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十九侠 - 第41回 沙飞石走 神虎斗凶禽 雨血腥风 仙猿诛恶道

作者: 还珠楼主23,223】字 目 录

本无须相助,既然主人表示公意,乐得暂时置身事外,含糊允了。只张鸿觉着吕伟行径与往日不类,心中奇怪。下余诸人俱觉满意。顾修也知中行要保全吕伟,正要他这样,免得无故树一强敌,也跟着捧了吕伟几句。

又略谈了一会,忽报客到,只见祝功陪了妖道米海客进来。宴中主客俱都起立,分别引见为礼。祝功原因中行与吕伟久谈不休,心中不耐,特意从隔室将妖道引来,好打断二人的话头,催着入席,免得夜长梦多,中行被吕伟言语打动,与虎王释嫌修好。他终是一村之主,如果当众说出话来,谁也不好意思违逆行事,日后再去寻仇,既不冠冕,又要多费手脚。妖道也早听说,恐吕伟出头作梗,进门时便把吕伟当作敌人,自恃妖法,趾高气扬,大有不可一世之概。西川双侠阅历老练,火候深沉,并未在意。旁边却恼了灵姑和张远两个小孩,因碍着老父,未便发作,却记在心里,准备少时遇见机会,给他一个厉害。中行见妖道大模大样的神气,心中老大不悦,朝祝、顾二人看了一眼,略为分别引见,便命开宴。顾修知祝功没有听清吕伟所答的话,就出去请人,米海客才有这等做作。见中行不快,便乘着引进,指着张、吕二人对海客道:“这二位便是我说的张、吕二兄,当年名震江湖的西川双侠。那两个小朋友,一是吕千金灵姑,一是张兄令郎张远。适才吕兄驾到,戴二哥已将话对二位说开,本就是多年老朋友,益发成了一家人了。席散后,二哥和我们还要留张、吕二兄多盘桓些日,大家多親近吧。”妖道这时见灵姑生就侠骨仙姿,禀赋特异,心中惊赞,正在盘算,全没留神听顾修的话,略为呵呵两声,也没怎样谦礼。吕伟见灵姑、张远目视妖道,暗藏怒意,本不愿二人向妖道执后辈礼,妖道不来答话,乐得借此混过,免得要唤二人上前拜见。中行又连催开席,向着吕、张、虎王等老少五人拱手让客,就此相随同出,到了大寨堂。

中行因吕伟远客初到,又心敬他为人正直长厚,妖道昨晚已然宴过,执意请他首座。吕伟远见妖道斜眼觑着中行和自己,冷笑了一声,便自向旁走去。顾,祝、杨三人面容骤带惊慌,跟踪赶去。料知妖道见主人没有首先让他,心中不悦,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暗想:“这等连礼让都不懂的妖人,未必有甚伎俩,理他反长势焰。”又见主人殷勤相让,全未觉着,便也不作客套,拱手向众道:“有潜诸位,小弟今日恭敬不如从命了。”便自向首位上落座。中行第二位让了张鸿,三位让了虎王。还要让灵姑、张远,双侠执意道谢,才由韩、谢二人先坐,未了才是灵姑、张远并肩坐在下位。康、连二猱依然随侍虎王身后不离。全寨堂上筵席全是六人一桌,只当中并列两桌,却是寨中特备的,席作长方形,每桌可坐十一人:当中五座,两旁各三座。

中行因吕伟既带两个小孩同来,实未含有敌意;妖道为人狠毒骄恣,顾修等又和虎王仇深似海,必仗妖法、恶物赶尽杀绝。惟恐吕伟挺身主张公道,动起手来,连两个少年英雄也受了池鱼之殃。因此初见吕伟时,已暗中命人换了当中席面,特地使张、吕等来人坐在上首一席,自在主位相陪,以防万一。打算将妖道安置在下首并列的另一席首位上,顾、祝、五虎等作陪。正和吕伟谈得高兴,还没和顾修提起,祝功忽将妖道引进屋来。中行一见那等骄横之状,恐张、吕二人着恼,一着急就催促开席让客,不料忙中有错,事前未提一声,竟将妖道得罪。顾修等见机,心中暗怪中行大意,连忙赶过去赔话,将妖道让在另席首位上落座。等中行让完来客,才想起和妖道少了两句交代,回头一看,妖道已然落座,满面俱是怒容,不住冷笑。中行本来性做,昨晚一见妖道便不投机,这时见状,暗忖:“虽然自己有些失礼,但你要在本村长住,总算是自己人,不问对方是否仇敌,终是客礼,哪有不先让客之理?似这样挑剔繁苛,动辄得咎,日后怎能长久相处,自己一心归隐,过着极安乐的岁月,都是顾修一人招出许多事故。”不禁生气。心想:“你既不识抬举,索性不加理你,看你怎样?”厌恶之念一生,立即强作笑容,向对席一举手,说道:“我们都是长年相处的知己之交,无庸再拘礼节。吕、张二兄作客远来,我在这边相陪,有劳诸位老弟代我向米道爷多敬几杯吧。”说罢,便就双侠席上落座,敬起酒来。

