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伏查上年四月間,日本國使臣副島種臣來京,曾派其隨員柳原前光、繙譯官鄭永甯來臣衙門,向臣等面詢三事。一問澳門是否中國管轄,抑由大西洋主張?一、朝鮮諸凡政令,是否由該國自主,中國向不過問?一即臺灣生番戕害琉球人民之事,擬遣人赴生番處說話等語。當時即經臣等面為剖辯,該員等未經深論,臣等亦未便詰其意將何為。嗣該國繙譯官鄭永甯謂:澳門地方恐須通商,不過詢問明晰,以為將來議辦張本。朝鮮之事,希冀中國調停其間,可藉中國之力勸解。若臺灣生番地方,只以遣人告知,嗣後倘有日本人前往,好為相待,其意皆非為用兵等語。臣等送該使臣回國時,復告以嗣後總當按照修好條約所載,凡兩國所屬邦土不可稍有侵越。該使答曰,固所願也。是該國並未與中國議及派兵前赴臺灣。刻下忽有此舉,揆之往來之理,似不應出此。然該國兵船業已到閩,聲稱借地操兵,其來意已可概見。據報日本國來京使臣柳原前光將次到滬,而迄今仍未據報到,或藉以懈我之備,亦未可知。
除由臣衙門照會該國外務省切實詰問外,臣等公同悉心商酌,此時該國動兵與否,尚未明言,固未便操之過急,而事必期於有備,患當杜於方萌。應如何按約據理相機辯阻及如何先事籌備,該省督臣固屬責無旁貸。惟查督臣李鶴年兼署巡撫,公務較繁,且不能遽離省城,致曠職守。擬請欽派聞望素著、熟悉詳情之大員,帶領輪船前往臺灣生番一帶察看情形,妥籌辦理。至此次調用輪船,原為巡查洋面,易於駕駛,非因用兵起見。而酌調兵弁,以資緩急足恃,及生番應否開禁,如何示以懷柔,治以簡易,俾不為彼族所用,且不為他族所垂涎之處,均應由欽派大臣會同該省督撫、將軍、提督等熟商請旨辦理。所有傳聞日本國派兵赴臺,有事生番,該國兵船現泊廈門,擬請派員調撥輪船、兵弁,前往察看,相機籌辦緣由,謹恭摺密陳請旨,伏乞皇上聖鑒,訓示遵行,並照錄臣衙門致日本國外務省照會一件,恭呈御覽。
●三月二十九日上諭
軍機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奉上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兵船現泊廈門,請派大員查看一摺。日本國使臣上年在京換約時,並未議及派員前赴臺灣生番之事。今忽興兵到閩,聲稱借地操兵,心懷叵測。據英國使臣函報,日本系有事生番,並據南北洋通商大臣咨覆情形相同。事關中外交涉,亟應先事防範,以杜釁端。李鶴年於此等重大事件,至今未見奏報,殊堪詫異。生番地方本系中國轄境,豈容日本窺伺?該處情形如何,必須詳細查看,妥籌布置,以期有備無患。李鶴年公事較繁,不能遽離省城,著派沈楨葆帶領輪船兵弁,以巡閱為名,前往臺灣生番一帶察看,不動聲色,相機籌辦。應如何調撥兵弁之處,著會同文煜、李鶴年及提督羅大春等酌量調撥。至生番如可開禁,即設法撫綏駕馭,俾為我用,藉衛地方,以免外國侵越;並著沈葆楨酌度情形,與文煜、李鶴年等悉心會商,請旨辦理。日本兵船到閩後,作何動靜,著文煜、李鶴年、沈葆楨據實具奏。南北洋如探有確耗,並著李鴻章、李宗羲隨咨明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核辦。原摺均著抄給閱看。將此用六百里各密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臺灣道稟閩浙總督(節略)
