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十九侠 - 第65回 碧焰吐寒辉 大雪空山惊女鬼 银虹诛丑魅 神雷动地起灵婴

作者: 还珠楼主19,629】字 目 录

是自己摆脱许多羁绊,逃到此地,煞非容易。就此弃去,不特白费多年心血,大不甘愿;而且以前还只正派中人见了不容,如今连同道中人也都成了仇敌。不遇便罢,万一狭路相逢,更比遇见各正派中敌人还要厉害十倍,非到形神俱败,万劫难复的地步,不足消他们之恨。这次踪迹一败露,休想侥幸得脱。”妖尼当时惶急,知道敌已上门,入洞躲避,更不是事。不由把心一横,决计把所有道法施展出来,看能拼过与否,相机行事,真个不行,再打逃走主意。好在防身、逃命两途,都已骗到秘诀,除非被那以前本派大对头寻来,料无疏失。

妖尼前为妖人誘骗,虽然为时不久,仗着美艳机智,几乎把所有妖术邪法全部学会。只是功候却差,不能透视云雾,远远只见银光飞来,并没看出光中人、鸟。及至主意打定,刚把护身绿火放出,准备人来再说,先不发难,猛觉银光只贴地飞行,还不如寻常飞剑行驶迅速,心又一动:“按说这类正派剑光捷逾电闪,应该一瞥即至。先还可说没有见敌,正在沿山寻找。这时自己的护身绿火已然放出,敌人万无不见之理,怎还如此慢法,和人走一样?”妖尼心中正在惊奇,灵姑也已驶近。这才看出白光中立定一个绝美少女,肩头上还站有一鸟,正是适才所追的白鹦鹉。以为人是鹦鹉引来,看这少女定是正派高人新收弟子,用那银光照路来寻自己。深悔适才不该见猎心喜,妄想擒乌作一空山侣伴,以致惹出事来。

正寻思间,灵姑已然走近,开口先问道:“借问道友,能在宝洞借住一宿么?”女尼闻言,大出意外,同时又看到灵姑脚底踏着一双雪滑子,立即混了敌意,满面笑容,转问灵姑因何至此。灵姑便答道:“我是大熊岭郑颠仙门下弟子,由莽苍山回大熊岭去,天黑雾重,不愿再走,适令鹦鹉灵奴探看前途,有无崖洞可供歇宿。回报道友在此居住,特地赶来投宿,不知允否?”女尼闻言,现出先惊后喜之状,答道:“佳客下榻,荒洞生辉。贫尼避仇居此,已近十年,从未与人来往。今日忽然心动,不知主何吉凶,谁知竟是道友仙驾光临。外边风雪浓雾,令人无欢,请至里面再行领教吧。”随把绕身绿火收去,手指处,前面崖洞顿放光明,一边举手让客。

灵姑见她谈吐举止俱颇从容闲雅,不似怀有恶意,不由也把初念打消好些,偷觑灵奴,正在点头,料无差错,便随了进去。女尼崖洞没有前见的高大,但极深幽曲折。经过主人匠心布置,到处通明,净无纤尘。洞中奇石钟rǔ本多,借着原有形势,隔成八九问石室。头两进还设有门户,室中陈列也备极华美。尤其是花多,洞壁甚阔,无数奇花异草罗列于石隙石笋之间:与透明钟rǔ互相辉映,娟娟亭亭,五色缤纷,幽香馥郁,美不胜收。灵姑由冰天雪地中颠顿到此,心神为之一畅。忽觉女尼每进一层,必定行法把石门封闭。不复再见出路,神态也好似非常谨慎。对于自己却是殷殷礼让,词色真诚。邪正殊途,初次相见,正在揣测对方心意善恶,女尼忽指前面石室,侧身相让。行处石室较大,当中一大钟rǔ,玉珞珠璎,自顶下垂,离地丈许,化成一个人字形,分向两边,渐垂及地,绝似一个水晶帐幕。幕内是一法台。幕前左右两门,一是来路,一是女尼居处之所。

灵姑正待往室中走去,猛一眼瞧见幕内法台上有一木桩,桩上绑着一人,头顶上钉着一根铁钉,约有半尺露出顶外,装束颇似山中土人,背朝外,看不见面目。想起来时灵奴所说妖尼正在洞中害人之言,不禁勾动侠肠,面容忽变。女尼似已觉察,忙道:“道友不必惊疑,贫尼自从避祸居此,从未再蹈前非。此事另有一段公案,请至里面,少时自当奉告,便知就里。”灵姑虽然不信,因见主人法术惊人,身入重地,未敢造次。再看那样殷勤,也就不便发作,只得随了进去。这问石室,布置更是华丽舒适。女尼把灵姑让至一条矮青玉案侧锦墩上坐下。随取玉杯,就室内红泥小炉上取下一把紫砂小壶,倒了茶递过。笑道:“此茶为本山珍物,水也三年以前藏雪所化。贫尼生平只此一好。道友远来辛苦,请将飞刀收去,饮此一杯,略解寒意吧。”灵姑闻言,才想起自己已然升堂入室,还未将飞刀入匣,未免不成客礼。又想人心难测,还在踌躇,灵奴这时已看明女尼毫无恶意,忙叫:“好茶,主人快吃。”灵姑见灵奴说时将头连点,又叫饮茶,料无他虑。忙把飞刀入匣,起身谢了,将茶接过。女尼也另倒一杯,坐在一旁陪饮。

