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人见死不救的话,亚修拉姆的部下们将会十分的唾弃他。
亚修拉姆不禁认为他们有点愚蠢。如果一个人生下来只是为了爱一个女人,甚至没有后代就这么死了,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亚修拉姆所注视的山丘已经渐渐被夜幕笼罩了,他感到身后埋伏在废墟里的部下们内心也似乎开始动摇。
“贝鲁特还真是聪明啊,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过来。”
亚修拉姆真想对这些人说出这句话。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英雄。
英雄只是民众们虚构出来的偶像,要成为英雄的话,只要能满足他们的期望,制造一个虚像给他们就行了,就像亚修拉姆对这些年轻人一样。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这样这些人就不会再崇拜贝鲁特了。
亚修拉姆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或许他的心底一直都怀有某种恐惧。
如果这种不安变成了现实,他就不得不有所觉悟了。
“要把女孩杀了吗?还是就这么放她走?”
就在他把思绪集中在另一个问题的时候。
他发现山丘上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刚刚才松弛了的心再度紧张了起来。
人影只有一个。
虽然有点昏暗而无法确定,不过看起来的确没有人跟在后面。
“该不会……”
亚修拉姆转过了身子对欧延点了点头。
欧延看到暗号马上来到了亚修拉姆的身边,改由其他几个人看守蛮族女孩。
“怎么了?”
亚修拉姆以下颚指了指山丘。
一个人影从山丘上走了下来。
平常不为任何事所动的欧延也屏息凝视着那个人影。
“赤发之佣兵!”
“这是真的吗?!”
亚修拉姆谨慎地再问了一次。
因为只有欧延有潜入蛮族部落,从远方看过贝鲁特的长相。
“千真万确。手上也拿着那把魔神王之剑……”
“是吗……”
亚修拉姆握紧了拳头。汗水从指缝中渗了出来,就像是把水果榨出汁似的。
“现在怎么办?”
欧延不安地问着。
“没有伏兵吗?山丘那头没有埋伏士兵吗?”
“大概是没有吧,毕竟埋伏起来也没有意义……”
只要一有其他人出现,亚修拉姆他们就拥有打倒贝鲁特的正当名义了,那时候就算贝鲁特的手下赶过来也救不了他的。
“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亚修拉姆紧握的拳头挥向石墙。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还是已经知道我们的计谋了?”
“先准备放箭吧。”
欧延深深吐了一口气说着。
“如果赤发之佣兵躲得了十枝箭的话就射一百枝,躲得了一百枝箭的话就射一千枝。即使是被称为六英雄的战士,变成了刺也不可能活着的。”
“如果可以射出去的话。”
亚修拉姆露出了嘲笑自己的笑。
在亚修拉姆的部下里,是没有人可以面对那个人射出箭的。亚修拉姆的手下不是受训练的战士,充其量只是乌合之众。
这就是亚修拉姆最害怕的结果。
贝鲁特真的一个人来了。
他所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一个了。
就是要一对一打倒赤发之佣兵。除此之外亚修拉姆无法证明他是超越贝鲁特的英雄。
亚修拉姆确认着佩带在腰上的剑。这是父親唯一留给他的遗物。剑身带有魔力,不过当然比不上魔神王之剑。
眼前是拥有强力魔剑,被称为英雄的战士。
“不过我会赢的!”
亚修拉姆就像是在命令自己般说着。
“别忘了您还有两千名部下。”
“欧延……”
亚修拉姆露出了平稳的微笑,并且注视着这个长年身为自己左右手的人。
欧延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子的笑容。像是黑曜岩的双眸,在眯成了线的双眼深处闪闪发亮。
“我也不能帮忙的是吗……”
他并不是要问,只是要确认而已。
“那么要我们对赤发之佣兵投降吗?很多部下似乎都这么希望,毕竟那个人或许是真正的英雄。”
“大概吧。”
亚修拉姆靠着旁边说着。
“如果我输了你们就这么做吧。不果我不打算对他人低头,我要成为国王,成为这个暗黑岛上邪恶居民之王,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这个信念,甚至还逼不得已要杀人放火。如果我在这里就会放弃的话,一开始我就会服从暗黑之街的统治者了。”
“亚修拉姆……”
欧延就像是要恳求他般拉住了亚修拉姆。
“欧延,你就张大眼睛看吧。”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内心也不可思议地舒畅。至今不知道打了几场仗、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那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
这场战斗当然也必须赌上自己的生命。
不过对一个人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棒的战斗了。赢了就是一位英雄,输了就是一具尸骨,亚修拉姆很满足能有这样的战斗。
亚修拉姆从拱门跳了下来。
赤发之佣兵已经来到距离门口十步左右的地方了。
“你就是赤发之佣兵吗?”