四月初六日,安平協周副將、署臺防同知傅丞、准補歸化縣吳令,會同貝參將,乘坐揚武輪船,駛抵旂后,邀同英國副領事及稅務司愛格爾、英國商人法樂,於初七日已刻,駛抵琅■〈王喬〉社寮港。見有日本輪船七只,在彼停泊,內有兩只系英船式樣。另有英國兵船一只,亦在彼停泊。我船甫經下椗,日本即派通事乘舢板來詢;當交其官銜片三張,說明要往拜其官兵。該通事隨即回持赤松則良名片(官海軍少將兼海軍大臣),口稱上岸有事,改日再會。酉刻,周副將、傅丞、吳令即赴該國高紗丸兵船拜會。兵船僅有大澤正衡(官海軍中尉)並劉姓通事出來相見。坐定,詢以西鄉何在,答以事忙不及會談。又詢以總督部堂照覆曾否收到,答以不知。又問以此番率兵來此,是何主見,仍推不知。周副將只得回船。初八日,託英人法樂往詢西鄉不見之故,經大澤正衡回以午正營中相見。周副將、傅丞、吳令屆時坐舢板上岸,距該營半里之遙,見有二百餘人站隊迎接,西鄉、赤松亦迎至隊尾,跟隨只中軍一人、劉姓通事一人,相邀入營。其營用油布圍成尖頂,地方甚小,僅一棹兩凳。及坐定,詢以總督部堂照覆,答以接到。詢以有無回文,則云此次用兵,因去年駐京公使副島種臣早已與總理衙門商明,前月又有附片託總督代致,近又有欽差赴北京,系三月十九日由本國起身,此時約到上海,俟北京信到再覆總督。又詢以李讓禮有無同來,則云素亦相識,今未同來。西鄉即以洋酒相讓,各致寒暄數語,因其事無可論說,即行辭出。西鄉要送土產數包,經周副將力辭;復云貴船開駛時,當升旗開炮相送。仍令兵丁站隊,並派中軍通事二人送至海濱,該國船升炮二十一出,我船亦照數放還。初九日黎明展輪,午刻抵安平。
又密探李讓禮未來,聞尚在後幫。日本船上有美國人,內有克沙勒者,系美國兵官,現為其帶兵。又詢琅■〈王喬〉通事云:本月初一日,有日本人十二名進山,被生番殺死一人;初三日,生番又擊傷日本人三名,生番死一名;初六日,生番傷日本人二名,日本出大隊前往,殺死生番十三人;有為日本引路之土人王姓被生番打死,日本給其家屬銀二十五元;挖掘土人墳墓數處,均給洋元;又僱土人挖營濠、築土墻,亦俱給銀;現營盤已勘定地基,擬即與生番打仗,尚須逼攏進紮等云。
四月初七日,有日本國陸軍少佐兼駐廈門領事官福島九成、書記吳碩來見。據云,系由廈門來臺,要赴琅查看,不准本國兵船與中國民人滋事,以敦和好,特來拜謁。當問其日本派兵船來臺,曾奏明君主否;答曰,曾奏明,陸軍中將西鄉系奉命而來。問其兵船共來幾只;答曰五只。問西鄉已來否;答曰接得電報,在長崎,已動身四日,只在日內可到,或已到琅■〈王喬〉亦未可定。問琅■〈王喬〉系中國管轄,何以無故動兵;答曰為前年琉球島人遭風,被生番殺害多命,及上年備中州民人四名遭風,被其搶劫,欲將生番稍示懲警,不敢擾害中國地方,上年有使臣到京,曾對總理衙門說過,以生番非中國所管,故爾前來。問琅■〈王喬〉系隸中國版圖,確有憑據,即有生番滋事,應移文中國地方官辦理,日本不應擅自動兵;答曰,此事伊等做不得主意,須俟西鄉裁奪,尚有使臣柳原前光已赴北京與總理衙門專論此事。問總督部堂有照會與西鄉,已接到否;答曰,接到,已派人送往琅■〈王喬〉交西鄉閱看。問柳原前光何時可以到京;答曰,計程現在已到上海,即可赴京。問美國領事李讓禮現在日本做官否;答曰,現做二等官,西鄉為正,李讓禮為副,伊系參軍少佐,比西鄉小三等。問柳原前光系幾等;答曰,原系四等,此次來中國作為三等。日本官爵不論品級,自一等至十五等為止。問兵船內有美國人否;答曰,不過數人,內有兩人充當引水。問近閱新聞紙,美國有調回李讓禮之說,知否;答曰,亦聞有是說,不知確否。此次調兵過臺灣,聞美國本不令李讓禮前來,李讓禮硬要來的等語。
●摘抄另紙探報
初九日,臺防同安協及委員赴日營會晤,日兵排隊迎接,敘談片刻,即回船中,各開大砲四十餘聲。初十日,日兵分兵千餘人往龜山后灣仔駐紮,布帳草房,搭蓋數十餘所。其陸續運到鐵柱、鐵瓦、木板、杉木各料甚多,火藥開花砲子共八百餘箱,均堆積后灣仔營內,稱要起造帥府。
●臺灣鎮、道稟總督、將軍
敬稟者:揚武、長勝輪船抵臺,連奉三月廿六、廿九、四月初六等日鈞函,並承抄示各件,仰蒙訓示周詳,藎籌深遠,捧讀之餘,莫名欽佩。
日本兵船,初抵琅■〈王喬〉,上岸屯紮,居民甚為驚慌。旋據枋寮巡檢王懋功等稟報:該國陸軍先鋒出有告白,系為剿辦生番,所借之地、所僱之人、所求之物,皆將照價酬勞等語,民心稍定。
