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记 - 野记

作者: 祝允明34,450】字 目 录

长叹拊髀而起。明日遂晏驾。

仁宗郭妃,以中宫诞辰,邀过其宫上寿,上亦往。妃进卮于后。后不即饮。上曰:“尔又为疑乎?”遽取饮之,妃失色,无及矣。俄而,上崩,妃自纪死。时适雷。

宣庙尝秉怒杀二奄尹,心但念其非辜。晚年每游毕,时指曰:“此厮又在此。”即命弹丸自射之。左右问:“何如?”上曰:“即某某,见朕行辄伏于前,如侯伺者。”以后益频,以逮晏驾。

文帝初,仁宗为皇太子。帝命监国,居留都。又以其柔仁,令汉庶人辅之。庶人于诸王中特雄杰,勇力绝人,极精弧矢。每从上搜 文,射生特多。有鸟并柯而栖,庶人连发二矢,前矢以贯禽,偶栖者未觉,而后矢已及,遂朕翩而堕焉。其妙如此。上尝称之,谓:“昔人有一箭落双鹏之誉,我汉王岂不匹休之?”及辅监国既久,屡欲归朝,无计。然帝虽假为监国重,自又不可少之,每思欲在左右,后某公以事如南都,庶人因托陈委曲。某归言于上,上即命召至,继令之国。于时反谋未尝一日志。暨仁宗践祥,庶人益轻之,姑伺机而发。无何,仁宗晏驾,庶人谓:“我向在兄未正位时,犹欲君之。兄在亦应竟取。况侄乎?”逆谋遂决。

汉庶人既获,系于禁省,以铁鐐絷其足,而维以长木曳地。及见上,庶人以足运曳木,迥拉上足。上踣,庶人将遂为弑逆。左右急扶上起而免。即以铜釜覆庶人燔之。

英宗皇帝升遐之后,群臣兆民若丧考妣,以为神德圣政不可殚窥,四事尤卓绝:终世未尝杀一非罪,未尝差遣内官出干郡县,复中宫位号,不用宫人殉葬。此皆向昔君人甚难,而出于帝之刚明独断,所谓度越百王者也。

王统甲子,三殿新成,上御正衙受贺,大陈礼乐,百辟济济,一时伟观甚盛,而容台替拜者误多唱一拜,觉之,无及矣。廷中惕息,谓大失瞻望,谴戾必重。礼毕,纠仪官举劾,天颜笑曰:“今日是好日子,只恐少子拜,既误多了,罢。”顷之,锡宴甚丰洽也。

皇后大渐,召三杨榻前,问朝廷尚有何大事未办者。文贞首对有三事:其一建庶人虽已灭,曾临御四年,当命史官修其一朝实录,仍用建文之号。后曰:“历目已革除之,岂可复用?”对曰:“历目行于一时,万世信史,岂可蒙洪武之年,以乱实录?”后颔之。其二云云,后亦首肯。其三,方孝孺得罪已诛,太宗皇帝诏“收其片言一字者论死,”乞弛其禁,文辞不系国事者听令存而传之。后默然未答。三公即趋下扣头,言臣等谨受顾命,遂出。

英庙一日独与杨文敏公语,语及公家事甚详,又问:“公有何事难自处者,朕为卿处之。”公谢无有。上固询之,公曰:“臣惟有一妾,与臣同贫贱,颇善事。第妾有父,以臣贵久依臣。臣固厚待之,今被侵家政,规权赂,颇桡臣事。臣未能去之也。”公意盖欲上为属之法吏,罪而屏之耳。上忽顾左右,呼校尉来,面封杖,俾至公第,杖弑之。公扣首谢,然而以双箠往,公请其故,上曰:“既去其父,安用其子乎?”公顿首言:“此女颇无过,居亦自疾其父。殆且留之。上曰:“父以女死,女宁自安?要之势自不可。倘或噬脐,无如初忍情也。”公又申恳再三,竟不从。校去,顷刻报已两毙。公犹未出朝也。

正统时,王振虽跋扈,大臣犹持体分。某尚书遇振,未曾少降词色。同坐时,振欲掳尊席,尚书曰:“公职太监四品官,吾二品也。”岸然凝坐。振无如之何。

李祭酒时勉,始为侍讲,直谏,仁宗大怒,命武士以十八斤金瓜击其肋。肋折,曳出舁下狱。杨文贞公遇于外朝,以烧酒灌之,得不死。宣宗即位,召见,亦盛怒,将毙之,先生对云云,乃少霁。已而,释之。及为大司成,在正统中,诸生称之曰:“父母之心,天地之量。”时王振势倾朝野,每进香文庙,司成设茗延款,至先生独否。振久衔之,令人密廉其事,无所得。樊伦堂前有大树,是许平仲手植,先生嫌其一面阴翳,妨诸生班列,稍令伐去旁枝。振遂声罪,以为擅伐官木入私家,用传圣旨,以一百斤枷枷之成均前。时为三械,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同枷。先生之械特重数斤,而窍极隘,不可饮食。鉴前易之,先生不可。始先生以助教姑苏李继为浮薄,厌之。至是,继力自效。继家富,素结诸权贵,与某伯李者为兄弟。因李识会昌伯孙公。至是,李为求救于孙。孙适生辰,家启宴,太后令家自馈礼。孙因附奏:“臣今岁生辰殊不乐。比年每得诸公卿为贺,国子李先生不过一幅绡帕,然辱此大人君子临贲为荣。今诸公皆集,独李先生为朝廷衍杨之禁。臣席无此君子为重,故不乐尔。”奏上,太后即邀上言之。上遣问之,乃知振所为也。即飞诏放李先生,令就去贺孙舅,公乃得释。继又已备仪物,公因就诣孙其宅,初筵犹未散也。

