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嘱我试作《移居诗》，万壑冰壶杂土苴。永夫，永夫！叙君生平有如此，呜呼吾意其谁写！（生平诵法昌黎，而此章尤神似《寄玉川先生》作，盖永夫之怪奇寒饿，原与玉川类也。此种笔墨，吾党中恐无第二手。） ○苦热 众星夜出如张罗，更深月黑天无河。梧桐无声竹森立，毒雾著体心烦苛。吾吴自昔称泽国，襟带江海中盘涡。时当朱明司夏政，绿杨匝地清风过。晚凉理榜入浦溆，凫雁飞起穿菱荷。来炎官执柄令，赫赫火伞高嵯峨。蝮蛇雄虺醢人骨，磨牙螫尾馀么{麻骨}。虾蟆蛙黾固同类，洒灰不禁其如何。日轮当午照下土，操鞭弭节非羲和。雷师无权阿香死，造化谁为司天戈。旧时灵雨不复作，坐见举国来奔波。吾闻尧时十日出，草木焦卷同蓬科。弯弓射乌堕羽翼，此事荒远疑传讹。天心仁爱古所著，茅茨土簋知无佗。方今泰阶四时序，阳侯何事收滂沱。中田无云日杲杲，春可无麦秋无禾。珠帘冰簟正愁绝，何况贱子婴沉疴。安得白雨洒秋令，《击壤》一和陶唐歌。（炎官执柄以下，恣肆言之，轩然起大波，不使人一览易尽。） ○蔡将军歌（有序） 〔将军讳人龙，吴县人，明天启壬戍进士，授浔洲守备。平瑶力战死，子至中，率死士入贼巢，获父尸，执剧贼归，瑶人散走，浔州平。诏赠游击将军。〕 浔江万重山，门户争一峡。贼兵巢其中，出没猿猱捷。将军慷慨真人雄，南入百粤西擒戎。有子骁勇如奉叔，前身应是周盘龙。均房山断无钩梯，三军前行路欲迷。大星昨夜陨如火，黄云暗暗天为低。豺狼转多路转恶，将军勇气十倍作。左右盘空宝刀，头颅满地驰风飚。深林密箐伐鼓急，战马悲鸣军吏泣。仰天拔剑振臂呼，血溅苍穹据鞍立。长君年少忠勇俱，义激诸军驰百夫。背风髑髅血模糊，深入贼巢执其俘。咸阳一炬狐兔尽，大藤险恶今坦途。男儿要自获死所，惨澹阴风足千古。卞握爪谁其俦，温序衔须此可数。军前将士手口，陇上歌成血泪枯。矢穷兵尽无时无，如公父子真丈夫，呜呼！如公父子真丈夫！（平浔州者，将军子至中，入手先伏“有子骁勇如奉叔”二语，下深入贼巢不嫌突如，此文章家倒插法。中写将军义勇，如“子璋髑髅血横糊”，可以愈疟。） ○观秦丞相李斯邹峄山碑 〔碑在邹县治之右，宋元祐间，县令张重摹上石，无识其字者。予为书一通付胥吏。〕 鱼膏灯灭银雁飞，荒陵火入化宝衣。せ京骨臭已千载，何况金石埋烟霏。峄山之碑野火燎，枣木传刻形摹肥。谁为伐石矗立此，大书深刻高巍巍。细观似同骑省本，相斯刀笔存依稀。我来下马坐其侧，以指画肚穷是非。蛟鼍斫断口难读，无异石鼓驱。论庭清寂了无事，二三老吏闲倚扉。见我口诵窃相语，授以纸笔立周围。为书一通导之读，得所未见惊且欷。当年祖龙踞周鼎，剪除六国如驱。井田封建荡灭尽，铲削仁义为不礻几。相斯佐之更新法，深督责唯刑威。东行郡县上邹峄，镌刂崖石昭日晖。丞相臣斯臣去疾，咸昧死请无从违。其辞直欲迈三五，谗谄面谀紫乱绯。呜呼！夏殷周礼至此极，千古覆辙堪悲讠意。