亚修拉姆张开双手挡住了贝鲁特的去路。
“你是?”
对方走到距离亚修拉姆五步左右时停下脚步如此问着。
声音非常低沈,并且有股紧捏住心脏般的魄力。
左手握在收在铁制剑鞘的大剑上。剑鞘上面设有暗扣,只要拨开它就可以抽出剑来。
“我是亚修拉姆,是这儿评议会的代表。”
如今亚修拉姆也不想虚张声势了,只以平常的语调如此说着。
“贝鲁特。过去被称为赤发之佣兵,不过我现在自称是皇帝,暗黑之岛的皇帝……”
“暗黑皇帝是吗。有谁承认了?”
“没人承认也没关系。”
贝鲁特如此回答之后向前踏了一步。
“把女孩还我。”
“话还没有说完!”
亚修拉姆放低姿势,作好随时可以战斗的准备。
“你可以自称为皇帝,不过你只能够待在黑暗之森。评议会已经准备承认你是黑暗之森的领主了,并且会给你一万桶粮食作为补偿。”
“说你的真心话。我不想听评议会那些蠢才说的。”
贝鲁特直视着亚修拉姆,他尖锐的视线几乎要贯穿亚修拉姆的眼睛。
亚修拉姆不由得退了一步。
“他是风吗?”
他的内心如此问着自己。光是这样子彼此注视,他就感觉到了要被吹走般的压迫感。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统一马莫?还是要征服罗德斯?”
“都算是。”
贝鲁特若无其事地回答着。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罗德斯本身就是这么希望。”
“你疯了吗?!根本没有人希望这样啊!”
“那我来让你们这么希望。”
亚修拉姆张大了眼注视着赤发之佣兵。
虽然应该已经五十几岁了,然而看贝鲁特的[ròu]体似乎停留在三十岁左右。千锤百的肌肉、强壮的手腕以及肩膀,而他那火红的头发就像是象征着这个人所燃起的野心般。
“你真的是人类吗?不是魔神王吗?”
“我就是你所看到的这个样子。”
贝鲁特如此回答着亚修拉姆。
“所以谈判算破裂了是吗?”
亚修拉姆悄悄看了门后一眼。
“那个女孩会没命的!”
“随便你们。即使她死了我也要带她走。”
贝鲁特说着再度向前了一步。
“为了评议会的名誉……”
如此说着的亚修拉姆心中不禁嘲笑着自己。
(为了我自己的野心)
他在心中换成了这句话。
“我不会让你通过这儿!”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用我的剑打倒你!”
贝鲁特的表情有点变了。他的嘴角放松,眼睛浮现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奉陪到底。”
贝鲁特说着拨开了暗扣。
在这一瞬间亚修拉姆拔出了剑并迅速地攻了过来。之前光是靠这一招,亚修拉姆就不知道打倒多少人了。
然而贝鲁特就这么握着尚未出鞘的剑轻松地挡了下来。两把剑的魔力相互撞击,迸出了青白色的火花。
“喔。”
贝鲁特哼了一声。
“才这么年轻,竟然就杀了这么多人了。”
贝鲁特边说着拔出了魔神王之剑。
“在暗黑之街连家畜的命都比人值钱!”
亚修拉姆边喊着挥出了第二击。
亚修拉姆最擅长的就是不让人有喘息机会的快速攻击。他从父親那儿学习基本的技巧,并且在实战中磨练自己。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剑技是许多人的牺牲而得来的。
“只要能打倒这个人,我就会变得更强了!”