李先生在翰林时,一岁上元夜,朝廷结鳌山,一驺控先生马而行,中道拾一堕钗,以呈先生,视之,金也,怀之归。少酬驺以钱,大书揭于门。既而失钗妇往寻不获,仓皇间人告以李翰林家有示帖。妇遂往先生叩之,妇言:“夫为锦衣千户,勾当海外,妾昨出看鳌山,失去一金钗,尚存其一,可验也。”先生出验之,良是,即以归之,亦不问其姓氏。既久,千户还,妻述失钗事。夫言:“非李公,汝当忧思为疾,或且致绝。不聊生,是二命所关也。亟往扣谢之。”因具仪物酬先生,先生悉却之。其人言:“公不受不能强。此一片药,乃海域所产,初非伤财所得,而甚罕贵。公幸受之。”先生问:“何物?”曰:“血竭也。”乃受,付夫人,言:“此为血竭,当识之。”既而,先生被击肋折,舁至锦衣,适此千户宰狱,惊曰:“此李翰林先生也,圣旨固未尝令死。”因密召良医师入视。医云:“可为,弟须贞血竭。”千户曰:“吾曩固尝贶公。”立命问其夫人,夫人取舁之,医治药以板夹肋传之,越一日,夜遂苏焉。

正统末,王振谓三杨:“朝廷事亏三位老先生。然三先生亦高龄倦瘁矣。其后当如何?文贞曰:“老臣当尽瘁报国,死而后已。”文敏曰:“不然,杨先生休如此语。吾辈衰残,无以效力,当荐几个后生,报圣恩耳。”振喜,令具名来。翌日,即同荐陈循、高谷、苗衷等,振欣然用之。文贞或让文敏,敏曰:“彼厌吾辈矣,吾辈纵自力,彼岂自己乎?一旦内中出片纸,上几个名字,某入阁、某入阁,则吾辈束手而已。今数士竟是我辈人,当一心力也。”文贞叹服。

己巳之变,郭忠武登守大同,极力效劳。自是年秋至明年夏,与寇相拒大小数十百战,未尝挫衄,斩捕无算。初,西宁侯宋瑛、武进伯宋冕全军覆没。上班师,将旋驾,郭欲有陈论,不能自达,乃告学士鼐、张益:“宜从紫荆关返。”鼐益曰:“然。即当入奏。”既而行营,果入紫荆,郭以为得请矣。俄复折而东,才四十余里耳,盖竟从居庸也。未入,而蒙尘矣。

北狩时,袁锦衣彬劳勋特著,世皆知之。又有沙狐狸,亦卫士在恃,尝以乏御膳告也先,也先不晓何等语,问译者,译者曰:“中国惟皇帝饮食称为御膳。”也先啮指称善,以我中华君臣,虽在蒙尘,其礼犹如此耳,乃与之六羊,令自致行在,盖又以测沙之强弱智愚。沙即裂其衣,联革带为长条二,各絷三羊,担着两肩而行。也先已异之,复令人觇。沙行数里,始至上前,扣头复命,置羊,复出数里外取水,返,又出数里取薪槁。每往返,皆复命如初。也先益奇之,召问其姓名及有无事任。沙告之。又问:“汝解后至此邪?亦故随驾者邪?”沙曰:“偶随来耳。”又问:“中国如尔比者几?”沙曰:“十万。胜我者,若更胜而至精者,复若干。”也先曰:“然则向何不以尔等辈来迎驾邪?”沙曰:“先是往征东南某国未旋耳。回即来此矣。”也先闻言颇心动。及驾旋,沙不及从,留虏中。虏授以士卒,为头目,浸用事。权力已雄,纳妇生子,为富贵大族,亦时奉虏命,帅部曲至朵颜三卫市马。如是殆四十年。弘治初,又来访,得其子。因密语之。令输情于朝,期以明年复至,当遂归明。幸朝廷多益兵卫之归。其子以闻,上允且深闵之。如期果至。见我兵及其子已喻意,径挥其属,幡然南趋。其胡妇胡儿一家悉至,所携辎重且甚富。至京师,入见上,上恐其诈,命所司详验。时诸司上下莫有识之,不敢决。沙曰:“是固有证,先帝顷赏赐我一绣囊,且曰:‘此周娘匕手制也。’今囊故在,乞进娘匕验之。”所司取以进,太皇太后览之, 曰:“此真老爷爷物也。”上乃授以某卫千户,赐宅一区。

