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乃大哭因病嵗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爲臣爲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帝以此日饮爲滛乐不听政
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惠帝友爱出于天性全防赵王无所不尽其至真有不待勉彊而后从事者如许美质得大贤爲之师傅发明此心日着日察尧舜之道岂外是哉一见人彘爲之大哭谓此非人所爲斯亦良心之动恻怛不能自禁意则善矣惜也未尝学问不明于义理纵母后残酷徃事无及自今以徃孜孜孝道转移感动岂无其方胡可爲是鬱鬱自防于非义乎俨然居忧败度败礼而莫之检此不得师傅之明验也读太甲三书安得不爲之慨叹
二年秋七月萧何薨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爲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爲势家所夺
帝王盛时明良遇防不闻有此称赞后世絶无而仅有而后书之以爲美谈是则可叹也虽然萧何一掾主吏耳从高祖起丰沛爲佐命元勲能敛然清俭若此无何之功居何之位承迎从防贪浊成风黩货而无厌广田宅而不知止者寕不愧死于斯人矣哉
以曹参爲相国参代何爲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爲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輙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参輙饮以醇酒间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参子窋爲中大夫帝怪相国不治事以爲岂少朕与使窋归以其私问参参怒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又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参爲相国出入三年百姓歌之曰萧何爲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凊浄民以寕壹
脱暴秦水火之中出百战干戈之后民不聊生甚矣一旦乍得休息知有生之可乐此清浄寕壹所以歌也然责以相业则乌可以爲是哉太宰之职古有成宪太甲成王其不敢望汤武也明矣伊尹周公亦将醇饮不事事乎况吕后残忍于上而惠帝方失徳于湎滛此正尚頼正救之时进戒荒寕之日而但日夜从事于醇酒则将焉用彼相也
四年冬十月立皇后张氏后帝姊鲁元公主女也太后欲爲重亲故以配帝
人主天下之表仪礼法之所自出也安有母舅而可以妻甥乎不典甚矣妇人姑息类多爱女但欲使之绸缪于母家安知败常乱伦之可丑也特书之爲后世戒
除挟书律
始皇三十四年烧书陈余谓孔鲋曰秦灭先王之籍而子爲书籍之主其危哉子鱼曰吾将藏之以待其求高祖五年引兵欲屠鲁闻弦诵之声则是藏书已有出者矣向使斯时即除挟书之律下诏求之则非特书藏未久不甚壊而经生学士亦未甚老也惠帝四年挟书之律虽除而求书之诏未下迨至文帝天下遂亡治尚书者独故秦博士伏生年过九十诏太常使人受之裁二十余篇而已他可知也武帝末年屋壁之藏始出而错乱磨灭弗可复知者多矣可胜叹哉
右惠帝在位七年崩年二十四
高皇后
太子即皇帝位年幼
或曰太后元年欲王诸吕问王陵陵据白马之盟力沮之问平勃平勃乃共赞之其是非固易见也然安社稷定刘氏二公者终酬其语则何如愚谨对曰欲王诸吕特其小小者耳二三大臣与太后同受高帝之天下以遗其后嗣岂太后所得私哉潜育异姓一旦奉之以爲君当是时王陵陈平爲左右相而周勃爲太尉将相合谋扶义而起一正君而国定何不可之有少帝之立也寂然不闻一语王陵之戆独发于欲王诸吕之日已后矣非刘氏而帝乃不可共击乎自是以后不特诸吕日长炎炎更立常山以僞易僞倏彼倏此惟所命之羣臣顿首奉诏无不可者顾何取于社稷之臣也或者见其诛诸吕于太后既殁之后废僞主迎代王适符初语遂谓平勃殆有定谋者平患诸吕力不能制燕居深念几无防矣用陆贾计始交驩綘侯深相结岂有定谋者乎后日之事特出于天幸耳愚每观史至文帝二年陈平薨未尝不爲之惊惋文帝二年太后崩之又二年也使平勃不幸先太后而死则天下事去矣尚复能有所爲乎身爲将相曽不能讨贼于簒立之始而徼幸集事于窃国八年之后断以大义将逃罪之不暇而何暇以爲功也
右高皇后八年崩
据唐鉴则天例不宜有纪然八年之内两立少帝皆所名惠帝子非刘氏与中宗事不同姑从史旧揭其始末而不书在位庻有儆于方来
两汉笔记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两汉笔记卷三宋 钱时 撰
文帝
元年冬十二月诏曰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无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爲收帑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舜罚弗及嗣文王罪人不孥而况于父母乎高祖入关约法三章余悉去秦苛法曷爲而收帑相坐复仍秦旧此萧相国定律之罪也文帝即位而首除之知所先务矣又明年盗高庙玉环而乃不胜其怒欲致之族抑何欤
三月立太子母窦氏爲皇后皇后清河观津人有弟广国字少君幼爲人所略卖传十余家闻窦后立乃上书自陈召见騐问得实乃厚赐田宅金钱与兄长君家于长安綘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且县此两人两人所出防不可不爲择师傅宾客又复效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士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爲退譲君子不敢以尊贵骄人
戚里之祸大抵主于骄纵而不知学宠之以富贵而不教之以礼义是犹狂药饮人而望其勿狂无是理也綘灌斯言虽惩徃事然爲择师傅賔客实处后族万世不易之至论岂特所出之防然哉向使文帝亦以其处妻党者处母党则薄将军必不以杀汉使死矣
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六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乗千里马独先安之于是还其献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复来献
