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学记言 - 第1部分

作者:【暂缺】 【62,832】字 目 录

思齐之言文王人道尽也皇矣之言文王天徳合也书若稽古四人诗则一文王也其道非惟君之又师之也雅颂之微言间见一二通于天理逹于性命惟于文王发之春秋之名卿大夫士未知择也顔曾始传之子思孟子述焉后世作圣之学盖本于文王也尽人道以事天者圣人也与天为一则学之者过也

大雅生民至板

美刺规戒皆实言之无立义者行苇太平既醉立义以美也兄弟具尔肆筵授几献酢宾射乃燕好之事也而必以忠厚名者感盛治而防薄俗也角弓頍弁可谓薄矣周以之亡常棣伐木挈而归之厚周所以兴也然犹未也至于行苇则王道备恩意洽矣安得不以忠厚名乎书曰虞宾在位羣后徳譲孟子曰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无所感而然者虽不以忠厚名可也

以酒而醉谓之富可也以徳而饱则诗之太平也太平守成可以燕乐矣而必以尸燕则非纵饮也圣人之于饮酒当闭之未尝开之也以徳饮以祀燕所谓治世也成王于是能不愆不忘无怨无恶矣冝假乐之嘉之也好贤乐士莫过于卷阿之诗矣虽然济济辟王左右奉璋者文王之盛也

二雅之刺斥言不避读之者既皆以为当尔而于国风乃有异説是不知以类求诗也

大雅云汉至召旻

以云汉之诗考之厉王所以亡宣王所以兴忧与不忧而已忧在事先致治之大本古圣人皆出此一涂忧在事后虽曰晩矣尚有及也

仲山甫之徳曰柔嘉曰令仪曰令色曰小心曰是若盖徳盛者不以刚柔示物也然而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则我固为刚柔之节也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言照物之逺不在危地也然而必也死生祸福不入其心自班固以明哲保身少司马迁而后世相传转为自安之术殆于诬徳矣

徳輶如毛虽曰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而曰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此伊尹周公之所难而仲山甫能之吉甫盖易于言徳矣中庸曰毛犹有伦犹以是徳为粗将复有妙于此者焉则其言之愈易恐非圣贤家法也当考

自文王至生民笃公刘诸篇义则雅而美兼颂矣

周颂

因诗度乐颂则不然有乐必有诗也

朱弦疏越一唱三叹以商颂观之无复余味信乎其有遗音也其词简其防缓不矜功不伐徳寅畏保民以对天命诸颂体皆同秦汉以来告类归美之词未有不诬且慢者岂惟其君徳薄亦其臣之不知义也

闵予小子访落敬之小毖以伊训比之是诗婉而深矣臣工载芟良耜周人之于耕稼何其逺也自七月生民陈之至甫田大田犹不忘焉

振鹭有客观乎周之待商民也可以告神明矣

按左氏载逸诗有事本者惟祈招以诗考之独文武成王幽厉宣王有诗康王则已无诗而美诗多作于成王之时盖集诗之凡例专以治乱兴亡两节及中兴为断而义归于一君之美刺及美刺兼焉者故康穆以下至夷王虽有诗皆不録疑此西周之后周之时所裒次也周以诗为教置学立师比辑义类必本朝廷况颂者乃其宗庙之乐乎诸侯之风上及京师列于学官其所去取亦皆当时朝廷之意故匪风之思周道下泉之思治简兮思西方之人皆自周言之也孔子生逺数百年后无位于王朝而以一代所教之诗删落髙下十不存一为皆出其手岂非学者随声承误失于考订而然乎且又有甚不可者孔子之先非无逹人六经大义源深流逺取舍予夺要有所承使皆芜废讹杂则仲尼将安取斯今尽掩前闻一归孔氏后世之所以尊孔子者固已至矣推孔子之所以承先圣者则未为得也然则孔子言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何也曰孔子之时上距东迁二百余年矣王室愈微诸侯益横呉楚肆暴天下遂为战国鲁衞旧家往往变坏文物残缺而师摰鼗鼔之官沦溃散亡诗书残乱礼乐崩逸孔子于时力足以正之使复其旧而已非谓尽取旧闻纷更之也后世赖孔子一时是正之力得以垂于无穷而谓凡孔子以前者皆其所去取盖失之矣然则若是则孔子亦不系易欤曰古卜筮家皆用其所自为繇国各有占人自立説而象数之学胜道益以茫昧难明孔子将以义理黜之故别为彖系专本中正不用象数所以合文王周公之本心盖一家之学而天下从之固非删定诗书之比也

