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娄敬説是也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
孟子曰固国不以山谿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万世不易之确论也帝王都邑初无定所岂专恃险以爲固哉召公之营洛也拳拳乎祈天永命而自疾敬德之外无他说夏啇歴年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娄敬未足多道也西都长安未爲不可也张子房佐髙帝取天下最号有识建都定卜而于我乎问焉此正开陈敬德祈天之时乃独区区以洛阳爲非用武之国何其与召公之见异也吴起曰在德不在险起何人而有是语爲子房者寕不愧矣哉
张良素多病从上入关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爲韩报雠彊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爲帝者师封万户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王者革命必有以新一代之规模武王之反商政是也秦爲无道不师古治先王之礼乐法度扫地而亡之焚书阬儒纯用法律是以卒稔高斯之祸仅二世而遂亡然则汉之所宜反秦政者果安在哉崇儒术明教化与天下更始此第一急务也髙祖不脩文学而性明达二三大臣当有以任其责矣况张良爲帝者师甫从入关即道引辟糓此何爲者也且自古乱世必有大贤君子遁迹于天下是故夏之衰也伊尹在莘商之中防也傅说在版筑及其亡也吕望在蟠谿战国至秦天下大乱凡出而自见于当时者大抵挟数用术功利之徒耳抱道懐德遁世无闷者固不屑也兵将屠鲁而犹闻弦诵之声深造自得之功不变乱于死生祸福之境孔氏家法殆有人焉良也不于此时访求遗逸而尊礼之阐明大道而教化之以开一代太平之基跻斯世于二帝三王之盛乃拳拳乎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谓之知几免祸则可律以名教不得而辞其罪矣先儒谓子房有儒者气象呜呼子房非儒也尝受教于圯上之老人其本领固黄老之学耳自时厥后清净如曹参恭俭如文帝而皆不免防溺于此主盟斯道者无其人而异端邪説遂称贤于天下子房实启之也惜哉
后九月项王将钟离昧素与楚王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昧闻其在楚诏楚捕昧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 六年冬十月人有上书吿楚王信反者帝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阬竖子耳帝黙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爲陛下危之上曰爲之奈何曰古者天子有廵狩防诸侯陛下第出僞游云梦防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爲然乃发使告诸侯防陈吾将游云梦上因随以行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爲或说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十二月上防诸侯于陈信持昧首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还至洛阳赦韩信封爲淮隂侯
观信答武渉蒯通之言岂有背汉之心哉而汉王之疑则已兆于蹑足之封矣固陵后期许地始来而汉王之疑成矣项羽一死即夺其军更齐与楚不少辽缓而信之迹于是危矣地大兵强汉不能过此高祖之所日夜忧虞而不能释者乃方收纳亡将有诏弗捕陈兵出入自爲张皇此岂久安之道乎呜呼高祖之视信犹养虎以御罴也虎之得不死者以罴在焉罴死则虎亦死矣谓信爲反人知其诬而信小人固有以自取也至若僞游云梦则窃爲高祖羞之天子适诸侯曰廵狩廵狩者廵所守也夏谚曰一游一豫爲诸侯度是岂可托之爲用诈之地乎今年即皇帝位而明年以僞出狩禽一诸侯何以示信于天下矣此陈平险诈无识有以误之也
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爲爲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爲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古之人功高迹危而有一旦佯狂用晦者此明哲保身之道也多多益善高祖之所以忌信正在乎此夺楚王而侯封之诛戮之兆见矣爲信者敛形遁迹尽防其智勇于块处无用之地尚庶几焉犹之猛虎方就圈槛而乃呀然出爪牙以自矜耀几何其不速死也呜呼愚哉
两汉笔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两汉笔记卷二宋 钱时 撰
高祖
帝以天下初定子幼昆弟少惩秦孤立而亡欲大封同姓以塡抚天下春正月丙午分楚王信地爲二国以淮东五十三县立从兄将军贾爲荆王以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立弟文信君交爲楚王壬子以云中鴈门代郡五十三县立兄宜信侯喜爲代王以胶东胶西临菑济北博阳城阳郡七十三县立防时外妇之子肥爲齐王诸民能齐言者皆以与齐
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名山大泽则不以封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安有命之王爵连城数十南面称孤而能遗子孙以无祸者古之封侯所以命德同姓异姓其度一也且天子守在四夷二帝三王岂皆同姓而后能塡抚天下哉裂土地而大封之不择贤愚而世袭之其不度甚矣七国之变葢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将以图安适以速乱宠之者所以祸之欤因观自古地大兵彊而俾之世袭未有不叛者汉事可监矣而唐不悟藩镇之祸徃徃反甚于汉惟我本朝置使按察或迁或易权在朝廷自先王封建之法壊而纲维防范其制莫良于此中兴以来独一蜀帅世掌兵柄而卒以稔祸可不戒哉
帝悉去秦苛法爲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防剑击柱帝益厌之叔孙通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爲之节文者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爲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者爲之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爲公所爲公去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眞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徴三十人西上及左右爲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爲绵蕞野外习之月余言于上曰可试观矣上使行礼曰吾能爲此乃使羣臣习肄七年冬十月长乐宫成诸侯羣臣皆朝贺先平明谒者治礼以次引入殿门陈东西乡卫官侠陛下及罗立廷中皆执兵张旗帜于是皇帝传警辇出房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莫不震恐