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她吗?”
“跟艾克罗伊德一起去拜访过她,好像是上个星期二。一个迷人的女人——但她的举止有点古怪。深奥莫测——猜不透她想干些什么。”
我盯着他那一动不动的灰色眼睛,从眼神中没发现什么。接着我又继续问道:“我想你以前是见到过她的?”
“上次我来这儿——她和她丈夫刚来这儿定居。”他停了一会,接着又说:“太不可思议了,上次见到她跟这次见到她简直判若两人,变化太大了。”
“有什么变化?”我问道。
“看上去好像老了十岁。”
“她丈夫死的时候你没来这儿?”我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没来。据我所闻,这种人还是死了好。这话可能有点残忍,但事实确实如此。”
我同意他的看法。
“阿什利·弗拉尔斯根本就谈不上是一个模范丈夫。”我很谨慎地说。
“我看,他简直是个恶棍。”布伦特说。
“不,”我说,“只是因为钱多才害了他。”
“哦!钱!万恶这源。世上一切麻烦都是由钱引起的——有钱或没钱都会引起麻烦。”
“那你遇到过什么具体麻烦呢?”我问道。
“我的钱够我用了,我是幸运儿。”
“的确如此。”
“事实上我现在并不太富裕。一年前我等到一笔遗产,但我像个傻瓜似地上了别人的当,把这笔钱投到一项靠不住的冒险计划中去了。”
我对他表示同情,而且也谈了自己的类似遭遇。
这时吃饭的锣声响了,我们一起去进午餐。波洛把我稍稍往后拉了一下。
“进行得怎么样?”
“没什么异常的地方,”我说,“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没什么可疑吗?”
“他一年前得到一笔遗产,”我说,“一笔理所当然的遗产。我可以发誓,他这个人行为规矩、光明磊落。”
“毫无疑问,毫无疑问,”波洛安慰道。“不要自寻烦恼了。”
他仿佛是在跟一个倔强的孩子讲话。
我们依次进入餐厅。从昨天在这里进餐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四小时,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饭后,艾克罗伊德太太把我拉到一边,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
“这太伤我的心了,”她一边低声地诉说着,一边拿出手绢,但又不想用来擦眼泪,“我的意思是说,罗杰太不信任我了,这两万英镑应该留给我的——而不是留给弗洛拉。他应该相信,作为一个母親,我完全会保护孩子的利益。我认为他这样做是对我不信任。”
“你忘了,艾克罗伊德太太,”我说,“弗洛拉是艾克罗伊德的親侄女,有血缘关系。如果你是他的親妹妹而不是他的弟媳,情况就不一样了。”
“作为可怜的塞西尔的寡婦,我认为他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情,”艾克罗伊德太太边说边用手绢战战兢兢地擦着眼眼,“但罗杰惜财如命——太吝啬了。弗洛拉和我的处境都非常艰难。她甚至连买衣服上的装饰品都要向他要钱,但他很不乐意,总要问她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哪像个男人——但——我忘了自己想说些什么了!哦,是的,我们身上一文不名。弗洛拉对此非常不满——是的,我应该说她对此忿恨到了极点。当然,她对她的伯父还是很忠诚的。但任何一个孩子对此都会怨恨的。是的,我应该说罗杰对钱的看法非常古怪。我跟他说,他的那块洗脸毛巾已经破了,他就是不愿意去买一块新的。然而,”这时艾克罗伊德太太突然提高了嗓门,这是她跟人谈话的一个特点,“把那些钱——一千英镑,你想想看,把一千英镑给了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
“拉塞尔。她这个人非常古怪,我总是这么说她的。但罗杰不允许别人说她一句坏话,说她是一个个性很强的女人,还说对她非常钦佩,很尊敬她。他老是夸他正直,不依赖别人、有道德感。我总认为她的行动有点可疑。很明显,她是想方设法要与罗杰成婚。但我制止了她,所以她非常恨我,这是很自然的。我早就把她看透了。”
我想离开她,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制止她那滔滔不绝的谈话。
这时哈蒙德过来跟我们道别,这才把她的谈话打断了。我趁机站起身来。
“关于验尸,”我说,“你认为在什么地方进行比较合适?在这儿还是在思里博尔?”
