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集校 - 第7部分

作者:【暂缺】 【75,623】字 目 录

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至于魏文述典,陈思序书,应玚文论,陆机《文赋》,仲治《流别》,弘范《翰林》,各照隅隙,鲜观衢路,或臧否当时之才,或铨品前修之文,或泛举雅俗之旨,或撮题篇章之意。魏典密而不周,陈书辩而无当,应论华而疏略,陆赋巧而碎乱,《流别》精而少(巧)【功】,《翰林》浅而寡要。又君山公干之徒,吉甫士龙之辈,泛议文意;往往间出,并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不述先哲之诰,无益后生之虑。

盖文心之作也,本乎道,师乎圣,体乎经,酌乎纬,变乎骚,文之枢纽,(云亦)【亦云】极矣。若【乃】论文叙笔,则品别区分,原始以表(时)【末】,释名以章义,选文以定篇,敷理以举统,(一)【上】篇以上,纲领明矣。至于剖情析采,必笼圈条贯,摛神(往)【性】,图风势,苞会通,阅声字,崇替于《时序》,褒贬于《才略》,(怡畅)【怊怅】于《知音》,耿介于《程器》,长怀《序志》,以驭群篇,下篇以下,毛目显矣。位理定名,彰乎大(易)【衍】之数,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

夫铨序一文为易,弥纶群言为难,虽复轻采毛发,深极骨髓,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远,辞所不载,亦不可胜数矣。及其品(列)【评】成文,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也。同之与异,不屑古今,擘肌分理,唯务折衷。按辔文雅之场,环络藻绘之府,亦几乎备矣。但言不尽意,圣人所难;识在缾管,何能(规)矩【矱】。茫茫往代,既沈余闻;眇眇来世,傥尘彼观也。

赞曰:生也有涯,无涯惟智。逐物实难,凭性良易。傲岸泉石,咀嚼文义。文果载心,余心有寄。

集 校:

文心者。

黄本「文心」前有「夫」字。《校证》:「汪本、两京本、王惟俭本无『夫』字。」《汇校》:「按:以『夫』字作为篇首起句,是彦和常用句式:《征圣》篇『夫作者曰圣』、《正纬》篇『夫神道阐幽』、《章表》篇『夫设官分职』……并以『夫』为篇首起句。此处亦当据黄本增。」按从黄本补「夫」字。

心哉美矣夫,故用之。

黄本无「夫」字,「之」后有「焉」字。黄校:「一本(故)上有『夫』字;(焉)元脱,按《广文选》补。」《义证》引梅注云:「『焉』字符脱,按《广文选》补。」《补正》:「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王惟俭本、《梁书》本传『故』上有『夫』字。」又:「『焉』字原脱,梅案《广文选》四二补。案王惟俭本、《梁书》有『焉』字。」《校注》:「黄校云:『一本(故)上有夫字;(焉)元脱,按《广文选》补。』《梁书刘勰传》、畲本、训故本、谢钞本并有『夫』字『焉』字;胡氏《续文选》、《经济类编》五四、《广文选删》十一、《汉魏六朝正史文选》十九同。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张本、两京本、胡本、王批本并有『夫』字。《广文选》同。按寻绎语气,当以有『夫』字为胜,属上句读。《礼记中庸》:『子曰:中庸其至矣夫。』又:『子曰:道其不行矣夫!』《论语雍也》:『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又:『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叛矣夫。』又《子罕》:『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又《宪问》:『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法言学行》篇:『礼义之作,有以矣夫。』又:『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按此二「夫」字中华书局增订校注本俱误作「乎」)并『矣夫』连文之证。如以『夫』属下句读,则顿失语气摇曳之势矣。」《缀补》:「案明冯琦《经济类篇》五四引作『心哉美矣,夫故用之焉』。《梁书刘勰传》同。『夫故』复语,夫犹故也。《庄子应帝王》篇:『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又见《列子黄帝》篇)《论衡死伪》篇:『先君必欲一见羣臣百姓也,夫故使栾水见之于是也。』亦并以『夫故』连文,与此同例。黄本无夫字,非也。明嘉靖本作『心哉美矣,夫故用之』,脱『焉』字。」《斟诠》:「夫故,复语,『夫』亦『故』也,说见裴学海《古书虚字集释》卷十『夫』字条。」《义证》:「按裴氏《集释》专释先秦两汉之书,未必适用于齐梁。」按《法言学行》:「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陈仲夫《法言义疏》点校:「『有矣』,习俗误以下文『夫』上属,与『有矣』连读,汪氏仍之,而颇觉其非,故曰『于义可疑』,而以『夫』字为从前校书者所妄增。今正以『夫』为发语词,与下文『未有』连读,于义固无可疑,汪氏按语以为『有』当作『鲜』,『夫』字系妄增者,差矣。」此「夫」字属上属下均通,古书例多,不复举。「焉」字应有,从黄本补。

