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道徳有所统纪如使作而未巳舍旧求新无复存者则人道废壊散为鬼蜮又如羲黄之时矣百圣之归非心之同者不能防众言之长非知之至者不能悟故孔子教人以多闻多见而得之又着于大畜之象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孔子自见此仁如耳目口鼻百骸四体之在其身扣之即应运之即从其言健防无所疑贰自顔渊以下皆未明也学者能以孔子之告诸子者识仁之体状拟论深熟然后以孔子之自言者知仁之指归造诣径直则颠沛造次可以弗违不但日月之至而已
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按孟子言孔子自谓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此两言正相似则所谓为之者学而已自学不厌又以此诲人不倦岂顾以圣仁之名为在已哉然而即夫世之所名者则圣仁不外是矣
泰伯三以天下让当时必有其实世所谓断髪文身躶以为饰殆近之矣然汉【阙】帝谓文帝能让天下乃过于泰伯流传之谬而以古人为戏论则尧舜禹汤之徳皆空言也
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按尧舜命防教胄子臯陶以九徳观人必因天质之自然而能补其所不足其间节文亦不尽同今孔子独一之于礼似与古人稍异者盖礼教至周而大备道盛仁熟之士固已揖让周旋于中初徳偏善亦皆有所依据外不失人内不失已故孔子深惜礼之废而欲其复行也如恭慎勇直得于天者非不美然有礼则以其质成无礼则以其质壊矣人非下愚未有无可成之质使皆一于礼则病尽而材全官人之哲虽过尧舜可也
曽子有疾孟敬子问之近世以曽子为亲传孔子之道死复传之于人在此一章按曽子末后语不及正于孔子以为曽子自传其所得之道则可以为得孔子之道而传之则不可也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传皆一道孔子以教其徒而所受各不同以为虽不同而皆受之于孔子则可以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所以一者而曽子独受而传之人大不可也孔子尝告曽子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既唯之而自以为忠恕按孔子告顔子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盖己不必是人不必非克己以尽物可也若动容貎而逺暴慢正顔色而近信出辞气而逺鄙倍则专以已为是以人为非而克与未克归与不归皆不可知但以已形物而已且其言谓君子所贵乎道者三而笾豆之事则有司存尊其所贵忽其所贱又与一贯之指不合故曰非得孔子之道而传之也夫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所以一者非特以身传也存之于书所以考其徳得之于言所以知其心故孔子称天之未防斯文为己之责独顔渊谓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余无见焉夫托孤寄命虽曰必全其节任重道逺可惜止于其身然则继周之损益为难知六艺之统纪为难识故曰非得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以一者受而传之也传之有无道之事也世以曽子为能传而余以为不能余岂与曽子辨哉不本诸古人之源流而以浅心狭志自为窥测者学者之患也
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三者周之所以教其盛时成材多矣孔子当其衰缺虽有咏歌俯仰于其中者备故事饰文为而已故其言如此惜三者可以成天下之材而当时未能也按臯陶典称天叙礼称天秩大雅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孟子言礼之实节文斯二者乐之实乐斯二者而序诗者又以为诗者志之所之皆与此论异然则三者皆自中出而不由外入学而不知其统则随语为说而不足以明道尚何望其能行此学之大患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疑与上语若相次第然由者上之所教令民不敢不能也知者其自知不待教令而能也如诗礼乐上所以教民虽由之而不知知者孔子而已后世頼孔子之知故亦有能知其髣髴者然则不在乎由而在乎知也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傅说终始典于学周颂学有缉熈于光明言学之功用大矣然未有如此其急如此其急自孔子始也时习节也如不及节之梭疾者也非如不及不足以得之也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至是而舜禹之事始为学者并言矣尧则曷为其不并言尧不以匹夫举君道其本有也舜禹尽人道天下虽大而不得与乎其间孔子独以教天下曰若是可也尧尽君道孔子以天比不敢示教焉序书者无所差降此孔子之言也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达巷之所与而孔子谦抑不敢当然则固时之闻人欤乡遂州党之制自周而徧于诸侯虽其衰防亦不异也僻陋如秦楚吴越者王制不能行始各以其国自为尔后世读周官直谓是其盛时不知自东迁至于灭亡何尝不如此不然安得传数百年乎