艾克罗伊德太太张开嘴两眼直盯着我。
“验尸?”她显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有这必要吗?”
哈蒙德先生沙哑地干咳了一声,低声说:“出了这种事,验尸是不可避免的。”
“可以肯定,谢泼德医生是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可没有安排的权力。”我无动于衷地说。
“如果他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谋杀的,艾克罗伊德太太。”我冷酷无情地说。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意外死亡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艾克罗伊德太太忧伤地看着我,她怕验尸会引起一些不愉快的事。这种想法太愚蠢,我真有点不耐烦。
“如果验尸,我——我不必回答任何问题,是吗?”她问道。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我回答说,“但我猜想雷蒙德先生会替你回答的,他对什么情况都了解,他会提供一切证明身份的正式依据。”
律师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我确实以为没必要感到害怕,艾克罗伊德太太,”他说,“这样做可以避免许多不愉快的事。至于钱的问题,你现在是否有急需?”当她以探询的目光看着他时,他补充说:“我是问你手头上是否有钱,也就是现金。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安排一下,把你所需的钱先给你。”
“应该说没问题,”雷蒙德站在一旁说,“艾克罗伊德先生昨天风兑换了一百英镑现金。”
“一百英镑?”
“是的,准备今天用来发工资以及支付其它一些费用,现在还原封未动。”
“这笔钱在什么地方?在他的书桌里吗?”
“不,他总是把现金放在卧室里,确切地说,是放在一只旧的颈圈盒里。把钱放在这种地方实在可笑。”
“我认为,”律师说,“在我离开之前我们有必要去看一下钱是否还在里面。”
“当然应该去看一下,”秘书赞同地说,“我现在就带你上楼去……哦!我忘了,门是锁着的。”
从帕克口中探听出拉格伦警督正在女管家的房间里问一些别的问题。过了几分钟,警督手里拿着钥匙回到了大厅,跟我们会合。他打开门上的锁,我们走进了门廊,沿着狭小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顶端就是艾克罗德的卧室,卧室的门仍然开着。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没有拉开,床还是跟昨晚一样翻了下来。警督拉开了窗帘,让阳光射入室内。雷蒙德直奔红木写字台,要打开最高层的抽屉。
“他就是这样,把钱放在一只不上锁的抽屉里,多大意呀。”警督评论着说。
秘书的脸微微一红。
“艾克罗伊德先生完全相信仆人们都是很诚实的。”他暴躁地说。
“哦!确实如此。”警督急忙应了一声。
雷蒙德打开了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只皮革做的圆形颈圈盒。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只厚厚的皮夹子。
“钱就在这里,”他把一大卷纸币从里面取了出来,“你们看,一百英镑原封未动。艾克罗伊德先生昨晚更衣进餐的时当着我的面把这些钱放进这只盒子里,以后当然就没有人碰过了。”
哈蒙德先生从他手中接过那卷钱数了起来,他突然抬起头。
“你说是一百英镑,但这里只有六十英镑。”
雷蒙德傻了眼,直盯着他。
“不可能。”他叫了起来,一个箭步窜上去,从哈蒙德手中夺过钱,大声地数了起来。
哈蒙德先生没数错,总数确实是六十英镑。
“但——我简直无法理解。”秘书迷惑不角地大声嚷着。
波洛开始发问。
“昨晚艾克罗伊德先生更衣就餐时,你看着他把钱放进去的吗?你是否能肯定他没有动用过这笔钱?”
“我可以肯定他没有动用过。他当时还说:‘我不想把这一百英镑揣在口袋里去吃饭,鼓囊囊的’。”
“这一来事情就简单了,”波洛说,“要么他昨晚某个时候付出了四十英镑,要么就是被偷了。”
“这一解释简单明了,”警督赞同地说,然后转向艾克罗伊德太太,“昨晚有哪个仆人来过这里?”
“我想那个铺床的女仆来过。”
“她是谁?你对她了解吗?”