岂效邹奭之群言雕龙也。

黄本「效」作「取」,「邹」作「驺」。《校证》:「『岂』读为『冀』,《文选》曹子建《朔风》诗:『岂云其诚。』李注引《苍颉》云:『岂,冀也。』《礼记檀弓下》《释文》:『「庶觊」音冀,本又作「几」,音同。』《史记滑稽传》:『几可谓非贤大夫哉!』『几』即『岂』借字,此又『几』『岂』通用之证。」又:「『取』,两京本作『效』,《读书引》十二同。徐校亦同。」《义证》:「按元刻本、弘治本以下,『取』均作『效』。」又:「按元刻本、训故本『驺』作『邹』。『之』字,畲本、训故本、《广文选》四二引并无。」《补正》:「『取』元本、弘治本、汪本、张本、两京本(按《校注》本此下有王批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谢钞本、汇编本、尚古本、冈本、王本、张松孙本、郑藏钞本、崇文本作『效』;《读书引》十二、《莒州志》十三同。按《梁书》、活字本、畲本、训故本、四库本并作『取』;《广文选》、《续文选》、《经济类编》、《广文选删》、《汉魏六朝正史文选》同。《原道》篇『取象乎河洛』,《奏启》篇『取其义也』,《书记》篇『取象于夬』,又『盖取乎此』,其『取』字义与此同,则作『效』非是。」《考异》:「按:言岂取者,是用『雕龙』一辞,而非效法雕龙之体,从『取』为长。」按《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驺奭者,齐诸驺子,亦颇采驺衍之术以纪文。……驺衍之术,迂大而闳辩,奭也文具难施;……故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集解》:「刘向《别录》曰:驺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尽言天事,故曰『谈天』。驺奭修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汉书艺文志》:「《邹奭子》十二篇。」原注:「齐人,号曰雕龙奭。」《后汉书崔骃传》赞:「崔为文宗,世禅雕龙。」李贤注:「《史记》曰:『谈天衍,雕龙奭。』刘向《别录》曰:『言邹奭修饰之文若雕龙文也。』禅谓相传授也。」《论衡案书》篇:「齐有三邹衍之书,瀇洋无涯,其文少验,多惊耳之言。」黄晖《校释》:「先孙曰:『三邹衍』当作『三邹子』。《史记孟子荀卿传》说齐有三驺子,(驺、邹字通。)衍其一也。晖按:『衍』当作『子』,是也。『三』疑当作『二』。《汉志》不见邹忌书,《史记孟荀传》亦只言其以琴干威王耳。《汉志》阴阳家有《邹子》四十九篇,《邹子终始》五十六篇,并邹衍所说。又《邹奭子》十二篇。《史记孟荀传》曰:『邹衍观阴阳消息,作怪迂之变,其语闳大不经。』《别录》曰:『邹奭者,颇采邹衍之术,迂大而闳辩,文具难胜。』(《御览》四六四。)」《文选》卷三十六任昉《宣德皇后令》:「(萧衍)文擅雕龙,而成辄削槀。」李善注:「《说文》曰:擅,专也。《七略》曰:邹奭子,齐人。齐为之语曰『雕龙赫赫』,言邹奭之术,文饰之若雕镂龙文。」刘良注:「言专擅于文,若雕龙之彩饰。成也,则辄削除其槀草之本。」《时序》篇:「驺奭以雕龙驰响。」《梁书》本传亦作「驺」,无「之」字,驺与邹通,疑此原作驺。「效」字从黄本改。