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孔子言古今异同有所捐益从违于其间一本乎理而已若记礼及他书之言不能判其是非而但以变古为贬者非也
子路使门人为臣以是观之世俗之荣人情所同颜闵而下不能免也孔子亦非辞而不居者但言无臣不当为有臣尔此又何足以不居乎然则子路子贡之流其心志大略可见矣
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孔子此言其不求用审矣非尧舜安能用孔子辨士诸子妄言孔子歴聘七十余君无所钧用而儒者因之以为东西南北之人盖孔子特不为尔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葢其所涉歴多矣殆成于乐者欤非谓能正其当时所用之乐然茍有以求正于孔子亦不拒也
语之而不惰孔子所称唯顔子而已不以及曽子也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孔子别语专称当以礼乐治者甚多然周道既衰上下驰骋于兵刑功利之末故先进于礼乐世所谓野人先之以兵刑功利而后之以礼乐世所谓君子也虽然犹有礼乐则犹可言也若秦晋吴楚夷越之人遂无礼乐而见称于当时以为君子不特当时称以为君子而后世亦称以为君子者不可言也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从孔子者皆以父母兄弟妻子周旋于天下而不得安于其家陈蔡之难则又甚焉盖其仓猝奔廹不相收主无所栖宿欲自比于寻常懐土力田之人而不可得也惟其至是而不变故徳行有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有宰我子贡政事有冉有季路文学有子游子夏卓然成材没世而名立也禹自言子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此圣贤出处之要也
小子鸣鼔而攻之可也孔子晩而归鲁虽不能用而弟子实任季氏之事言行计从矣而孔子之论严如此得非以田赋之急乎又言由与求可谓具臣季氏以为从之孔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逆折乱臣之萌士之法孔子者不此之法而妄言当与天地同量万物一体耶孔子之所以为天下后世师者道进而心退其设语以验诸子者非在乎材之所宜也曽晳虽未闻道而其心庻几焉故孔子喟然与之且浴沂风雩咏歌而归通国皆然但不狎邪所以至道而后世之论纷纷不已无实而妄意可哀也克己复礼为仁举全体以告顔渊也孔子固未尝以全体示人非吝之也未有能受之者也颜子曷为能受之得全体而能问其目故也全体因目而后明凡孔子之言仁凡弟子之问仁未有的切明白广大周徧如此者世谓孔子语曽子一贯曽子唯之不复重问以为心悟神领不在口耳呜呼岂有是哉一贯之指因子贡而粗明因曽子而大迷
有若对哀公以盍彻岂谓履畆而彻乎哀公折以二犹不足亦岂谓履畆而二乎盖自宣公已税畆故有子欲因畆计彻为公私便且正哀公之失不然对饥而论古彻非救事之宜也然哀公为此语可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与晋君怪不食肉糜差不甚异治道何由而兴也
按子张学干禄问行问达问崇徳脩慝辨惑皆以徇外为是而孔子约之于内子张虽有浮浅之病而为后世学者立法其功甚大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居之无倦尽已也行之以忠尽人也
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孔子非欲必闻其政也有废有兴当为后世法为此欲闻之也
善人为邦百年不教者也故亦可以胜残去杀教则七年亦可以即戎皆周之先君已行者也
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文义贯聨无不可通者自程氏以来乃谓错简宜在亦祗以异之下按诚不以富亦祗以异甚言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为惑亦非错简也朱氏又言后七篇多错简按先进以后诸篇言厉而义峻皆成徳以上之事当时门人不能尽识谓之错简非也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可则有降有辱不可则无降无辱贞则失人裕则失已故孔子不为非欲以无可无不可为圣人也圣人尧舜文王也何可不可之间哉
