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 渔翁魔鬼和四色鱼的故事

作者: 一千零一夜11,479】字 目 录

他急于想弄清楚其中的隐情,便传令部下,立刻整装出发。于是,王的人马浩浩荡荡、旗帜鲜明地开出城去。渔翁在前面领路。他们经过郊区,爬过山岭,一直来到广阔的山谷中。只见湖泊清见底,群山围绕,里面有红、白、黄、蓝四鱼游弋,人人都感到惊奇,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所有人都不曾见过这个湖泊。王问那些年纪大些的人,他们也都说:

“我们平生从未见过这个湖泊呢。”

王说:“以安拉的名义起誓,我要把湖和鱼的来历弄清楚,才肯回王宫去。”于是他吩咐部下,依山扎营,并对那位精明强干、博学多智、经验丰富的宰相说:“今天夜里我想一个人静静地躲在帐中,无论公侯将相、侍从仆役,一律挡驾。告诉他们,说我身不好,不能接见,不许把我的真实意图透露给任何人。”

宰相遵照命令,小心翼翼地守在帐外。

王换上便装,佩上宝剑,悄悄离开营帐,趁着夜爬上高山。他一直跋涉到天明,并继续顶着炎热,不顾疲劳,连续走了一昼夜。第二天又走了一昼夜,到天亮时,发现远方有一线黑影,他十分高兴,说道:

“也许我能遇到一个可以把湖和鱼的来历告诉我的人吧。”

那线黑影原来是一座黑石建筑的宫殿,两扇大门,一开一闭。

王高高兴兴地来到门前,轻轻地敲门,却不见回音。他第二次第三次再敲,仍然没有人答应。他又猛烈地敲了一会,还是没有人答应。他想:“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一所空房。”于是他鼓起勇气,闯进大门,来到廊下,高声喊道:

“住在屋里的人啊!我是一个异乡人。我路过这里,你们有什么食物,可以给我充饥吗?”他连喊了三四遍,仍然没有人答应。

他鼓足勇气,抖擞精神,直闯入堂屋。屋里空空荡荡,却布置得井然有序,一切陈设都是丝绸的,非常富丽,地下铺着光闪闪的地毯,窗前挂着绣花的帷帘,四间拱形大厅环抱着一个宽敞的院落,院中有石凳和喷池,池边蹲着四个金的狮子,口里喷出珍珠般的清,院中养着鸣禽,空中张着金网网住群鸟。此地景象令人纳闷,却没有一个人来和王交谈。奇怪的山岳、湖泊、四鱼和宫殿,王即惊奇又闷气。

没奈何,他颓然坐在门前,低头沉思。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忧郁的叹息声。声音吟道:

“我藏起你那里的一切,

你却暴露自己。

瞌睡从我眼里逝去,

换来了失眠。

……”

王应声站了起来,朝里望去,见大厅门上挂着帘幕。他伸手掀开帘幕,一个青年坐在幕后的一张上,有一尺多高。这青年是一个眉清目秀、光彩夺……

[续渔翁、魔鬼和四色鱼的故事上一小节]目而且身段标致的青年,正是:

乌发粉面的俊逸青年,

昼夜出现在人前。

不可否认他腮上的黑痣,

秋牡丹都有一粒黑子呢。

王一见青年,欣喜若狂,向他问好。

那个青年身端坐着,穿一件埃及式的金线绣花袍,戴珍珠王冠,然而眉目间却锁满忧愁。他彬彬有礼地向王还礼,接着说道:“我因为残疾,不能起身 迎接你,请原谅我吧。”

“青年人,用不着客气,现在我是你的客人了。我是为了一桩重要的事情到你这儿来的。你能把这里的湖泊、四鱼和这座宫殿的来历告诉我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为什么这样悲哀痛苦?”

青年人听了王的话,眼泪扑簌簌地流下,忍不住伤感地吟道:

“梦沉沉的人啊,

时代的主宰叫多少人倒下,

又有多少人站起来。

……

把一切托付给人类的主宰,

撇开仇恨,

不用追溯:

‘已经消逝了的,为什么这样演变?’

因为啊,命运是一切的根源。”

听了这一切,王感到奇怪,问道:“青年人,你为什么伤心哭泣?”

