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 - 石榴之谜

作者: 江户川乱步16,873】字 目 录

,只有不见源头的瀑布声,伴随着微弱的地音震荡着幽静的山谷。

我就在这里打开了“硫酸杀人案”的话匣子。

大正某年的秋天,在名古屋郊外g新住宅镇上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g镇如今和市内一样,住宅和商店鳞次栉比,可是十年前却是稀稀落落的几楼房,是一个十分荒凉的地带。夜里见不到灯光,走夜路的人也只有借助灯笼。

一天夜里,该地警察署的一位警官在g镇的一条僻静的大路上巡逻时,发现从一所空房子里露出了微弱的光亮。这所房子,孤零零地坐落在空地中央,破旧得东倒西歪、窗户能有一年多没有打开过,房主人也没有马上搬来的意思。这么一所空房子,怎么会出现幽暗的红光?而光亮中好象还有什么在晃动!有光,就意味著有人,那么,是谁打开门侵入到空房子里去了呢?警官感到奇怪。

来到空房子跟前,警官从半开着的木板门缝向里窥视。

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有一个破旧不堪的箱子,箱子上燃着一支蜡烛。紧靠箱子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东西,象梯子一样叉开双脚立着。近看,有人影在晃动!定睛一看,立着的东西原来是个画架,上面挂有画布,一个长发青年正不停地挥动着画笔。

擅……

[续石榴之谜上一小节]自闯入别人房里写生,就算是美术青年好事,也未兔有点太不象话。再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利用蜡蚀的暗光在画什么呢?警官注意到了箱子对面的模特儿。

模特儿倒在地板上显得很长,又是在箱子的背影,不易看清。曹官索把头探了进去。模特儿似乎是个人,身上穿着服。可脸部却又不是人样,警官说那象个熟裂的石榴。我后来看完了也不由得想到了石榴。实际上,这是个人头,一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人头。

据警官说,他当时误认为是一个化妆成妖魔鬼怪的男模特儿。这是从写生青年悠然、兴奋的情态中感觉到的。另外,警官知遭,美术学生为了提高绘画平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

可是化妆的模特儿怎么能纹丝不动呢?警官百思不解,便突然破门而入,进行盘查。青年并不惊慌,相反却埋怨警官不该在他绘画时进去打搅,进来影响了他的写生情绪。

警官不理这些,径自走到“怪物”面前。这哪是什么模特儿,分明是个死人,一个可怕的死人!

警官意识到这是一起重大的杀人案。他好象碰到了一件梦寐以求的宝贝,异常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青年带到了就近派出所,用电话向本署作了报告。

我当时还在老家名古屋,是m警察署的一名新侦探。那天晚上值勤。接到电话已是九点钟了。署里除值班的外。其余的都回家了,费了好大劲才向检察院和警察局作了报告。

最后,署长自出马。由我和另一名有经验的老侦探陪着到了现场。

经法医检查,死者是中年男子,约在三十四、五岁上下,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没有什么特征,上面套着一件旧夹袄,系着一条带斑点的绸带子,带子破旧不堪,可以想象死者不是一个官户人家。

死者的手脚都被粗草绳捆着,脑部和胳膊上留有明显的抓伤痕迹。由此可见,死者曾做过极力对抗,这里也曾发生过一场殊死大搏斗。至于无人察觉,大概是远离人家的缘故。

从表面上看,罪犯是先捆上死者的手脚,然后往脸上洒硫酸。问题是,仅仅洒到脸上的硫酸是不会致人于死地的。是否在这以前有过殴打或扼勒呢?查来查去,除了搔伤外,别无其它伤痕。

过了不久,法医发现了一个新线索。他告诉我们,往死者脸上洒硫酸不是犯人的目的。这只不过是一个偶然现象。他用摄子撬开死者的嘴,口腔内同脸面一样皮肉糜烂。法医又说,死者象是吐了许多,都渗到地板里去了。这绝不是洒到脸上的硫酸进入口中流到胃里的。而是硬灌进去的。

如此犯罪行为,真是骇人听闻。尸第二天进行了解剖,其结果同法医说的完全吻合。往嘴里灌硫酸杀人,简直是灭绝人,除了疯子,就是冤家对头。只有丧尽天良、死有余辜的人,才干得出这种兽行。被害人死的时间搞不准确,法医判断,大约在当天下午4点到6点之间。