景泰五年春,积雪恒阴,诏求直言。御史钟公同,手疏请朝两宫,复太子。未上,以示都御史刘广衡,广衡沮之,钟不听,稍易疏语,竟上之。诏廷臣集议,章恭毅公时为仪制郎中,方具封事欲发,遂急入奏。其疏大意亦言二事,与钟类,五月己未也。脯时奏入,帝读毕,大怒。日已暝,宫门扃,乃传旨自某隙中出,命锦衣卫即时逮捕入狱。明日加讯,无所指。又明日,大施拷掠,已无完肤。辞连钟公,即逮置对。复下苛考,迫令服通南内,皆不伏。乃用炮烙之刑,又不伏。更益穷下残酷,欲必致死。会大风雨沙,乃令禁锢狱中终身。大理少卿廖公庄,在忧中亦上疏言复储事。帝怒,命伺服阕治之。既而升见,即命于朝堂以大挟匕之八十,濒死而止。贬为定羌城驿丞。因是命锦衣卫封巨挺六,择六壮卒就狱中痛杖钟、章二公各一百。每五杖易手,钟公尤瘠,至三十已僵不动。杖毕,顷之,乃苏。众以手舁入狱,又禁不与酒。既而,三人皆不死。

景泰末,在廷多择君之志,二张都督 见、軏,石武清亨、杨鸿胪善、曹太临吉祥,则主复辟。诹于许学士彬,许荐徐公有贞,诸人就徐议。徐览步乾文言:“时在今夕,遂成取日之功。”徐既锡苑土,擢宠倾朝。始凡批答制旨,皆出阁臣,后入宦寺手。至是,徐复请归阁,宦入浸失权,嫌徐。迨曹、石私谒徐以事,辄不从。去,自陈请于上。徐复谏止,每节缩恩异。益衔之。会御史杨瑄劾曹、石,中批令铨曹记瑄,曹、石愈憾。上与徐多屏人语,曹、石乃令小竖窃伏得之,以闻上,上果惊,疑徐卖直。久之,上意既动,曹、石因造奏诽毁朝政,多危语,假给事中李秉彝与上之。李时已丁艰去,曹石以貌类一人持奏入。 妾本小竖视其牍甚长,言:“大人说何事?有许多文字。”其人不语,竖观悬牌,吏科级给事中也。奏入,明日,朝命召其人,则亡之矣。逮捕甚急,校尉要持一人,入示小竖,叱曰:“非也,昨肥而髯,今瘠无须。”乃复大搜,常熟张廷端以写行游都下,捕者视其貌惟肖,且吴语也,取以入,加掠亡状,后乃得李,竟死酷烈之下。曹、石因言:“此徐有贞怨望,使所密泰州布衣马士权及某官、某官,吏杨某共为之,而无其迹耳。”遂收四人及徐家属,下诏狱,加之酷烈益甚。濒死数四,竟亡状。马尤毒虐。马曰:“今欲吾三人何所承?”刑官曰:“徐有贞欲作逆,与汝三人同谋,先为此以惑朝廷。士权颛建计,某匕执笔作状,杨某书誊之。”士权大呼曰:“徐有贞欲使今皇帝为尧舜之君,今百姓为尧舜之民,如此而已,不知其他。”刑官不能折,狱竟不成。会承天门灾,徐遂得释,谪金齿。

景帝汪妃甚贤,帝欲立怀愍,时妃执不可,语帝曰:“恐碍监国之称。”帝不从,汪殊不悦。及英庙复辟,汪犹在宫中,时宪宗在青宫,意极感之,曰:“当时事,我固详知。婶娘信圣哲,礼之甚恭,奉养极隆。汪与太皇太后尤相得。既而,宪宗言婶就养于此,甚好。但居处不相宜。婶当不安,乃言于英考,迁之外王府。”汪至弘治中犹存。本丁未生,与景帝齐年。太皇太后岁节亦时邀入,叙家人礼。汪既出,而郡主尚在宫中。至宪宗朝,命选驸马,主坚不肯行,言:“当一生不嫁。”上曰:“妹不肯嫁,志虽好,然终不了,后去恐无结果处。”乃强下嫁王氏。

汪出宫未久,英庙一日入内帑,问太监刘桓曰:“记得有一玉玲系腰,今何在?”桓言:“景帝取入,今当在汪所。”上遣问汪,汪曰:“无之。”又问,对如初,俄有间于上,言汪之出,所携甚多。上命往检取,得银二十万以入。盖汪出时,宫中物宪庙为获持,令罄一宫所有,悉取自随。故所畜甚厚。从是遂索然矣。逮英宗崩后,汪稍稍言于人:“带实有之,当时索太急,吾谓景虽废,亦尝为天子七年,一系腰何不可胜,必欲追取耶?且景之天下尚逊而归之,何有于数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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