方今庙堂慎旌别，登崇俊良绝脂韦。淫朋比德岂宜有，盍不去此玷翠微。请刻《豳风》之《七月》，使彼长吏朝夕知民依。（暴君虐政，奸相手书，本不足贵，况又宋代翻刻耶？欲铲除之，而更立《幽风·七月》之诗，光明正大，昭如日星。） ○登北极阁 杰阁高空近玉京，凭栏一望起秋声。龙蟠虎踞兴王地，白石清江过客情。岂有占星周内史，更无绵鲁诸生。由来陵谷随时异，满目寒云下古城。（阁系前朝观星处，下为国子监彝伦堂，故五六语及之。） ○闻笛有忆 江月光盈江水深，江干忽听老龙吟。谁将清夜桓伊笛，吹入山阳向秀心。回乐峰头胡地管，洞庭波上楚人砧。天涯一种秋声急，雪满江南孤客簪。（格高音亮，颈联乃推开旁衬，结意一并收拾，粘滞者不解此法。） ○大云庵访子美旧址 白石岩扉挂薜萝，法云深处郁嵯峨。春风乔木鸟初下，夜月空庭人自过。宾客纵能齐摈斥，文章终不废江河。鹭鸳飞上石枰去，犹听沧浪水上歌。（言王拱辰辈能借饮酒细事一网打尽正人，而子美文章不能使之不传也。若闲闲写景，便是寻常笔墨。） ○江东 青盖曾传入洛阳，石文天册更荒唐。金椎有日沉江底，木柿何年下建康。已见楼船来蜀国，岂容帝座设南方。江东世业飘零尽，愁杀平原著《辨亡》。通首咏孙皓事。 ○秦淮杂诗 半山堂屋草萋迷，介甫声华认旧蹊。欲纪元丰天子圣，天津桥上杜鹃啼。（哲宗元（丰）祐纪年，系宣仁太后秉政，其时君子满朝。自宣仁崩，改元绍圣，群小以绍述为辞，而贼虐正士，挑畔金人，至于南渡矣。所绍述者，王安石之新政也。诗中意在显微之间，此种用笔，最近唐人。） ○郑钅式 字季雅，江南长洲人。 ○季雅少年诗，以“日籴桃花米五升，秋声只在豆花棚”得名，犹徐昌“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也。后一变奇古，升大雅之堂，朱竹先生极推赏之，有“吴人狂，郑生独狷；吴人诗靡，郑生独刚”之语。蒋文肃亦奇其才，然不欲因此求进，其品亦有可观。 ○月夜宿院中小阁 暝色起平坡，钟声满山户。一禽忽惊聒，凉月已复吐。窗棂色如水，松叶纷可数。松下坐白猿，须髯极清古。（“松月夜窗虚”，浑然月夜景也。徘徊谛视，则松叶纷可数矣。古今人各有其妙。） ○送族弟瀛洲之官安县七十韵 朝廷设令长，盖为司牧计。远所岂异伦，小大无二例。要令瘠土民，俱受抚字惠，盘错如朝歌，虞羽乃径诣。王（遵）〔尊〕经九折，叱驭不留滞。奈何仕宦者，择地须佳丽。未论县紧赤，首欲系租税。其次问关征，再喜有邮递。意在攫羡馀，那肯顾一切。必得邻近邦，方免怨迢递，苟遇瓯脱乡，辄自长拂戾。岂知远方人，同是版籍隶。既已身许国，安可避劳。二者在今时，锢习亦陋弊。畴能力矫之，因以风当世。子本媚学徒，经术固根柢。探囊取甲科，志气莽精锐。区区百里秩，不足当睥睨。要登千仞峰，聊从一丘齐。今年始牵丝，僻在秦陇际。濒去忽量移，重得巴江ㄛ。计程杳五千，封疆挟畛。旁观见尔尔，动色为忄宅忄祭，子独貌怡然，西望便振袂。曰惟古蜀都，陆海富刀币。汶州在北面，剑阁门户闭。