杀人手段是清楚了。可是,“又是谁呢?”“为了什么?”“被杀的人又是谁?”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毫无头绪。不用说,那位青年被拘留在警察署受审。审问结果,青年人一口咬定自己不是犯人,也不认识被害人。

青年住在出事地点临街的一间出租房屋里,是一家较大的西洋画私塾的走读生,名字叫赤池。你发现了尸为什么不报告?你如此镇静自若地写生血淋淋的人头说明了什么?说你是犯罪难道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对于上面的审问,赤池的回答是:

“我很早就对那所鬼巢似的空房子感兴趣,曾进去过好多次。我害欢在房间里静心冥想,消磨时光。今天晚上。我同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的进了空房,竟意外地发现了一具尸,用火柴一照,死者的脸就象是一株鲜红的花朵,可称得上是件失去双眼的血的艺术品。我兴奋极了!因为我很早就开始物这样一个模特儿。我立即跑回住地取来了画架、画笔和蜡烛,直到这位讨厌的警官先生来到之前,都在全神贯注地写生。”

赤池的话充满了疯狂的情感,我好象在听魔鬼吟诗。他不是个疯子也是个狂人。对这种人不能用一般的法律对待。装成一副菩萨面目,实际上用谎话骗人也不是没有的。能写生满脸血污的人头,就能杀人。大家都这样认为。尤其是署长,断定青年就是杀人凶手。所以。青年的辩解就算成立,也不能放他回去,继续关在拘留室进一步审讯。

我们对空房子又作了进一步检查,既没有找到硫酸容器,也没有发现脚印和指纹。还是一无所获。询问附近居民也是白费力气,因为最近的一家也相距一百多米。另一方面。对仅有的一个怀疑对象赤池施行疲劳战术。审问了一个晚上。

到头来,非但没有效果,相反,赤池的回答越来越让人费解。

说来说去。最大的问题是死者身分不明,面目无法辨认,型也无特征。只有服可作破案的依据。于是。请来租给赤池房屋的理发店老板来辩认,又给附近的人看,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侦破工作陷入了困境。

可是,案发的第三天,死者的身分竟意外地搞清楚了。

他原来是现已破产的羊肉包子铺老板。那是一个相传数代,曾一度颇有名气的店铺。

那天晚上因为研究案件,我便留在了警察署。8点钟左右,一个叫谷村娟代的女人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面告我,让马上去,还声称这事与闹得满城风雨的硫酸杀人案有关。并一再要求见面之前不要告诉署里其他人。

从声音里可以听出,娟代很激动,也很焦急。

谷村是名古屋有名的羊肉包子铺老板的姓。当地无人不晓,这家店铺是从旧幕府时代传下来的老包子铺。店名有些古怪。里面却有许多言过其实的传说。

我同这家包子铺的主人谷村万右卫门是老相识,万右卫门很有威严。他当时只有三十多岁,上过大学,是位很懂事理的人。他爱好文学,我们常在一起谈论侦探小说。刚才说的谷村娟代,就是谷村万右卫门年轻美貌的夫人。我接到她的电话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会议室。

羊肉包子铺设在名古屋的丁町大街上,具有古老风格。

这个店铺在本街上名气很大,住宅都在m警察署管辖的范围。

从警察署到谷村娟代家不算远。我走在昏暗的路上,忽然意识到,谷村万右卫门的住宅与出事地点近在咫尺,最多四、五百米,从地理位置看,谷村娟代的电话是有来头的。

见到娟代后,我预感到事情的严重。平时,娟代的脸总是红润润的,今天却一反常态,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见到我就紧张起来,显得不知所措……