灵姑刚端茶杯,便闻见一股清香。人口一尝,更是芳腾齿颊,味绝甘醇。暗想:“这女尼不特美秀少见,谈吐举止更是那么温文端雅,如非先前知底,谁能信她是个妖邪?这么好资质,竟会落在旁门,真个可惜。今日不知是要炼什邪术,将一活人钉在那里。自己蒙她礼待,反脸成仇,自然不好意思;但就此放过不问,又乖行道济世本怀。有心劝她弃邪归正,只恐陷溺已深,罪重孽大,无由自拔。再说自己师门还未走进,怎有余力度人?”女尼见灵姑在想心事,料她见了外间对头而起,仍作不知。给灵姑将茶斟满,把自坐锦墩拉近前去,重问灵姑姓名来历。灵姑只谈父死一节,说了大概。转问女尼姓名,因避何仇居此。女尼也把自己身世略为吐露。

原来女尼早年出身名门宦裔,俗家姓焦名彩蓉。因是庶出,父親死在云南大黎府任上,嫡室悍妒刁恶,运枢回籍时,用计将她母女二人遗弃,流落大黎。生母贫病交加,不到两年,活活急死。彼时彩蓉年才十一岁,经邻友相助,葬母之后,孤苦无依,仗着聪明,学得一手女红。近邻多怜爱她,每日东食西宿,相助人家做点活计,勉强挨过一冬。

彩蓉年纪虽轻,却有志气,想起嫡母仇恨,生母所受冤苦,心如刀割。这日正值清明,和邻家说明,弄好了纸钱麦饭,随着祭伴去往母墓祭扫。到了墓前,想起生父在日服用奢侈,何等珍爱。如今流落至此,眼看年事渐长,前途茫茫,何日是个了局?越想越伤心,不由放声号叫,哭晕在地。那天上坟人多,彩蓉所住之家已在日前祭过,没有同来。坟地又极僻静。她一个随便搭伴的穷家女孩子,谁也没有留意到她,祭完早都回去,竟把她落下、等她哭醒转来一看,纸灰零乱,麦饭蒙尘,夕阳慾坠,残霞将收;天已黄昏时候。她心中一惊,连忙赶向高坡往下一看,四野空旷,晚景荒寥,哪还有个人迹。地既僻远,天复昏暮,自己又不认归路,如何回去?一时忧急无计,重返墓上,又抚着坟头放声悲哭起来。

天色愈晚,又当下弦,没有月光,山野之间,到处暗沉沉的。孤鹿奔窜,怪乌飞扑,呜声啸啸,入耳凄厉。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处在这等凄凉悲苦,隂森怖人的境地,怎不魄悸魂惊,心胆皆裂。先还敢哭。人夜以后,光景越发黑暗,忽然一阵惊风将地上未化完的纸钱连灰卷起,扑面打来。四外白杨萧萧,走石飞沙,声如潮涌。紧随着狐鹿吼叫,一条条大小黑影径由身侧窜过。那翅如车轮的怪乌不绝连声地悲呜,由头上往林中飞去。彩蓉偷眼往侧一看,前面几幢大影摇摇晃晃,若远若近,似要走来,恍如鬼物将至。吓得连忙止住悲泣,紧紧抱住坟头,不住低声默祝娘快保佑,哪里还敢出口大气。待了一阵,无甚动静,二次偷眼一看,繁星满天,风也渐住,才看出适才所见乃是几个树桩。心情稍定,又勾起悲怀,哀哀哭诉起来。

彩蓉哭有个把时辰,微闻身侧又似笑又似哭地叹息了一声。扭头一看,仿佛有灰白色的人影站在身旁。泪眼模糊,又当悲愤伤心之际,死生已置度外,不似起初胆怯,只当又是鸟鸣树影,没再细看,仍自悲哭不止。又哭了一会,猛听身侧有人说道:“不要伤心,随我享福去吧。”彩蓉骤出不意,倒被吓了一跳。忙拭泪看时,那人一身白衣道装,星光之下看不清面目,想是在旁窥伺已久。起初哭得紧时,还不觉得异样。这一转脸对面,不知怎的,只觉冷气侵人,周身毛根直立,由不得害怕起来。那道人看出她害怕,接口说道:“小姑娘,不要害怕。你的心事,我已尽知,只要肯随我去,包你无穷受用,还帮你报仇雪恨,多好。”彩蓉一听,道人要她随行,知道就是人,也非善良之辈。刚颤声答得“我不”两字,道人怪笑一声,袍袖展处,一阵隂风,身子似被道人抱住,腾空而起。彩蓉知道遇怪,连急带怕,又复晕死。