天宇宙绵邈。

「天」,黄本作「夫」。《校证》:「『绵』,两京本作『寥』。」《汇校》:「按:作『夫』是,,『天』乃『夫』之残。」按从黄本改。又按《庄子大宗师》郭象注:「绵邈深远,莫见其门。」《类聚》卷八引晋孙绰《望海赋》曰:「洲渚迢递以疏属,岛屿绵邈以牢罗。」又卷二十六引晋陆机《遂志赋》曰:「仰前踪之绵邈。」《弘明集》卷二《明佛论》:「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乎。」《文选》左思《吴都赋》刘逵注:「绵邈,广远貌。」两京本作「寥邈」者,非是。

黎献纷杂。

《校证》:「『黎』,两京本误『文』。《尚书益稷》:『万邦黎献。』伪孔传:『献,贤也。』此彦和所本。《大诰》:『民献有十夫。』《封禅》篇亦有『黎献』语。」《校注》:「『黎』,两京本、胡本作『文』。按『文』字与下文不应,非是。《书益稷》:『万邦黎献。』此『黎献』二字所自出。《封禅》篇曾用之。《诸子》篇:『百姓之群居,苦纷杂而莫显。』语意与此略同,亦可证。」《补正》:「王批本同今本。」《注订》:「黎献,黎民之贤者也,见《书》蔡注。」按《文选》卷二十四陆机《赠冯文罴迁斥丘令》:「受命自天,奄有黎献。」李善注:「《尚书》曰:万邦黎献,共惟帝臣。孔安国曰:黎,众也。献,贤也。」验之后文,此作「黎献」是。

拔萃出颖。

「颖」,黄本作「类」。《义证》:「『类』字,元刻本、弘治本作『颖』。」《校证》:「『类』,汪本、两京本误『颖』。《孟子公孙丑》篇:『出乎其类,拔乎其萃。』此彦和所本。」《校注》:「『类』,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两京本、胡本、谢钞本作『颖』。谢兆申云:『似作类。』冯校作『类』。按《孟子公孙丑》篇:『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即此语所本。则作『颖』者非也。」《补正》:「《三国志蜀书蒋琬传》:『琬出类拔萃,处羣僚之右。』亦可证。」按《三国志吴书十》评曰:「陈表将家支庶,而与冑子名人比翼齐衡,拔萃出类,不亦美乎!」《魏书宋弁传》史臣曰:「宋弁以才度见知,迹参顾命,拔萃出类,其有以哉。」《隋书儒林传》序:「于时旧儒多已凋亡,二刘拔萃出类,学通南北,博极今古,后生钻仰,莫之能测。」作「颖」者,形近致误。从黄本改。

岁月飘忽,性灵不居。

《校证》:「《广文选》原校云:『性或作圣。』『居』,两京本作『遏』,误。李详云:『孔融《论盛孝章书》:岁月不居。』此彦和所本。」《校注》:「『居』,两京本、胡本作『遏』。按『遏』字非是。《文选》孔融《论盛孝章书》:『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是其证。又陆机《叹逝赋》:『时飘忽其不再。』」按《老子》第二章:「万物作而不辞,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此作「居」是。

夫有肖貌天地。

「有」,黄校:「衍。」范校:「铃木云:梅本『有』作『自』,校云:『曹改。』《梁书》『有』字、『自』字并无。」《义证》「元刻本、弘治本『夫』下有『有』字。」《札记》:「此数语本《汉书刑法志》。彼文曰:『夫人肖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则此『有』字当作『人』字。」范注:「《汉书刑法志》:『夫人肖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此彦和所本。『有』,是『人』之误。」《校释》:「此彦和用《汉书刑法志》。彼文曰:『夫人宵天地之貌,怀五常之性。』此文『有』字一作『自』,皆『肖』字之误而衍者。」《校证》:「『夫』下汪本、张之象本、两京本、梅本、黄注本、《读书引》有『有』字,谢云:『有宜作其。』梅云:『衍。』梅六次本,据曹改『有』为『自』,日本刊本从之。畲本、王惟俭本、《天中记》三七、《广文选》、《梁书》并无『有』字或『自』字,今据删。」《缀补》:「《天中记》三七、《经济类编》、《喻林》八六引此并无『有』字,《梁书》同。『有』盖肖字之误而衍者。」《补正》:「按《梁书》、畲本、训故本并无『有』字;《广文选》、《天中记》三七、《经济类编》、《喻林》八六、《广文选删》、《汉魏六朝正史文选》同。是也。文溯本剜去『有』字。《列子杨朱》篇:『杨朱曰:人肖天地之类(当作?),怀五常之性,有生之最灵者也。』张注:『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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