米海客见中行毫不周旋,话既含糊,意更轻视,气忿到了极处。顾修等自然是万分不快,只说不出得苦。虎王因守吕伟之戒,不多说话,人席便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中行举杯慾起。顾修原本蓄势待发,见中行要起立发话,知他对于虎王并无敌意,全是为众所逼,这时又对米海客疏远,惟恐席中变计,连忙抢在头里,由席上一纵身,到了两席中间立定。刚喊得一声:“张,吕二兄和各位兄台……”中行带怒喝道:“顾贤弟且慢,等愚兄交代完了再说。”顾修看出中行词色不善,大出意外。他哪知中行昨晚听了谢、韩二人之劝,又因适才妖道骄横过甚,幡然醒悟,有意和他决裂,还当是想庇护仇敌,预打招呼呢。心想:“今日之事,我已布置周密,由不得你。且听你说些什么。”当时虽然怀忿,不便不听,只得说了声。u、弟遵命。”退回席去。

中行先请各席上人斟满了酒,一饮而尽,从容说道:“诸位兄台、贤弟,听我一言。想我戴中行以前也曾在江湖上走动,薄有微名,彼时少年狂妄心高,目空一切。自太子关一役,承这位吕大哥抬手相让,当时虽未丢脸,事后甚是灰心内愧,方知天下英雄能人胜我者甚多,又不愿以怨报德,这才隐居南疆。难得许多旧日弟兄、门人相随到此,费了多年辛苦,创下这一片田园家业,端的无事无扰,四时俱有乐境。及至顾贤弟全家移居来此,随后又添了好些老友知交,并承顾贤弟和诸位兄弟大力相助,整理得本村日益兴盛。满想大家终身相处,过这清闲安乐的岁月,不再出山多事了。不料顾贤弟雄才大略,壮志难消,日久雄心顿起。渐渐全村诸位弟兄也有大半激动壮志,愿作雄飞,不甘雌伏,齐劝中行以本村为根基,遇着机缘,出山举事,以谋大业。中行志气久已消沉,本无功名之想,又不便过违顾贤弟与诸位弟兄善意,使因中行一人之故而误万里云程;慾待各行其是,又恐人道我自私,不舍以区区家业助成伟业。虽然勉强屈从,自问庸愚,决不能随诸位之后,建立功业,心中实是为难,想不出一个两全之策。

“昨晚、今早吕、张二兄驾到,谈起他二位的来意,益发勾动我的心事,方始决定我个人的出路,并想起一个比较两全之法,还望诸位原谅我的苦心才好。明人不做暗事,有话须要说在当面,无须再做作。今天这一席酒,本是顾、祝、杨三位贤弟因与虎王老弟平素有些争执,意慾借着欢宴张、吕二兄之便,做个了断。虎王老弟与我虽非旧交,但他为人豪爽英雄,又曾救过本村几个弟兄的性命,双方都是朋友。几次想卖我一点薄面给两家和解,无奈双方都甚负气,还有一点小纠葛,谁也不肯降心屈从,以致事与愿违,嫌怨日深。似这样终非了局。我盘算经年,已然决定。难得吕、张二兄良朋远来,正可由我三人出面作个中证。你两家如能借这杯酒,将以前仇恨一齐勾消,固是快事;否则席散后,便去至前面广场上,各施艺业,一展身手,人同人比,兽同兽比。就在席前,当我三人之面把话说明,各定高下胜负如何,由我三人从中判断。事完之后,不问两家胜败,便将这建业村让给顾贤弟和诸位兄台执掌,以谋大举。我自和谢、韩二兄以及几个不思上进的门人親故,仍然回到隐贤庄旧地去躬耕自给,以终天年。不过虎王老弟只有一人,顾贤弟既请米道爷助拳,仍望单打独斗,除双方所养禽兽,不可以人理来论,仍是一个打一个。中行未离此村以前,还望不要乱了以前规矩。”