彩蓉醒来一看,身子落在一所极华丽的宫殿以内,适见道人居中正坐,两旁侍立着几十个男女。除女的多半美貌年轻外,大都奇形怪状,面目狞恶,装束也不一样,僧道俗家都有,每人两鬓下都垂着一缕白穗纸条,行动往来若沉若浮,脚都离地,不类生人。彩蓉心方畏悸,道人已命人将她唤至座前跪下,问道:“此乃地仙宫阙,我便是此问教主。适才路过太黎,闻得女子野地夜哭,下去查看,见你长得美秀,资质也好,甚合我意,特将你带回仙府,收为弟子。你只要不犯教规,以后不但成为地仙,还有无穷受用。否则你既到此,想回去也办不到。稍一倔强,我就取你生魂祭炼法宝,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了。”

彩蓉这时方看清楚道人相貌:面如陈尸。又瘦又白,不见一点血色;两目碧绿,开合之间凶芒外射,令人望而生畏。宫殿像是在山洞以内,甚是高大,陈设布置穷极富丽。可是满殿碧光,一派隂森气象,若在鬼域。明知已落在鬼怪手里。暗自寻思:“这洞主定是日常闻人说的妖魔鬼怪一流。事已至此,强他不得,只得暂时依从,见机行事,将来再说。”闻言后忙把心神略定,假意喜拜在地道:“弟子孤苦无依,多蒙仙师怜爱,收为弟子,哪有不愿之理?”道人闻言,鬼脸上立现喜容,便命行了拜师之礼,与诸同门一一礼见。第二日起,妖道便传授她妖法和采补之术。日子一久,彩蓉渐觉同门诸人十九不是生人,仗着美貌灵慧,大得妖道宠爱。渐渐习惯,也就不以为异。

第三年上,妖道将她姦污之后,私对她说:“他是灵鬼修成,别创教宗,厉害非常,无人能敌。照着教规,所在门徒均须弃去[ròu]体,以生魂修炼。有时也用本来[ròu]体出外,都在炼成之后,似这样道行高的门下无几个。为防叛教,还须经过一番禁制。一被发觉有了二心,无论相隔多远,只一弹指之间,便可将那叛徒诛魂夺魄,永堕九幽,万劫不复。彩蓉本也难免此举,因爱她美慧心诚,又是自己宠爱的人,生魂交合,须等凝炼成形,始能得趣,毕竟还是不如生人,为此贪恋不舍。意慾等过九年,彩蓉道行有了根基,真魂[ròu]体可以随心分合之际,再行按例施为。”

彩蓉为妖道姦污,本痛心已极;再加三年中目睹妖道师徒凶残狠毒,无穷罪恶,断定将来必伏天诛,时时都在盘算将来脱身之计。知道一遭禁制,永随好道为恶,万无出头之日;此时想逃,更是难逾登天。只有先把妖道所有法术学会,再把厉害法宝骗上几件,如能练得本领不相上下,或者还有一线之望。主意打定,每日加紧用功,勤练妖法。对于妖道更做得敬爱异常,体贴顺从,无微不至。妖道果被哄信,宠爱若命。众同门虽然忌妒,一则彩蓉深沉机智,把假事做得像真事一般,丝毫不显形迹;二则妖道正在宠信头上,巴不得妖法得有传人。疏不间親,众同门偶进谗言,妖道法严手辣,反受重责,空自愤恨,奈何她不得。

彩蓉日夜苦练,才七八年的光景,除道行功力相差尚远外,至于各种妖术邪法,几乎学会十之八九,法宝也骗到手了好几样。起初以为只要学会妖法,能与妖道一样,便可脱身。练到未两年,才知功候积久而成,无计求速。尤其妖道本是灵鬼修成,自己却是[ròu]体,又逊一筹。眼看九年期限将到,同时妖道近来婬孽愈重,又劫来几个美貌婦女。内中一个,年已三十开外,最为妖艳。虽幸他每日婬乐,不再缠扰自己,宠信也还未衰,可是妖道为人素无情义,如只有自己一个,到时还可借着欢爱头上,求说推托,经此一来,更不容许乱他教规,势非受禁不可。

彩蓉正在焦急之际,妖道命她同了同门师兄邙山小魔尤鹿,日出行法害人。彩蓉本心不愿随众为恶,虽然妖道令到即行,言出法随,不许稍违,但到行事之时,总要百计挽回,设法保全,不使多有伤害。事前并还暗中祝告,事非得已,务望神佛鉴怜,默佑自己早脱火坑,弃邪远引。偏生这次妖道为炼一种极厉害的邪法,须要摄取一百二十八个六岁女孩生魂。彩蓉见比以前几次造孽更大,好生忧急,又不敢不去。尚幸妖道命她挑选聪明优秀女孩,不要蠢的,限期甚宽。行时又曾享明,借着此行之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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