“她来这儿的时间并不长,”艾克罗伊德太太说,“但她是一个可爱的普通乡村姑娘。”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弄清楚,”警督说,“如果不是艾克罗伊德先生本人把钱付出去的话,那对解开谋杀之谜就会提供一定的线索。就你所知,其他的仆人是否可靠?““哦,我想都没问题。““在这之前有没有丢失过东西?”
“没有。”
“有没有人要离开这里?”
“有的,客厅女仆。”
“什么时候?”
“她昨天说要离开这里。”
“向你提出的吗?”
“不,我跟仆人没有任何关系。拉塞尔小姐处理家中所有的事务。”
警督沉思了片刻,接着他一边点头一边说:“我想我还是先找拉塞尔小姐谈一次话,然后再去见戴尔姑娘。”
波洛和我陪他来到了女管家的房间,拉塞尔小姐以她惯常的沉着镇静的态度接待了我们。
埃尔西·戴尔来弗恩利大院已有五个月。她是一个可爱的姑娘,干活利索,大家对她都很尊重。人人都可证明她绝对不会拿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
“客厅女仆怎么样呢?”
“她是一个极优秀的姑娘,非常恬静,看上去像个富豪小姐,工作非常卖力。”
“那么她为什么要离开呢?”警督问道。
拉塞尔小姐噘起了嘴。
“这件事跟我无关。我知道昨天下午艾克罗伊德先生故意找她的差错。打扫书房是她份内的工作,我猜想可能她把书桌上的文件弄乱了,使他非常恼怒。然后她就提出辞职不干了。这是我从她那里听到的,你们最好还是親自去见她一面。
警督同意了。那个姑娘在午餐桌上侍候过我们,当时我就注意到她了。她个子很高,卷曲的棕色头发紧贴后脑勺,一双目光坚定的灰色眼睛。女管家叫唤了一声,她就进来了,直挺挺地站在我们的桌旁,一双灰色眼睛凝视着我们。
“你是厄休拉·伯恩?”警督问道。
“是的,先生。”
“你要离开了,是吗?”
“是的,先生。”
“为什么呢?”
“我把艾克罗伊德先生书桌上的文件搞乱了,他非常生气。我说我还是离开的好,他就叫我尽快地走。”
“你昨天晚上去过艾克罗伊德先生的卧室吗?是去整理东西还是去做其它什么事?”
“不,先生,那是埃尔西的事,那地方我是从来不去的。”
“我必须告诉你,姑娘,艾克罗伊德先生的房间里有一大笔钱不见了。”
这时她被激怒了,满脸涨得通红。
“钱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如果你认为艾克罗伊德先生辞退我是因为我拿了钱,那你就氏了。”
“我并没说你拿了钱,姑娘,”警督说,“不要发这么大脾气嘛。”
姑娘目光冷冰冰地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去搜查我的东西。”
她鄙夷地说:“可你什么也找不到的。”
波洛突然揷话问道:
“艾克罗伊德先生把你辞退了——或者说是你自己辞职不干了,这是不是昨天下午的事?‘姑娘点了点头。
“你们的谈话进行了多长时间?”
“你说是谈话吗?”
“是的,你和艾克罗伊德先生在书房里的谈话。”
“我——我不太清楚。”
“是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大概是这么长时间吧。”
“没超过这个时间?”
“当然不到半个小时。”
“谢谢,小姐。”
我好奇地看着波洛。他把桌子上的几件物品扶正,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行了。”警督说。
厄休拉·伯恩走后,警督转向拉塞尔小姐。
“她来这里有多长时间了?有关她的人品证明信之类的东西你这里有吗?”
拉塞尔小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到旁边的那张写字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用夹子夹起的信件。她选出一封,递给警督。
“嗯,”他说,“看来没什么问题。理查德·福利奥特太太,家住马比格兰奇。这个女人是谁?”
“相当好的农村婦女。”拉塞尔小姐说。
“好吧。”警督一边说,一边把信还给她。“我们再来看看另外一个——埃尔西·戴尔。”
埃尔西·戴尔是个漂亮的姑娘,个子很高大,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但略带傻气。她非常利索地回答了我们提出的问题,对丢钱的事她很关心,而且感到很忧伤。
“我看她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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