浮山嶂や，黑水波溶氵裔。阴壑集猿猱，广泽潜鲮鳜。虎落带棕桐，人家映{甘}{圭}。芋田收每倍，ㄅ布美莫媲。自从崇祯末，豺ァ肆狂噬。遂令周馀民，斩刈犹草。今虽渐生聚，弥望尚凋敝。所赖贤长官，煦妪流恺悌。颇闻近年来，为政复猛厉。旷土乍耕获，赋有日增势。譬之笃疾后，大虚损荣卫。参术未暇投，反进野葛剂。子去慎针石，苍生命所系。今人席未暖，往往即思替。入贷乞铨除，章绂郎曹缀。不思尔拜爵，恸哭几家毙。劝子勿欲速，精神壮年岁。况此号边方，铨司有新制。循资易腾，谁敢逾次第。笑彼事台宪，趋承竭智慧。璀璨黄金盘，磊落堆火齐。伛偻纳阶前，惟恐目不睇。子宁负生平，冰操应砥砺。当今四门辟，贤否难障蔽。果能饮水清，自尔动天帝。我与子同宗，吴越分支系。昔侍寒村翁，授经托深契。群从惟子贤，与我交早缔。论心十载前，游迹满燕蓟。今春又对床，直至鸣蝉ィ。非但外形骸，居然老兄弟。是以倾肺肝，知能恕狂呓。衣襟凉露湿，征路浮云翳。褒斜悬栈险，桔柏共流逝。前旌烟外飘，后骑林梢继。声声杜宇啼，物色凄沙。吊古女郎祠，握笔多清制。此邦称漏天，从来少晴霁。地湿岚气重，加饭宜子细。我方厌风尘，拟泛太湖。将从绿毛仙，金庭守杉桂。未敢散萍蓬，何时聚鄂棣。僧庐近青门，临别还小憩。杯行莫辞醉，酒尽当再贳。（问钱谷、计关征、算邮递、校羡馀，此初得官时也。媚大吏，备贡献，已而毙民命，富家室，乞迁除，此既之官后也。篇中穷形尽相言之，君从何处看得此无人态耶？中望瀛洲励清节、流恺悌，救此远方民，得古人勖勉之意。 ○寒村翁，金进士似，名居敬，纷纶古学，诗见重于渔洋王公，惜身后散佚无存者。） ○扰龙松歌 昔闻散花坞中片石峰，破石孕出千丈之奇松。今观非松又非石，但见虬枝夭矫向空立。得非窦子明，汶阳放钓来相迎。又疑轩辕帝，扳髯飞腾在云际。上有铁干五鬣长，绝似爪角森森张。下有溜雨霜皮在，鳞甲斑斑色五彩。我欲系之双赤纟舀，云雾晦冥恐遁逃。凛冽千年遗积雪，惨淡六月闻寒涛。吁嗟乎！秦封大夫宁胜此，何为偃蹇深山里？一朝绝壑雷雨起，看尔东行入海水。（松在黄山之始信峰，即所云帝松也。今为邻郡人盗伐，东行入海，其信然耶？） ○夜光木歌 我闻拘弥之国有变昼之草，岂知兴州直北滦河东，更见夜光之木生蓬葆。野人得盘曲形，皮膜剥尽肌珑玲。黄昏扃户置床侧，煜龠幽焰腾寒厅。初疑唐居士，剪纸贴壁弄奇诡。又疑佛图澄，败絮塞孔照耀同明灯。仿佛甓社湖中见，神蚌吐珠映水面。得非放萤苑里游，冷气射骨凉飕飕。短檠墙角真可弃，摊卷还能辨细字。童刀削玉琐碎，磷火荧荧忽满地。吁嗟尔木上禀太阴精，烛龙之所不栖，羲和之所不及，乃是万古积雪千年老冰凝结成。是以白日韬晦，宵暗晶明。若非周王八骏张骞槎，谁复遇之震且惊。尔胡不学天禄杖，刘向阁中伴书幌。尔胡不学牛渚犀，驱逐鬼怪清鲸鲵。徒然潜伏穷荒外，丛棘柔藤森翳荟。呜呼！世间万物得地方荣滋，岂独尔木叹息不逢时。（腾掷奇恣，凡夜中有光者，无弗胪列，不嫌复，不嫌尽也。