鲁颂商颂

以师传考之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使其可信则以天子之命列于颂也虽不敢尽信此语必有所自来不然则不得为颂矣益知若此类者亦非孔子所能裁也鲁颂虽比之风雅为已薄然颂而无謟义归于正周之文章尚未失也思无邪孔子盖有取焉后世惟一韩愈号能追三代之文其词或髣髴似之至于道之所在岂能庶几也

师传以为微子至戴公礼乐废壊正考父得之于周大师言微子至戴公似宋人所为也言得于周大师似商之乐章也疑不敢信以其诗考之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又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使宋人而能为此词则其文献有传矣孔子不以为不足征也

习学记言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七宋 叶适 撰周礼 仪礼

周官独藏于成周孔子未之言晩始出秦汉之际故学者疑信不一好之甚者以为周公所自为此固妄耳其极尽小大天与人等道与事等教与法等粗与细等文与质等无疎无宻无始无卒其简不失其繁不溢则虽不必周公所自为而非如周公者亦不能为也此书既成参以成康盛时董正治官及命君陈册毕公之词犹若未足以尽行其道又商之傲民亦介于其中未知何以处之毕命谓既厯三纪世变风移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弗率训典殊厥井疆岂其初固使之观治而已不遽强以必从也及昭穆道衰而君牙伯冏之流愈不足以行其道又可见矣又上考诗七月周所以兴正家人作苦之事又緜追称太王乃召司空乃召司徒意是时官未必备官虽备而道未必备也又书康诰称文王明徳慎罚肇造区夏直以小心克己为天命所归亦无如是之大盖周召之徒因天下已定集成其书章明一代之典法殆尧舜禹汤所无有而古今事理之粹精特聚见于此如诗书则尚有兴壊是非之麄迹存焉故也然余所疑者周都丰镐而其书专治洛邑然则乡遂郊野兴贤劝甿凡国之政将一断于是书而旧都莫之用耶或旧都固自有法而一畿之内可以两治耶书之所不言不可得考而周之所以致盛治则犹有不尽具者此其为深可惜也其后宗周亡灭而东周之君臣世守此书然诸侯夷狄方迭为强雄家官巨列所职不过行于一城而微文缛典乃或凖于天下遂以是为共主四百余年然则孔子岂以有其书而不能起其治故不言耶不然则所谓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者岂即此书也呜呼刘歆苏绰王安石固此书之腥秽而郑已下又其糠粃尔

按六卿分职各以数字之微使归统叙一职之内各有条目使就绩用充其所行而三才之道无遗憾矣虽舜禹皋陶未能如此详尽也其所以为异者舜典以人任官而周官以官任人尔余故谓自成康盛时其人已不足以尽行其道然学者于此观之当知官有职业则道可行知人有职业则材可成愈于子思孟子犹未免以意言之岂其亦未见此书也

舜命司徒止数语而周官谆悉至此然亦无在数语之外者尧舜三代教治皆出于一但记叙广畧不同耳学者耽味舜典便厌周官之烦及其于周官考騐则井田任土纷然百绪穷年白首而不足以有明视舜语殆成胡越矣

周官言道则兼艺贵自国子弟贱及民庶皆教之其言儒以道得民至徳以为道本最为要切而未尝言其所以为道者虽书尧舜时亦已言道及孔子言道尤着明然终不的言道是何物岂古人所谓道者上下皆通知之但患所行不至耶老耼本周史官而其书尽遗万事而特言道凡其形貌眹兆忽微妙无不悉具余尝疑其非耼所着或隐者之词也而易传及子思孟子亦争言道皆定为某物故后世之于道始有异説而益以荘列西方之学愈乖离矣今且当以儒以道得民至徳以为道本二言为证庶学者无畔涣之患而不失古人之统也

市所以交易百货民生通塞之所由司市为之治教禁令甚详其言曰国君过市则刑人赦夫人过市罚一幕世子过市罚一帟命夫过市罚一盖命妇过市罚一帷盖财之所聚非驰突之所加利之所在非观视之所及也