习学记言卷十三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四宋 叶适 撰
孟子
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对王何必曰利问贤者亦乐此乎对贤者而后乐此言寡人之民不加多对王好战请以战喻言寡人愿安承教对杀人以梃刃与政无异齐宣王若寡人者可以王对不忍杀牛之心足以王又言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又言与百姓同乐则王又言文王之囿民犹以为小又言王请无好小勇又言雪宫之乐不得而非其上与为上而不与民同乐者皆非又言公刘好货太王好色孟子出而说齐梁之君几得政于齐具见此十余章大抵逆来顺往无问其所从必得吾之所以言而后止故孟子自谓人不足与适政不足与间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夫指心术之公私于一二语之近而能判王霸之是非于千百世之逺迷复得路焕然昭苏宜若不待尧舜禹汤而可以致唐虞三代之治矣当是时去孔子没虽才百余年然齐韩赵魏皆已改物鲁卫旧俗沦壊不反天下尽变不啻如夷狄孟子亦不暇顾但言以齐王犹反手也若宣王果因孟子显示暂得警发一隙之明岂能破长夜之幽昏哉盖舜禹克艰伊尹一徳周公无逸圣贤常道惕兢畏不若是之易言也自孟子一新机括后之儒者无不益加讨论而格心之功既终不验反手之治亦不复兴可为永叹矣
按孔丛子载孟子年尚防见子思子思以其言称尧舜性乐仁义甚说其志命子上侍坐礼敬甚崇其见梁惠王命以叟而孟子自言四十不动心于是年过五十矣盖乐其道而忘人之势不以壮老易其守当士人波荡纵横之时独不见诸侯然而无环堵约之陋非布衣藜藿之防宜其豪杰自命于顔闵以下曰姑舍是而虽伯夷伊尹犹非所愿学也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公孙丑特以世俗之意观孟子故其告以不动心谓当自反守约又及于养浩然之气谓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皆家户所有日用常行非如曽子惴惴至死子路惟恐有闻冉有限力不足者也不然孟子何以从容于进退之间始终生死由一道宏益开阐继尧舜而有余哉近世之学以不动心养气为圣贤之难事孟子之极功诘论往反析理精粗有白首终老而不定者何敢言四十乎至其出处得防倒行错施固无以庶几古人之一二矣按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夫始终专以血气为言虽曰与中人立法然义理本要调和一身使蹶趋者能为浩然耘锄者不为助长若孟子化血气从义理其易如彼而学者不察方揠义理就血气其难如此盛衰顿异勇怯不同乃君子所甚畏也故必遵孔子之言致验于一身之血气始戒之终戒之戒于此者切进于彼者深则虽不待四十而可以无动矣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孟子以战国之人失其本心无能不忍人者故着此论然先王之政则不止为不忍人而发盖以圣人之道言之既为之君则有君职舜禹未尝不勤心苦力以奉其民非为民赐也惧失职耳孟子虽欲陈善闭邪为可晓之语然后此亦未有能不忍人而为政者就其有之固不能推也若夫平居讲明临事背戾自谓为不忍人之学而不免于行忍人之政者不知其所底止矣以孟子答景丑语详味之本仁义而同民利齐王盖已有动悟之益故为言受教不召之礼若又加尊信则君臣之遇自此始矣然齐王待之以宾位之以卿其礼异于他儒生欲无废议论而已故孟子终不仕齐王犹欲授馆赋禄以矜式其国人孟子以为不行其道而徒頼其廪是利之也故终不留按鲁定公受女乐三日不朝孔子释大夫出奔齐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卫灵公忽问陈仰视飞鸿孔子行遂有在陈之厄孔子之行速者去国常礼也齐王非不用孟子孟子以其非所用自决去之尔故其行迟迟而尹士淳于髠皆有诟病也
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按子思独演尧舜之道顔曽以下为善有艺极者所不能也故自孟子少时则固已授之矣尧舜君道也孔子难言之其推以与天下共而以行之疾徐先后喻之明非不可为者自孟子始也周衰而天下之风俗渐壊齐晋以盟防相统率及田氏六卿吞灭非复成周之旧遂大壊而不可收戎夷之横猾不是过也当时往往以为人性自应如此告子谓性犹杞栁义犹桮棬犹是言其可以矫揉而善尚不为恶性者而孟子并非之直言人性无不善不幸失其所养使至于此牧民者之罪民非有罪也以此接尧舜禹汤之统虽论者乖离或以为有善有不善或以为无善无不善或直以为恶而人性之至善未尝不然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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