[续石榴之谜上一小节]。经询问才知道,她丈夫谷村万右卫门失踪了,时间正是在硫酸杀人案发生后的翌日凌晨。

原来,万右卫门在精心筹备创立一个生产点心的份有限公司。那一天为了一件要事须与东京的一家m制糖公司的董事长会面。便乘凌晨四时零几分的火车进京了。当时还没有特快列车,要在午前赶到东京,必须坐凌晨这趟车,出发地点是同娟代共同居住的郊外住宅。据说谷村万右卫门在头天为了创立公司的事,在书房里一直忙到深夜。可是到了当天傍晚东京制糖公司给娟代打来了加急电话,询问谷村万右卫门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按时赴约。可能是事情急迫,对方等得不耐烦了。这个意外的电话如晴天霹霹,使谷村娟代大吃一惊。当对方得知谷村万右卫门已坐车直接上东京后,便又打电话同提前为谷村万右卫门预约的旅馆联系,结果还是没有消息。谷村万右卫门按理说是不会到别的旅馆住宿的。那么为什么没有来呢?东京方面也一筹莫展,糊里糊涂地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从早到晚,谷村娟代给东京的制糖公司、东京旅馆、静冈交易所,凡能想到的地方都去过多次电话,仍然音讯全无。娟代诚惶诚恐地说,这要是在平时也不以为然了,可一想到头天晚上发生了那件可怕的杀人案,我就沉不住气了。

可怕的杀人案自然是“硫酸杀人案”。那么,谷村万右卫门与此案有何关系,娟代认识被杀人吗?。我顿时紧张起来,忐忑不安地提出了问题。

“其实,那天晚上看到晚报时,我就知道死者是谁了,只是出于害怕,没有报告警察局。”娟代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个空房子里被杀的人是谁?”我迫不及待地追问。

“是长期以来与我们家竞争的商业对头,另一家羊肉包子铺的主人琴野宗一。晚报上印的物和他穿的一模一样。另外,还有二个证据……”

我明白了,谷村娟代知情不报的原因,是怕受牵连。

当初,在名古屋开羊肉包子铺的有两家,并排在热闹的丁町大街上。一家是我的老相识谷村万右卫门,娟代的丈夫,另一家是琴野宗一,就是娟代说的被杀者。两家都是数代相传的老铺子。究竟哪个是正宗,我也不清楚。反正两家互不相让。为了竟争,两家都挂出了引人注目的“元祖羊肉包子铺”的大招牌。那势头不亚于东京k街上两家民间葯铺。

商业的竞争必然导致关系紧张。多少年来,两家都明争暗斗,出现过不少纠纷,仟么琴野宗一家的店伙计潜入谷村家的厨房往包子馅里掺砂子啦,什么谷村家雇巫师祈咒琴野家破产啦,还有两家伙计在大街上大打出手的事。万右卫门的曾祖父和琴野家的主人曾象武士一样拔刀相斗等等,举不胜举。几代人积怨的种子,深深地埋在谷村万右卫门和琴野宗一的心里。

谷村万右卫门和琴野宗一少年时代就是同一学校的上下级学生。在校园里或上下学的路上,俩人一碰面就殴斗,常常是头破血流。争斗,随着年龄的增长,形式、手段也千变万化。最后,这两个不幸的对头在恋爱问题上也相互倾轧,为了争夺一个美丽的姑娘而豁上一切。

直到姑娘倾心于谷村万右卫门,争斗也就以谷村万右卫门取胜而告终。在硫酸杀人案的头三年,谷村万右卫门举行了隆重的结婚仪式,那位姑娘就是谷村娟代。

这次败北,成了琴野宗一家破产的开始。真心爱着娟代的琴野宗一,由于失恋自暴自弃起来,他整天不理商事,出没于花柳界,加上大规摸的制点心公司的挤压,已经不景气的店业急速破落。从旧幕府传下来的家业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转到了他人手里。

店业倒闭的前夕,琴野宗一的父母也相继去世了。没有妻小,琴野宗一完全成了独身汉,只得靠戚的帮助勉强度日。到了后来,琴野宗一不顾人言,伙同过去的同业人三天两头到谷村万右卫门家里乞讨一顿晚饭。起初,谷村万右卫门看到琴野宗一的可怜相曾一度笑脸相迎,以友相待过。可时间一长,察觉到琴野宗一来的目的是在打谷村娟代的主意。谷村夫妇很担心。娟代再三让万右卫门想办法阻止琴野宗一再来。于是,有一天,谷村万右卫门和琴野宗一大吵了一场,琴野宗一也就从此不再登门了。

谷村家表面安静了,可是琴野宗一在这同时却四诽谤谷村万右卫门,散布些无中生有的沉言,说谷村娟代不贞洁,自己曾与娟代有过不正当关系等等。

谷村万右卫门明知道这些都是诽谤,但难听的话一再流传,他就不由得不怀疑起来。因为我妻子同娟代很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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