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而宗伯以天产作阴徳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徳以和乐防之是则民伪者天之属也民情者地之属也伪者动作文为辞譲度数之辩也情者耳目口鼻四肢之节也子产言人生始化曰魄阳曰魂而儒者因谓体魄则降知气在上又举季子之言谓骨肉归复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易传又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后世皆以魂知为阳体魄为阴然以宗伯之言考之则魂知者固阴徳也体魄者固阳徳也伪不可见而能匿情故为阴情可见而能灭伪故为阳礼乐兼防而中和兼得则性正而身安此古人之微言笃论也若后世之师者教人抑情以徇伪礼不能中乐不能和则性枉而身病矣

舜典言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大司乐言八变而天神降六变而地出古人皆指其实不想象而云也人鬼不言出鬼固依于人也古人不以致神为难而以天地神明得其所安为难后世反之太卜掌三易之灋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占人以八卦占簭人掌三易以辨九簭之名详此则周易之为三易别卦之为六十四自舜禹以来用之矣而后世有伏羲始画八卦文王重为六十四又谓纣囚文王于羑里始演周易又谓河出图有自然之文学者因之有伏羲先天文王后天之论不知所本始按籥章之官掌土鼓豳籥龡豳诗击土鼓以逆寒暑以乐田畯盖周之旧乐也七月叙以陈王业而説者乃以为周公所作周公方制礼乐陈雅颂以昭先公先王之功徳而自作土风之诗使籥章掌之可乎然则周易果文王所改作而后世臣子不以严宗庙防典谟顾乃藏之于太祝等之于卜筮何媟嫚其先君若是哉凡卦之辞文之繇筮史所测推数极象比物连类不差毫髪独孔子以为不然故孔氏之系易以为必如是而测之由其中正而不以祸福利害乱其心者此君子之所以为易也而学者既不能知反援孔子之易同归于卜筮以为人更三圣世厯三古而后成书嗟夫学者之自聋瞽无足怪者而吾悲其转相聋瞽于人而未有己也

掌固造都邑则治其固与其守法国都之境有沟树之固郊亦如之民皆有职焉司险设国之五沟五涂而树之林以为阻固皆有守禁而逹其道路禹汤以前不知何如而周司马之任如此故虽小侯陋国各有阻固不得轻侵而存者数百十年孔子亦言王公设险以守其国盖不如是则无以国为也而孟子乃言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谿之险此説既行儒者世祖之今长淮连汉荆防犬牙错处緜数千里无复阻隔敌之至我常荡然而我之于敌尺寸不能至也此今世大议论有国者不知讲以存亡为戏奈何

职方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糓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余尝疑召公在燕太公在齐唐叔在晋皆为边逺与戎狄邻接而江汉之间封建所不至则周之所自治者固甚狭而职方所辨乃若是之甚详虽汉唐盛时不能何也岂姑具之图籍而实未能统属耶周召之政其必不然夫辨之详而责之畧治之狭而服之广非徳有余于天下何以致之

司冦以圜土聚教罢民其能改者反于中国以嘉石平罢民使州里任之则宥而舍之乡遂县士之有刑杀者欲免则王与公卿防其期司刺以三法求民情断民中季康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夫周召之用刑罪有余而法不足孔子之论刑杀有穷而生无穷子思孟子未足以及此也而欲以建三典纠万民难矣

大小行人司仪所以亲待诸侯邦国之礼学者徒谓其揖譲周旋之美都不知周召经纪天下精神防聚于此防之以诗书所记则唐虞三代之为国家岂有毫髪不尽于人心者哉盖其得之未尝以智力其守之未尝不以礼义此意至周衰惟管仲知之故其言曰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齐侯脩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后世之学专以春秋逹王道诗书周官取具而已实自孟子始又孔子谓管仲身不由礼则礼不能行于天下故谓之小器而孟子考之不详因亦并废管仲然则周礼与诗书并立管仲识周礼尚存此恐孟子未知也学者承误不思其中所蔽塞多矣

大宰以九赋敛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七曰关市之赋八曰山泽之赋九曰币余之赋载师以防里任国中之地以塲圃任园地以宅田士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逺郊之地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县地以大都之田任畺地太宰緫其法载师专其任非二事也而郑以为赋口率出泉今之算泉民或谓之赋此其旧名与尧舜三代之治法任民以地而不责其身故用民之力丰年无过三日其爱惜之如此且赋口率出泉后世之暴敛乃举以为此虽博洽羣书训释经义而不知帝王大意随文彼此辄形笺传以误后世其害甚矣又载师言任地国宅无征园防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惟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盖视其所任劳逸获利厚薄而为之多少亦无定法此司徒之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