揚武輪船,初五日抵臺北,即商派安平協副將周振邦、署臺防同知傅以禮、准補歸化縣知縣吳本杰,授以機宜,偕同參將貝錦泉,乘坐揚武輪船,前赴琅■〈王喬〉與其按約切實辯論。初七日,駛抵該處。日本陸軍中將西鄉從道,始則推托不見,及至初八日接晤,又以此次用兵,上年駐京使臣副島種臣已與總理衙門商明,前日又有附片請總督代致,現伊國欽使亦將次到京,應俟北京信來再照覆總督,不及他語,而外面禮數尚恭。周副將等以無可進說,遂即辭回。
先是初六日,有該國駐廈領事官福島九成、書記吳碩來見,與其剖論一切,伊總答以不能做主,須俟西鄉裁奪,並謂使臣柳原前光已赴北京與總理衙門專論此事。又云,柳原前光上年曾隨副島種臣在京,現因副島種臣告退,故其國遣令柳原前光再赴北京等語。所有兩處情形,謹開節略呈閱。
伏查往年生番戕害琉球難民一事,與日本毫無交涉;即欲藉詞報復,何須徵調重兵,不惜工餉,遠涉重洋而來?且到地之後,又復誘脅土民,外示籠絡;其詭計陰謀,實不可測。憲臺、督憲照會,許以拿辦,阻令回兵,誠為善策。惟據探報,連日以來,生番殺傷日本數人,聞死者共有五名,日本擬即日移營逼近進紮,則釁隙方深,其勢恐萬難中止。本職、職道等再四籌商,自應恪遵憲臺、督憲密奏:如果倭兵擾我腹地,常即鼓勵兵團合力堵剿,若僅予生番尋仇,惟當按約理論,相機防範。第所慮者,琅■〈王喬〉雖系番界,終屬隸我版圖,若彼自行攻入,將來必圖竊據。是我目前驅之即起釁端,聽之又滋後患;審時度勢,似不能不派兵與其會剿,一則防我邊境,一則杜其藉口。惟會剿亦有為難之處。彼既絕不與我相商,而我又反為之助,未免有失體制。應否俟其使臣柳原前光到京,總署如何與其辯論,再行酌定辯法?至如有意外之虞,竟敢擾我腹地,害我民人,本職、職道等自不能顧及釁端,必當督飭兵團,力籌剿辦。臺地為職守所系,斷不敢徒自苟安,有辱國體。
現本職將彰化縣搜捕餘匪事宜,酌留戴鎮德祥所部並派都司張天德管帶鎮標營三哨會同營縣辦理,已於四月初九日回抵郡城。其南路現派參將李學祥、游擊王開俊兩營前往駐紮。如事機喫緊,當再調回戴鎮一營。本職、職道並擬一人駐守郡城,一人前赴南路,相機調度。其南路一帶鄉團,已飭營縣等嚴密布置矣。
揚武輪船,現據貝參將稟稱,尚須回省備足子藥,方能來臺聽候調用。謹肅具稟函,交其帶呈,伏乞憲臺察核。
敬再稟者:此次日本違約妄動,似各國皆以為非,惟美國有人相助,而李讓禮實為主謀。現在日本輪船帶兵之克沙勒,亦系美國官兵。是美國與其暗中勾結,已可概見。彼亦恃有美國幫助,妄肆鴟張。現在美國與我並無釁隙,若有總署照會該國公使,按照條約,責令將李讓禮等調回,諒美國亦不能顯違公議也。
又日本動謂琅■〈王喬〉牡丹社均系生番地界,並不屬我版圖,故敢肆行往辦;即各國均未能深知琅■〈王喬〉系中國地方。查琅■〈王喬〉十八社歸鳳山縣所轄,年完番餉二千兩有奇,載在府志,確有可憑。不過因其荒遠,故未設官經理。現與辯論,必將此層坐實,庶可責其違約之罪,使彼無辭抵飾。以上兩節,均請憲臺核咨總署酌辦為禱。
再敬稟者:查日本遠涉重洋,米糧煤炭,不能多帶,須隨地接濟。所有南北各口,一律禁其購煤炭。上海等處洋面,遇有該國船隻,即應截阻,彼必不能久持。日本輪船現泊琅■〈王喬〉一帶者,多系西洋購來舊船,即其自製亦不能如西洋之堅利。目下閩、滬兩局新製輪船,似尚足以相當。惟聞該國購有鐵甲船兩號,現我尚無此船,宜思以禦之。沿海民皆勇於私鬥、怯於公戰,其氣易作而亦易竭,有事不足深恃;然彼族不能深知,仍須廣為聯絡,以壯聲援。是否有當,祈備擇採。餘如聯外交、預邊防、通消息各節,則船政大臣抄函,經已向憲臺言之矣,不再瀆陳。至遣員前赴日本理論一層,較與其赴京公使辯論更為得力,未知江蘇能果行否?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
為日本國兵船已赴臺灣,各國船隻亦有駛往福建洋面情事,請旨責成前派大員妥速籌策,以弭邊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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