“我的遭遇使我怎能不伤心呢!”他撩开袍服,让王看他的下半身。原来这青年从腰到脚,半截身全都化为石头了,只是上半身还有知觉。

王看到这种情况,不禁悲从中来,长吁短叹着:“青年人,你把新愁加在我的旧伤上了。我原来是为了打听四鱼才到这儿来,可是现在除了鱼的情况外,又要了解你了。毫无办法,只盼万能之神安拉援助了。青年人,请把你的遭遇告诉我吧。”

“我会告诉你的。”

“我正听着,你说吧。”

“我自己和四鱼有着一段离奇古怪的经历呢,如果把它记录下来,对于后人倒是很好的训诫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先生,你要知道,先父曾是这个叫做“黑岛”的家的王,叫哈穆德。黑岛的四周群山环绕。先父执政七十年,他死后,由我继承了王位,并娶了我叔父的女儿。我们情投意合,相相爱,她敬爱我,以至看不见我就不思饮食。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五个年头。一天,她去澡堂沐浴,我吩咐厨师赶快准备晚餐,以便她回来时一同享用。当时我在这座宫殿里消息,两个宫女分别坐在头尾伺候。由于妻子不在身边,我感到情绪不宁,躺在上,辗转难眠,只是闭目养神。两个宫女以为我睡熟了,便闲谈起来。我听见坐在头的那个宫女说:

“买斯,我们的主人可怜极了!他跟我们这个魔法师太太一起生活,真是糟蹋青春呀。”

“是啊,愿安拉惩罚这个邪恶的女人!”坐在尾的宫女说,“我们主人这样青春年少,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女人为妻呢?”

“主人昏庸极了,根本就不管束她。”

“该死的你呀!主人如果知道她的情况的话,还能不过问吗?她是背着主人在胡闹呀。主人每天睡前喝酒,她把麻*剂放在酒里,主人喝了就会昏迷过去,当然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做了些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回来。她冠楚楚,打扮起来,溜出去,直到清晨才回来,然后她点燃焚香,在主人鼻前一熏,主人才会清醒过来呢。”

听到宫女的谈话,我又急又气,脸都黑了。

傍晚,我妻子从澡堂沐浴回来,我们摆出饭菜,一块儿吃喝。饭后我们坐着闲谈了一阵。天晚了,我照往日的习惯收拾着准备睡觉。我妻子一如往常,吩咐仆人给我拿来酒,手递给我。我接过酒后,暗暗地倒掉,然后装做昏迷过去的样子,倒在上,拉过被子盖上,仿佛已经入睡。这时,我听见我妻子自言自语地说道:

“睡你的觉吧,再不要起来了。我讨厌你,尤其是你的形象。我已经厌倦你了,我不知道还要忍耐多久,安拉才来收走你的灵魂,叫你死去。”

她说完,从容地换上华装丽服,涂脂抹粉,打扮起来,然后,她拿了我的宝剑,开门出去了。

我立即跳下,跟踪我妻子出门去。只见她出了宫门,穿过一条条街巷,到了城门下,口中念念有词地咕噜了些什么,铁锁立即自己掉了下来,城门就开了。她溜出城去,我悄悄地跟着她,一路追去,竟走到一群土丘中。土丘中矗立着一座堡垒,堡垒中有一间砖砌的圆顶屋子。我跟进去,爬上圆屋顶监视她。原来她是来会住在屋中的一个黑奴的。这个黑奴的双合成一条线,朝外突出来,穿一身污秽的服,斜身躺在一堆甘蔗叶上。

我妻子跪在黑奴面前,吻了地面,黑奴这才抬起头,骂道: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我的主人哟!你不知道,我和我的堂兄结过婚的呀?不过我讨厌他,不愿意跟他一块儿生活。要不是考虑你的安全,我一定会在日出之前毁灭他的城市,叫猫头鹰和乌鸦四叫嚣,让狐狼成群结队,并且把城中的石头全搬到戈府山去。”

“该死的家伙呀,你还敢说谎欺骗我吗?以黑人英雄的名义起誓,我们黑人的豪气比你们白人可强多啦。从今以后,你还要耽搁迟延、扭捏作态,我发誓跟你断绝来往,你这个肮脏、下贱、可鄙的家伙,竟然随意玩弄我。”

看见这样的情景,听了这种谈话,当时我气得昏头胀脑,整个宇宙似乎都变黑暗了,我仿佛灵魂出窍。

当时我妻子一直站在黑奴面前哭泣,卑躬屈膝地苦苦哀求:“我的主人哟!要是你恼恨我,那还有谁怜惜我呢?要是你遗弃我,还有谁收容我呢?”她悲哀哭泣着,直到黑人饶恕了她,才欢跃起来,说道:

“我的主人哟!你这里有什么赏赐给我吃的吗?”

