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 - 凶器

作者: 江户川乱步6,538】字 目 录

相当顽固,从不随便说话。”

“根据你的看法,他们哪一个是罪犯?”

“我看青木比较可疑。厨师关根已五十来岁,虽然没有妻室,但他在扶养一个祖母,人们说他很孝顺。青木纯粹是个流氓之徒,这种人杀个把人易如反掌。而且,听别人的口气,青木确实在恨着美弥子。也许是由于过于迷恋,不杀她不足以解恨吧。他打算杀她,只是由于手法不准,被她叫喊起来,他心中害怕才仓惶逃走。这种事关根是干不出来的。”

“两人的住呢?”

“非常近,两个都住公寓,关根在坂下町,青木菊井町;关根距佐藤的住约三百米,青木约五百米。”

“寻找凶器,进一步深入调查关根和青木在那天夜里的行踪,这是常识的做法。但是,另外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

小五郎神秘地一笑,仿佛一个顽皮的孩子,庄司部长已很熟悉这种眼神。小五郎在对他发现的一个奇妙的着眼点感兴趣。

“罪犯逃走时,窗上的玻璃掉在院子里,玻璃不是破碎了吗?那玻璃的碎片呢?”

“好像佐藤家的老太太拾起来了。”

“或许她已经倒掉了。若能够将那些玻璃碎片全部收集起来,这倒不失为一份有用的资料,你做做试试看!与残留在窗框上的碎片对起……

[续凶器上一小节]来,复原起来看。”

小五郎眼中仍闪现着笑意。庄司看着小五郎,回报他一个诡笑,自以为明白了小五郎的意图,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明白。

十天后的下午,庄司部长再次登门拜访小五郎。

“您已经听说了吧?事情严重了,佐藤被人杀死了。罪犯是厨师关根。由于证据确凿,立即逮捕。目前警视厅正在调查。我也在场,现在刚刚从那儿回来。”

“从广播里听到一点情况,并不详细。请把要点说给我听听!”

“昨晚我在杀人现场。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署里给我家打来电话,说佐藤打来电话,有重要的事,要我马上到他家。我想大概他有什么有价值的情况,于是,急忙赶到佐藤家。

“佐藤与美弥子正坐在里间客厅里等我。美弥子对我说,两三天前,她的伤口已拆线。看她那样子,似乎可以外出走动了。两个都穿着睡。佐藤满脸怒气地说,‘刚才发现傍晚邮差送来的邮件中有这封信’,说着从低质的信封中抽出一张写在粗草纸上的内容奇特的信给我看。

“信的内容是:‘六月二十五日夜间(即昨晚)要发生重大事件,请留意。’铅笔写成,字迹十分拙劣,像用左手写的。信封同样用铅笔写成,笔迹相同,没有寄信人姓名。

“我向佐藤有何线索,他说,虽笔迹有所变,但寄信人必是关根或青木无疑。据他说,从上次美弥子受伤以后,那两个家伙还厚着脸皮前去看望美弥子。假如他们二人中间有一个罪犯,那么,这家伙确实胆大包天,肯定是个用普通方法不能使其就范的亡命之徒!”

“谈话间,时间已过去三十分钟。十点多一点,美弥子说‘书房里有威士忌,拿来喝吧’。佐藤便起身去走廊尽头的西式房间取酒。等了一会儿,不见回来,美弥子说‘一定是他忘记放在哪儿了,对不起,我去一下’。随后她就去了那西式房间。

“我坐的地方靠近房门,稍微挪动身子即可看到走廊尽头西式房间的房门。那段走廊中间有一个房门,从我坐的地方至西式房间的房门,中间相隔五间房的距离。因为我不曾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尽管望着那房门也心不在焉。

“突然,从西式房间传来一声惊叫‘啊——快来人啊’!因为门关着,给人的感觉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闻声冲将过去,打开房门,但房间里漆黑,‘开关在哪儿?’尽管我大声喊叫,仍无人回答。我摸索着,终于摸到开关,按下按钮。

“打开电灯,即刻映入眼帘的是倒在正面窗边的佐藤,睡的部浸透鲜血,美弥子浑身是血,抱着丈夫的身。她看到我,即用一只手指向窗口,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由于过度激动,我没能听懂她说什么。