结意几令抱材不遇者同然慨息。） ○题殉节录（钱楞，嘉善人，国初任将乐令，山贼攻城，战死。） 洛阳相君忠孝家，公生浙西乃再见。国初闽峤烽未息，仗剑从军气掣电。飞书磨盾动大帅，怀印骑驴治山县。谁知贼众卷波来，独据孤城请挑战。呜呼！死绥古来有，定鼎之际多观变。公乎挺戈誓杀贼，不顾妻儿况亲串。阵前从死十数人，碧血淋漓湿刀箭。至今庙食延平津，南八将军同奠。死者已死侯者侯，公独何人奏金殿。安得史笔昌黎翁，逸事为补《睢阳传》。 ○寒蝉 衰柳古池阴，寒蝉咽复吟。近兼风里叶，远带月中砧。但觉露堪饮，忽惊秋已深。白头潘骑省，为尔不胜簪。（句句有寒意，不同泛然咏蝉。） ○题陈南麓都谏匡山读书图 昔领豫章节，曾看五老峰。今宵直鸾掖，犹梦青芙蓉。丘壑诗中见，云烟画里逢。浔阳数千里，展卷胜携筇。 青莲读书谷，康乐翻经台。松下轩窗坐，岩间卷帙开。玄猿汲涧去，白鹿衔花来。如听银河落，砰訇万壑雷。 ☆刘震 字东郊，江南长洲人。 ○东郊一布衣，倾动公侯，匪独才分之高，由胸襟洁白，不为名利动也。诗英气逼人，如芙蓉出匣，晚岁惑于欺人者之说，谓诗必不循绳尺，众人共骇乃佳，自后ㄨ然放笔，迥如二手矣。予所录者俱中年作，一存吾友之真。 ○送罗万峰 佳会不可常，客子心郁陶。他时纵复遇，何以永今朝。严风西北来，辕马鸣萧萧。积雪满天涯，倦鸟思故巢。黯然离别情，泣涕上河桥。 河桥无停波，岁月忽已暮。冰霜自峥嵘，征车莫能驻。人生感意气，念子美无度。长安冠盖场，心独切孺慕。挥手尘埃中，面目喜如故。 皎皎霜前月，寒菊满径芳。光华相照耀，芳馨袭衣裳。奈何一为别，山川阻且长。蓬根在我足，车轮在我肠。衷情苟不渝，千载永相望。 ○易水歌 田光一死今古难，荆轲入秦发冲冠。仓黄当日绕柱走，踞坐笑语神犹完。残忍惨刻贾人子，以信服物非齐桓。奈何轻欲学曹沫，可怜易水千秋寒。高渐离，霍其目。人击剑，我击筑。报仇更比漆身苦，两人后先得死所。血随易水流不止，荆高至今犹未死。君不见鲍鱼之臭不可闻，戍卒一叫骊山焚。（生劫之误，剑术之疏，荆轲固不能辞，而能夺祖龙之魄，与高渐离俱凛凛有生气也。读至末幅，真觉一字一快。） ○画鹰 李君知我善苦吟，图画示我开胸襟。芳春烂漫忽如扫，悄然动我三秋心。阴森一树龙夭矫，尺寸行间千尺杳。千尺高柯立鸷鸟，笔洗秋空天色老。霜翎如剑自无敌，集者欲飞飞者击。庭中花木雀倒窥，过眼一飞如箭激。男儿意气敌万人，安能刺促老此身。（一起无力，以下霜风满纸，所谓“写此神骏姿，充君眼中物”也。） ○峄山湖余紫岩太守同作 扁舟北来太行左，拄颊微吟效《梁父》。岱宗千里蔽浮云，湖波仿佛商羊舞。冥鸿亦似畏惊涛，天半群呼声正苦。春前堤岸今湖心，尚有禾苗碍柔橹。主人诗情最高远，指点苍茫作怀古。秦皇李斯安在哉！峄山碑断苍烟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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