顾修听了中行这一席话,心中有病,知道自己不合前晚与祝功闲话,说起近年百事俱备,中行却和谢、韩二人同调,老是设词推宕,照这样何时可举大事?等米海客到来除了虎王,过些日再劝他一回,如不依从,索性将他三人逐走,或是逼往隐贤庄去。自己和祝功、五虎弟兄等占了此村,即图大举,免得因他误事。当晚原是酒后愤激之言,并非真要如此。今听中行之言,以为定被他手下心腹听去告了密,所以才这等说法。顾修先前因中行的话句句刺心,愤愧已极。细一想:“中行终是此村之主,自己和一些党羽望门投止,承他待若一家,无殊骨肉,情分原自不薄。只怪他埋头隐避,有他在此,终是作梗。异日真要变脸,不特不好意思,说出去反叫外人耻笑。难得他赌气相让,正可乘机承受。好在这建业村自己着实下过一番心血,以中行之力,决难到此,受之无愧。”当下略沉了沉气,强笑答道:“明人不作暗事。诚如二哥所说,小弟实为有此基业、本领,甘心高蹈,太觉可惜,才约了各位兄弟,朝夕进言。原想推二哥为首,共建大业,不料二哥口虽答应,并不实行,终于说出了实话,不屑与小弟为伍。人各有志,小弟等也不敢相强。建业村虽经小弟苦心经营,终是二哥产业,不过二哥人少,也用不了许多,暂借小弟等作举事之用也好。”

“至于虎王这厮,原无什么本领,仅仗生长山野,养得一群恶兽,到处恃强行凶。我等念其粗人无知,以前又曾救助过本村弟兄,本不值和他计较。但是所养一虎、二猱三只恶兽,不论人畜,见了就伤,凶恶已极,如不将它们除去,日后必为世人之患。因此等妖物一般的恶兽,究非人力所能制伏;加以这厮近一年来屡次欺人太甚,万难容忍。米道兄隐居仙山,道法高深,专一降妖诛怪,为世除害,并有守洞神兽狮獒和仙禽独角虬鸟。闻得恶兽在此为害,特地驾临,代我们将它们除去,正是一件快事。这厮如肯当众认罪服输,遣散那群野豹,将这三只恶兽献出,任凭米道兄处治,便看在二哥和吕、张二兄情面,饶他不死;不然今日任是怎样比法,他也难逃活命。”

此时康、连二兽不住口中怒啸,大有一扑而出之势。虎王也是不能忍受,几番作势慾起。俱因来时吕伟再三叮嘱,无论遇何难堪,均须照着所定暗号行事,连虎、猱也是如此,吕伟又再三以目示意禁止,只得强忍忿怒,等少时吕伟答话之后再起。

吕伟先不料中行能和自己一气,见敌人自己分心斗口,不便抢着说话,后听顾修说话处处显出昧良负义,狂妄无耻,心中好笑。一面目止虎王、二猱不要妄动,一面盘算对答应付。照着多少年的经历来看,敌人心高气浮,已然落了败着。妖道说得虽然厉害,看那神情、动作,也是一个左道旁门中的下士,不似什么上等妖人。虎上身有防邪之宝,又得清波上人之助,当无败理。不过天下事难以意料,万一妖法厉害,清波上人不来,虎王一个闪失,自己明知不敌,也不能置身事外。想了想,把原来心理略变,打算起立,接口代虎王说话,先挖苦顾修几句。

吕伟正寻思间,忽听门外黑虎啸了两声。虎王面容顿转,向吕伟道:“老大哥,你对这姓顾的说,我也有人就来,他们这一伙子一个也休想讨好。”吕伟闻言大喜,防他话不中听,忙递了个眼色止住。正要张口,中行闻得顾修之言,益发坐实了谢道明天明前暗入内室所说之言,冷笑一声,抢在头里说道:“众位弟兄和我在此隐居避世,如非顾贤弟閤第光临,费上许多心血,哪能有今日之盛?愚兄诚心相让,并非戏言,顾贤弟当之无愧,何必说甚‘借用’二字?至于虎王的事,我已尽知你两家曲直,不过此时强存弱亡,已非讲人情天理之时。适才话已说明,今日请客,我忝为地主,只要不被天下人耻笑,任凭尊意,我和吕、张二兄作壁上观便了。”

吕伟忙起立道:“戴村主盛意殷勤,相爱甚厚,小弟甚是感佩。不过小弟还有几句话要向顾村主请教,不知可否?”顾修因中行当众予以难堪,自己理屈词穷,加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言动全出了格。中行第二次所说之言更是刻薄,匆忙中正想答几句话遮脸,忽见吕伟起立要向他请教。知道此人成名多年,有谋有勇,说话极有分寸,明知又是难听的话,但又没法教人不说。心想:“如无你这老匹夫,中行不会留人设宴,也不会为张鸿之言所动,化敌为友,闹得这等场面,敌人还未交手,先伤了自家人的和气。不然的话,只消米海客一到,便同去仇敌寨中,为所慾为,尽情报复了。反正中行已然明示绝交,你说好便罢,如不中听,索性连你们几个一个也不叫活着回去。”心虽这样想,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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