“抬眼望去,上推式的窗户已被打开,歹徒肯定是从这儿逃走的。我立即从窗户冲出去,院子并不大,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十米远即是那堵白泥围墙。罪犯可能已飞快越墙而走,我在周围搜查了个遍,也未发现人影。

“我从那个西式窗口返回房间时,从别的房间赶来的老太太和女佣正抱着美弥子,美弥子并没受伤,只是在抱佐藤时,身上沾满鲜血。佐藤部被深深地刺了一刀,脉搏已停止跳动。我急忙打电话报告警察署值班员。

“不久,署长和五六个刑警赶到现场,打着手电搜查院子,在窗户到围墙之间,罪犯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十分清晰的鞋印。

“今天早晨,署里的人到关根和青木的住借来两人的鞋子进行比较,结果与关根的鞋子完全吻合。关根恰好在犯罪时间内外出,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于是,立即被逮捕带到警视厅。”

“但是,关根没有承认,是吗?”

“他矢口否认,非常强硬地说,我恨佐藤和美弥子,曾有几个晚上在佐藤的家宅周围转悠,但我什么也没干,绝没翻过墙头。罪犯另有人在,他偷了我的鞋子,做了假鞋印。”

“嗯,不能排除假鞋印的可能。”

“但关根有强烈的动机,且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青木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吗?”

“对此我们曾调查过。青木那时也在外出,当然,也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于是,青木穿上关根的鞋子,翻过泥墙的假设便成立了,是吗?’

“我们做了调查,关根只有一双鞋子,在犯罪时间内关根穿着那双鞋子外出,因此,在同一时间内青木不可能穿关根的鞋子。”

“那么说,真罪犯偷关根的鞋子做假鞋印的说法不成立了吗?”

小五郎的眼睛里浮现出异样的微笑,好一会儿仰望天花板,口中喷着烟雾,却突然讲起别的事情。

“美弥子被刺时破碎的玻璃碎片,你收集了没有?”

“全部收集来了。我让老太太一点不剩地检了起来,包在报纸里,放在垃圾箱旁,然后取下玻璃窗上的残留碎片放在一起复原。我发现一桩怪事,破碎的玻璃有三块,但碎片拼合后,除三块完全复原外,还有多余。我问老太太是不是把以前掉在院子里的玻璃混在一起了,她说根本没有此事,院子每天扫。”

“多余的玻璃是什么形状?”

“碎片很碎,拼合后是不规则细长三角形。”

“玻璃的品质呢?”

“肉眼看来,似乎与玻璃窗是同一种玻璃。”

小五郎这时又是一阵沉默,不停地抽烟,缓缓吐出的烟雾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幅烟幕,然后冉冉上升,渐渐消散。

小五郎与庄司部长的谈话仍在继续。

“佐藤的伤口与美弥子的相似,是吗?”

“是的。都像是锐利的双刃短刀所刺。”

“那短刀现在还没有发现?”

“没有找到。不知被关根藏到什么地方了。我们在他的房里搜查数遍,仍没查出?”

“你查过杀人的西式房间了吧?”

“搜查过了。但西式房间里没有留下凶器。”

“那个西式房间的家具怎样摆设的,请逐个说说看!”

“一张大桌子和一把皮椅,两把扶手椅,一个上面摆有西洋土制木偶的角橱,一个大书箱,靠窗边有个台架,上面放着一个大玻璃金鱼缸。佐藤喜欢金鱼,书房里一直摆着玻璃金鱼缸。”

“鱼缸是什么形状?”

“边长约五十公分的正方,敞口无盖,是那种常见的大金鱼缸。”

“金鱼缸里面你仔细看了吗?”

“没有,透明的玻璃金鱼缸,不是藏凶器的地方。”

这时,小五郎抬起右手,手指像梳子似地翻弄起浓密的头发。庄司非常清楚小五郎这奇特的习惯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他吃了一惊……

[续凶器上一小节],双眼注视着小五郎。

“那个金鱼缸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常常使自己成了幻想家,现在我在考虑一个奇妙的问题……担并不是毫无根据。”

小五郎向前探出身子,像是要说秘密情况似的。

“其实啊,庄司君,上次我听了你的谈话后,我即让小林去探听和盯梢了。佐藤虽然在美弥子之前有个妻子,但生病死了。两人无子,且佐藤有许多财产。你刚才说,青木曾经去看望美弥子,是不是?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小林在盯着青木。他在隐蔽看到,美弥子送青木到大门口,两个人在悄悄地说着什么,严然同恋人一般。”

小五郎就此停住话题,庄司还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心中愈觉惊讶。

“这与鱼金缸有关系吗?”