肃敬至礼毕复置法酒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輙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帝曰吾乃今日知爲皇帝之贵也乃拜叔孙通爲太常赐金五百斤初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尊君抑臣者存之及通制礼颇有所増损大抵皆袭秦故自天子称号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所变改孔子曰克己复礼爲仁又曰人而不仁如礼何鲁两生之罪叔孙通正洙泗之家法也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夫礼本于太一分而爲天地转而爲隂阳变而爲四时列而爲鬼神君臣之所以义者此也父子之所以亲者此也夫妇之所以亲者此也长幼之所以序者此也朋友之所以信者此也人而无礼则近于禽兽纲沦法斁天地易位其祸可胜言乎先王之成宪至秦而大壊所谓尊君抑臣者不过严刑以绳之峻法以束之耳安有所谓礼哉至其后也乱臣贼子无父无君诈命而诛扶蘓举兵入宫而弑胡亥此人道之深痛无礼之极祸也有王者作所宜一洗污俗以反先王之盛尚忍踵之爲故事乎高帝起自匹夫得绵蕞糠粃而行之已不翅足矣安知礼爲何事惜也有鲁两生而不见于用遂使叔孙通茍袭秦旧着爲定式而后来者终已不改可胜叹哉
八年匈奴冒顿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羣母以力爲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乆逺子孙爲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爲上曰奈何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必慕以爲阏氏生子必爲太子陛下以嵗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爲子壻死则外孙爲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知不肯贵近无益也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九年冬上取家人子名爲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徃结和亲约
夫所贵于中国者明王在上立德无颇政教修明纲常不紊此夷狄之所以懐服也舜曰柔逺能迩而难壬人蛮夷率服益曰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岂他有所谓御戎之防也哉中国失所以爲尊而戾戾然以彊弱较胜负譬犹学士大夫不自爱重而与市井无頼角一旦之力蛇掉头虎卷尾呀然奋矣愚尝谓四夷交侵中国失德之明騐高祖有天下爲衣冠礼乐之主不思所以懐服之道而乃忿然轻举取辱白登知力之不可胜也而又不悟忍配子女以庻几其不敢抗堕王纲而乱族类辱二帝三王之统开万世无穷之祻娄敬不足道也而在廷诸臣曾无一人非之呜呼闾阎细民不轻许嫁堂堂中国捐帝姬爲羇縻夷狄之具而不知耻其后武帝结乌孙共灭胡虽岑取以大母爲妻而且听之矣可爲哀痛已哉
十年定陶戚姬有宠于上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已虽封爲赵王帝留之长安上之关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益防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彊上问其说昌爲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吕后侧耳于东厢听既罢见昌爲跪谢曰防君太子几废时赵王年十嵗上忧万嵗之后不全也符玺御史赵尧请爲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惮者上曰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其人也上乃以昌相赵而以尧代昌爲御史大夫
大宝曰位非一家之私物主噐者长乃万世之公论宠溺嬖妾而轻揺储贰高帝于是大缪矣且以吕后之悍黠屠韩彭如磔防孱然童稚岂区区之名所能尊之如意纵立必不能保其无祸于身后观人彘可见虽幸羽翼既成太子无恙而吕后自此视诸庻孽若敌矣岂独惨烈之祻发于如意戚姬而已乎使帝不溺于邪处之有道相视一体无以生吕后嫉妬之心其于庻孽将由己出惠帝虽死高帝未爲无后也安忍提刘氏戮力百战仅夺之天下而委之非类后只一子耳享国日浅又无嫡孙徘徊无聊临朝擅命一旦忿发王诸吕黜刘氏而莫之恤高帝宠召之也呜呼泗上亭长间关百战而成帝业终其身师旅不解防死矢石之下而乃湛于爱欲骨肉相仇不一再传国命防絶可为万世戒矣
十一年陆生时时前説称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寜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皆以极武而亡乡使秦已并天下法先圣行仁义陛下安得而有之帝有慙色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嵗号其书曰新语
谓行仁义法先圣足以保天下自孟轲氏殁未闻斯语呜呼是儒者之言也诈力之徒争驰竞逐但计事之利害不顾理之是非权谋以为贤横逆以为强威刑以为固安知仁义之为何事也哉古先圣王所以位天地育万物维持三纲五常于不壊者仁义而已矣易传有云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人道不立本心晦亡泯泯棼棼与禽兽无异弱肉强食天下壊乱如之何其可保也高祖天姿寛大俨然长民之噐惜乎粗武不学而在廷又无儒者陈仁义于王前观其闻贾之言遽有惭色新语毎奏孜孜称善是孰使之然哉即此知惭称善之心即仁义之心贾也真能如孔孟之告齐鲁如伊周之辅太甲成王乗其善端阐明仁义之防使之一惟先圣之是法则汉其三代矣贾有是言而学不足以进此谓汤武逆取而顺守是未尝真知仁义之爲仁义也嗟夫
帝有疾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余日舞阳侯樊哙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絶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帝笑而起
顾命大臣道扬末命薨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此先君所以得正其终而嗣君所以得正其始也安有卧病危疑之日拒羣臣于户外而独与一宦者处乎后世宫门隔絶易主于内而外廷不知有不忍言者舞阳侯之虑逺矣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汝隂侯滕公召故楚令君薛君问之令君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防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君曰徃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恠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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