎么看,所卖的饭菜装盘总带有外行味道,连日本饭馆的所谓外送饭菜都不如。素烧肉固然属于外行人做的菜肴,就连油炸鱼虾、炸猪肉片及红烧之类的做法,从外观上看也不很考究。本来这个店生意不佳,却总有些客人经常照顾,这就不能不令人感到奇怪了。
不过,对“弥生”的饭肴有如上感觉的人,多半是刚从日本来的客人。有位每周必定来一次的老年顾客——
“油炸鸡!”
只要能吃到这么一味菜就心满意足了。
当他掰开木筷时,总要说一句:
“难得啊、这种筷子才是真正的日本货呢。”
当掀开盖浇饭的大碗盖子时,已笑得抿不上嘴:
“太好吃啦!”
一面咂着舌头一面扒拉着饭。临走时总是留下二十先令小费。
“变了,小田先生全变了。”,
向送客的女掌柜一问,原来这位客人是战前来美的第一代日本人,妻了亡故后,他一人过着轻松的生活。问到他靠什么生活时.据说是专为从日本干的人导游,或者往来于居住纽约的日本人之间干些经记人一类的营生。过着飘忽不定的生活。不管怎么困难,一星期必定要到饭馆来一趟。
这位小田老人每逢我给他端上盖浇饭,他总是问这问那算来己不下十来遍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笑子。”
“怎么写?”
“哭笑的笑,这名字不好听吧?”
“是个好名字。人的生活中充满了笑,是不容易的呀。你几时到这里来的?”
“已经快五个月了。”
“已经有孕了?”
我不再作声。老人眨着小眼睛露出残缺不全的门牙。哈哈大笑起来。
“谁的孩子?”
“我丈大的。”
“日本人?”
“不是。”
小田老人摇了摇头说道:
“哎呀,哎呀,你也是个战争新娘呀!”
“是的,不过,我不想有孩子,可们们怀上了。”
“都是这么说,但还是每年一个接一个地生下来,结果弄到想回日本也回不去的境地。”
“你指什么人?”
“战争新娘,在纽约就有五百人呢。”
“日本人?居然有这么多?”
“是的。”
“到什么地方可以见到这些人呢?”
“还没参加日本人协会吧?这些人已不再是日本国籍,加上各自照顾子女,很少有时间出门。像你现在也忙得够呛。”
“真讨厌,我今后也不想再生了,就到此为止巴。”
“恐怕不那么容易吧?”
我总认为小田先生是个好人,但他的话却非常逆耳。不过给小费倒很大方,留下了二十五先令。
既然小田老人都能看出我怀孕的身子,女掌柜怎能看不出呢?这个爱饶舌的女人只是斜目膘了我几眼,什么也没说。但过了几天我突然被解雇了,来厂两个新女招待。
“挺着个大肚子去招待客人不大合适。”
“不能叫我在里面干些什么吗?”
“可现在人手不缺呀。…
“那么,产后还请多加关照。”
“可是,已有了留学生在这儿帮助劳动,这些人是不会像你那样的,等你过完产期说不定她们还在劳动呢。不过临时发生什么情况也说不定。”
年轻姑娘们听到女掌柜这样半开玩笑半认真他说着,也随着发出天真的笑声。她们又怎能体会到我被解雇后的沉重心情呢?这时我不由想起船中同行的那三个女留学生来了。
一直忙碌,连写信的时间也没有。这天晚上在汤姆走后我提笔给竹子·加里南、丽子·麦密二人写了信。在船上曾多次约定互相通信,到美国后她俩恐怕也和我一样忙碌吧?我把现在的困境和胸中所有的牢骚,都写了进去。两封信的内容大致相同。但比起丽子来,给竹于的信中更多地谈到孩子,这也是现实问题吧?一般他说,黑人劳动者比起白人工资要低,所以我推测竹子的经济也不会富裕。对丽子应该客气些。尽量不去打扰她的宁静幸福的生活。只写了我的怀孕。如果可能是否在她的熟人手下干些杂活儿维持到临产,对丽子本不想提这些事,但俗语说溺水者援草求生,我只好有病乱投医
从竹子那里很快寄来回信,是用名信片大字书写的。内容简单明了。
来信收到了,谢谢!读后不由得使我笑了起来,我也和你一样命运。
你比我还好些呢,我大夫从上月被鞋厂开除至令赋闲在家。祸不单行,只有另觅出路了。我预计在十二月临产,凯尼向美亚丽问好!
原来竹子也怀了孕。我吃惊地读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由得笑……从这信中充满乐观的语句不难看出竹子是个意志坚强的人。笑……。的确,除了笑又有什么办法呢?生孩了本来也该高兴而喜笑的嘛。
汤姆挣钱虽少总算有个工作,而竹子的丈夫则失业在家。即使如此身临困境,她还在奋力挣扎想冲出条路来。比起她来我总要好得多,所以我我得加倍努力才是。藏在长椅破洞里的钱已超过了五十美元,取出其中一部分给美亚丽买件外套,剩下的钱除预备生孩子时花用外,日常食用也需要补助一些呢。
丽子处等来等去也不见有回信寄来。
把这事告诉汤姆,是在我被解雇后的第三天头上。我摆脱开他在黑暗中向我伸过来的手,直接了当地提出:
“汤姆!我又有了孩子。”
他一时陷入了沉默。“在你还没发觉的时候,‘弥生’的女掌柜发现我怀了孕,就把我解雇了。”
汤姆坐了起未,换上衣服,打开灯后走进厨房洗脸。他的动作没什么异常。平时也是每到这个时候,便开始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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