“庄司君,如果我的想象正确的话,本案可要算非常离奇的案子啦。西方小说家有过此类幻想,但实际上,这种杀人事件是史无前例的。”

“我听不懂,您能不能再讲得具点?”

“好吧。你想想那个脚印,如果那是伪造的鞋印,那它未必就是事件发生时做的,也有可能是事先做成的。如果这一点成立,那么青木完全能够做到。其手段是,瞅准空隙从关根公寓的房中偷出鞋子,偷偷潜入佐藤家院做下脚印,然后再把鞋子还回关根。关根的寓所至佐藤家仅隔三百多米,所以,只需极短的时间,就可以做到。而且,假如被人发现,也只能算个小偷小摸,定不了什么大罪。更深入一步推断,伪造脚印者,也可能不仅限于青木,还有其他人。”

在司部长仍然没有领悟小五郎的真意,他迷惑不解地注视着小五郎。

“你忽略了事件的盲点。”

小五郎微笑着说。这仅有眼睛在笑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扩展到整个面部。他将右手的半截香烟放入烟灰缸,)顺手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纸上写起来。

“我给你出一个有趣的题目,喏,是这样,”小五郎说,“好了,o是圆心,oa为半径,从oa线上的b点向下引一条垂线,交于圆周的c点。然后,从o点向下引一条垂线,形成obcd直角四边形。图中只有两条线段已知长度,ab线为三时,斜线bd为七时。问圆的直径为几时?请在三十秒中回答。

庄司部长不知所措。以前,虽在学校学过几何,但早已忘得精光。直径是半径的两倍,所以,只要求出半径oa的长度即可。oa中,ab为三时,问题在于ob是几时?另一条已知线段bd为七时,这样形成以bd为底边的三角形,底边七时的直角三角形的一边……

“不行不行,三十秒已经过了。你把题目想得太复杂了。你大概被ab线三时迷惑住了吧?如果思路纠缠在这里,那就得不出答案了。无论你怎么考虑,都不可能得出答案。

“实际上,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这样,从图中o点至c点连一条直线。怎么样?明白了吗?直角四边形对角线相等……哈哈哈哈。半径为七时,所以直径为十四时。”

庄司心悦诚服地望着图形。“庄司君,在这次案中,你的思路就局限在ab线上。狡猾的罪犯总是预设ab线的,并且他会引诱侦查人员向这条线上怀疑。什么是这次案件的ab线呢?你好好想想!”

庄司警察部长第三次访问小五郎是在三天以后。

“先生,事情正如您预测的那样,美弥子招供了。她的目的在于佐藤的财产,而且准备在继承财产以后与青木一起过。美弥子心中实际上迷恋着青木,她表面上作出被青木恐吓的样子,以使佐藤对她放心。”

小五郎开始变得心情沉重,往日的笑容消失了,眼中充满忧郁的神。

“先生所说的ab线,就是美弥子自己将自己的胳膊刺伤,作出一副被害的假象,谁都不会怀疑罪犯就是被害人。

“如先生所想,凶器即是玻璃,一条细长的三角形的玻璃片。美弥子用这玻璃片刺破自己的胳膊,将玻璃上的血迹拭净后投入院中,随后打落玻璃窗,用窗玻璃碎片掩盖玻璃凶器。她没想到警察会收集所有碎片认真复原。

“佐藤人很精明,你十分清楚,美弥子并不真爱他,所以他要寻找凶器。即使他没想到那是自伤,但已经有所怀疑。

“佐藤也为玻璃凶器所杀。为能迅速入人,她准备了一把厚型的短刀似的长三角形玻璃。趁佐藤不注意,突然刺进他的膛,拭去血迹后沉入金鱼缸底。时间很充分,在她叫喊‘快来人’时,已是全部程序完成以后了。佐藤被刺时可能发出呻吟声,但因离我坐的地方较远,门又关着,所以我未曾听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