亚修拉姆如此想着,并不断以天衣无缝的连续技巧进攻。
然而贝鲁特光靠单手,就轻易地以魔神王之剑挡下了所有的攻势。他的腕力太可怕了,这把一般人都不一定抬得动的大剑,在他手中就像是树枝般挥舞着。
就像是被贝鲁特愚弄了似的。
亚修拉姆攻击到一半突然踢起了脚下的沙子,尘埃正中了贝鲁特的脸。
“原来如此。”
赤发之佣兵以单手掩住脸,似乎蛮开心地说着。
“这就是我的打法!”
亚修拉姆发出了胜利的呐喊,用尽全身的力气砍向对方的身体。他相信如果眼睛看不到的话,即使是打倒魔神的英雄也躲不过这一击的。
他的剑似乎要斩断贝鲁特的身体了,然而——
贝鲁特向后仰倒在地上,躲过了亚修拉姆必杀的一击。
在贝鲁特顺势向后一翻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是第四个人。”
贝鲁特如此说着。
贝鲁特的腹部的衣服裂开了,而毫无赘肉的腹肌上出现了一条红线,看来是被亚修拉姆的剑划过之后留下来的。
他的意思是自己是第四个伤了他的人吗?
“下次我不会失手的!”
亚修拉姆大声喊着并再度展开暴风般的攻势。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将力量发挥至[ròu]体的极限,并且用尽了所有他所知道的技巧不断的进攻。
然而贝鲁特却连挡都不挡,只是微微偏过身体躲过了他所有的攻击。
“为什么打不中?”
亚修拉姆一边挥着剑,一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小丑。彼此的等级差太多了。即使是被称为亚拉尼亚第一剑士的父親大概也赢不了他。如今的亚修拉姆不禁回想起了他五岁的时候,跟父親一起学剑的那段时光。
贝鲁特根本没有要挥剑反击的意思。他只是像在戏弄亚修拉姆般一直躲开他的攻击。
我不想死,亚修拉姆的心中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然而不可思议的他竟然没有害怕。平常死神一直都是在他的身边才对,平常杀了那么多人的自己如果还怕死,那他就真的是个懦夫了。
亚修拉姆退后了几步跟贝鲁特保持距离。
他打算要一决胜负。如今他连调整呼吸都来不及了,而贝鲁特看来却仍然跟一开始对峙的时候完全相同。
亚修拉姆换成了攻击下盘的架式。
贝鲁特看到了他这个样子,也改成以双手握住魔神王之剑。
“你终于要认真了是吗?”
亚修拉姆像是在祈祷般自言自语。这也算是一种慈悲吧,就当作是踩死一只虫一样把我杀了吧。
“看招!”
亚修拉姆从距离七步左右的距离冲了过来。
贝鲁特挥下了大剑。这一击就像是闪电般迅速,他根本是不可能躲得过的。
亚修拉姆已经不想活了,他只希望能再给他一剑。因此他举起了剑将剑尖直指前方,就像是舍身般朝贝鲁特冲了过去。
在这一剑快要刺中贝鲁特的时候,他的肩膀受到了沈重的冲击。
亚修拉姆只觉得眼前一黑,之后就倒在地面上。
然而他的意识很快就恢复了。眼前是砂尘飞舞的地面,嘴里也沾满了砂,和着嘴chún割破流出来的血。
“为什么我还活着?”
亚修拉姆觉得不可思议。
剑落在眼前的地面上,后面是一双某人的脚。
他抬起头来,赤发之佣兵昂然地看着他。他的右手握着漆黑的魔剑,然而剑刃上却没有血。
肩膀虽然十分的痛,但却不是被切开的痛楚,而比较像是严重撞伤的感觉。他朝伤口处看去发现没有流血,看来贝鲁特是以剑身攻击的。
“为什么不杀了我!”
亚修拉姆瞪着贝鲁特憎恨地说着。
“你这么想死?”
贝鲁特回问了一句。
他并不想死,只是不想再这么羞辱的活下去了。
“想死就拿自己的剑自裁吧。”
贝鲁特丢下这一句话之后便笔直往东门走去。
“慢着!”
亚修拉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叫住贝鲁特。
“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来?你没想到你会被杀吗?”
贝鲁特回过头来,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亚修拉姆。
“评议会的使者说要我一个人来……”
“你不觉得是陷阱吗?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们的计谋了?还是因为你确定即使你一个人来也不会被杀?”
贝鲁特并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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