“你去打开那个铜盆吧,”黑人说,“里面有煮熟了的老鼠骨头,你拿来啃吧,罐里有剩汤,去拿来喝吧!”我妻子果然按他的吩咐,啃了骨头,喝了残汤,然后洗手漱口。

我看了我妻子的卑鄙行为,终于认定她是一个邪恶的人,气得想自杀。我蹑手蹑脚地从屋顶溜下来,闯进屋去,拿起妻子带来的那把宝剑,抽了出来。当时我怒火中烧,一剑砍在黑奴的脖子上,以为已经结果了他的命。

我执剑的时候,本打算砍断那黑奴脖上的静脉和动脉血管的,但却只砍伤了他的皮肉和喉管。当时他一个劲地喘粗气,我认为他活不了了。这时,我妻子却趁机逃掉了,她并不知道是我干的。

我把宝剑回鞘,急忙回城,来到宫中,然后斜身躺在上睡下。

清晨,我妻子把我叫醒。只见她剪短了头发,穿着一身丧服,对我说:“哥哥啊!我这样做,请别责备我吧,因为我母病逝了,父又战死沙场,两个……

[续渔翁、魔鬼和四色鱼的故事上一小节]兄弟,一个被毒蝎螫死,另一个却被噎死。我遭遇了这样悲惨的事,应该哀悼守孝呢。”

“我不反对你,”我平心静气地对她说:“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从此她终日悲哀,向隅而泣,埋头守孝。

一年以后,她对我说:“我打算在宫中修建一座圆顶屋,类似陵墓那样的形状,取为名‘哀悼室’,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在里面守孝。”

“你打算怎么办,”我对她说,“就怎么办吧。”

她果然在宫中建起一座圆顶的哀悼室,里面砌着坟墓,看上去就像一座寝陵。之后,她把那个黑奴搬到哀悼室中养病。那黑奴虽然还活着,其实已经成为一个不中用的残废。他自从那天中剑受伤之后,只能靠汤度日,病弱得不能开口说话,*眼看就要咽气了。我妻子从早到晚守着他,哭哭啼啼地安慰他,早送汤、晚送,不辞辛苦地服侍他。我由于对妻子宽容,没有追究,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过了一年。

有一天,我趁她不提防的时候,去到哀悼室。见她正哭泣着念叨:“我心里的花朵呀!你干吗离我而去,不肯再与我见面?我的灵魂呀!我知心的人呀!跟我谈谈心里话吧。”

她说罢,接着吟道:

“你远走之后,

我已不存在于人世;

因为除你之外,

我的心不属于任何事物。

你到任何地区,

请带着我的灵魂,我的骨。

在什么地方住下,

便在你身边安葬我的骨。

你站在坟前呼唤,

听听回声,

我的骨发出呻吟,

和你的声音呼应。”

待她吟罢,哭毕,我才突然现身,说:“!你终日悲哀,也应该够了吧!再悲哀哭泣下去,你的眼泪可是淌不尽的。悲哀哭泣没有任何好。”

“你别阻挠我!”她说,“你如果一定要干预,我只好自杀了。”

那以后,我沉默着,任她身穿丧服,悲哀哭泣。

到了第三年,我对于眼前这桩磨人的事,已经感到无比的忿恨,难以忍耐。有一天,我又走进她的哀悼室,我妻子正坐在屋里她砌的坟前,长吁短叹,道:“我的主人哟!我好久听不到你的声音了。你怎么不回答我呢?”

她说罢,接着吟道:

“坟啊,

坟啊,

他的英俊逝去了吗?

还是被灿烂的景象磨灭了?

坟啊,

你不是天,不是地,

为什么太阳和月亮会在里面汇聚?”

她向黑奴的赞美和致哀,使我怒火中烧,忿恨更加炽烈,因而忿然质问道:“你到底要悲哀哭泣到哪一天呀?”我继而吟道:

“坟啊,

坟啊,

消灭他的黑了吗?

或者是那肮脏的景象。

坟呀,

你不是池沼、锅釜,

为什么会聚集炭灰和渣滓?”

听了我的诅咒诗,我妻子一骨碌站立起来,说道:“该死的!原来是你干的这桩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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