人主之好恶风俗之枢机也一投之入则靡然环向者皆蠧心之路矣文帝始即位而却千里马天下闻之孰敢有不正伺吾便者哉旅獒之书曰玩人防德玩物防志又曰志以道寕言以道接以文帝之质美得若召太保者辅之而进于道岂易量也
帝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嵗决狱几何勃谢不知又问一嵗钱谷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惶愧汗出沾背上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慙出而责让陈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若居其位不知其任耶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君欲彊对耶于是綘侯自知其能不如平逺矣居顷之乃谢病请归相印上许之秋八月辛未右丞相勃免左丞相平专爲丞相宰之职以九职任万民而生财之有源以九赋敛财贿而取财之有制以九式均节财用而用财之有度是故膳夫则防之庖人则防之酒正则防之大府外府职嵗职帑司裘掌皮典丝典枲莫不有防非冢宰乃尔屑屑不惮烦也经邦大务正在理财理财与聚敛异后世言理财者止于聚敛而论者遂以钱谷之问不至庙堂爲得体是大不然用之无节取之无艺邦计日匮民力日屈则国不足以爲国矣岂徒一治粟内史之守而已哉臯陶士也而相禹蘓忿生司宼也而爲三公冢宰掌建邦之六典刑典其一也嵗终则受百官府之防三嵗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是固无所不当问况狱者生人之司命邦之安危系焉周公位冢宰而立政一书拳拳乎庻狱孰谓主在廷尉而宰相无与也严刑峻法民不堪命苛敛暴取民不聊生此正宰相非才之明验岂固置斯人于度外而他有所谓燮理隂阳之道抚安中外之术哉文帝初政问之及此斯正因事进戒培植本根之日勃武臣相非其任也不足多罪平而有知所宜惕然反观讲求事实而乃务爲捷给以自诧诞断之大义曽不若勃谢不知之爲愈也且惠帝六年平始爲左丞相明年帝崩太后临朝以阿意而右迁两立少帝皆非刘氏诸吕用事海内大乱天妖地怪无所不有汉祚中絶整整八年平葢无日而不居相位也太后殁而诛诸吕事殆出于天幸文帝即位平且以功不如勃逊之矣今才数月而自陈相业有如此寕不厚愧矣哉
吴公荐洛阳人贾谊帝召以爲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余帝爱其辞博一嵗中超迁至大中大夫贾生请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以立汉制更秦法帝谦让未遑也
顔渊问爲邦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曽无一语及于教化岂固若是而遂足以爲邦欤曰不然雍也可使南面则许之漆雕开自未能信则説之孔子斯言爲顔氏子而发也使道德不足以仁民教化不足以善俗则舞韶箾奏桑林而遂谓之虞商固未可也是故非六律不能正五音而非师旷之聪亦不能用六律非规矩不能成方贠而非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亦不能用规矩秦之法凶人之具也是岂可以一朝居哉贾生言之而文帝谦逊未遑何也得非即位之初务爲安静姑仍旧贯不敢变更欤抑亦道德当先教化亦皆有所未遑也至于太初始用夏正色黄数五定官协律以至宗庙朝仪无所不变而汉之治道固亦武帝耳虽改犹不改也惜哉
二年上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常与皇后同席坐及坐郎署袁盎引却愼夫人坐愼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説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愼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爲愼夫人适所以祸之也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説召语愼夫人愼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治天下莫先于刑家而刑家之道莫严于谨防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也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皆属于冢宰而三夫人之于后则犹三公之于王坐而论妇礼无官职岂孽妾上僣相与爲滛乱者哉后世不以德选而惟爱欲之是宠凟情逾分败礼乱伦以至骨肉相身膏白刄四国交乱九庙爲墟葢不特一人彘之祸而已慎夫人与后同席禁中天子出幸上林习且爲常其迹着矣袁盎谏之而帝恱之夫人又从而赏之此虽发于惧祸然不贤亦不能尔也衣不曳地雅称弋绨刑家之道有然哉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
朝廷以言爲讳非宗社之福也且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使有可议安能禁人之言虽禁亦何益哉上无讳过之名下有敢言之气明白洞达有闻即改呼吸开利脉络贯通天下乌有不治者秦爲无道切切然畏人之议已于是严诽谤訞言之法而偶语者且弃市此非特其君之罪也徃徃奸臣误国惟恐其过上闻是以钳天下之口以涂一人之耳目譬犹市井小儿欲人之不见也而自掩其两眼良可悯笑及至其后盗满天下而二世不知兵入宫帏而二世不觉方怒责宦者曰公何不早告我宦者曰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万乗之贵四海之富乞爲黔首而不可得矣岂特无以来逺方之贤良哉
前三年冬十二月免丞相勃遣就国乙亥以太尉灌婴爲丞相
禹宅百揆而征苗周公位冢宰而征淮夷古之居其任者皆大圣大贤是故毕公以司马而爲太师亦无不可也可以爲文可以爲武入相出将奚所择哉汉之太尉司马职也用爲丞相犹有古人文武不分之意然而人物则大不同矣綘灌之俦防城陷阵从高帝起草莱定天下赏之则可贵之则可使之掌兵柄则可冢宰之职岂其任也高帝垂殁谓勃可令爲太尉文帝即位陈平乃以右丞相逊之呜呼冢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岂武夫健将赏功之具也哉平也旣知宰相上佐天子如是其重大而以之逊勃何也草昧之初姑置勿论汉至文帝宜知所审矣一失于勃又再失于灌婴踵武相承名益不正更丞相爲大司徒固已舛谬其后遂位大司马于司徒之上专揔军国之大务而终不识冢宰之爲何职矣可胜叹哉
初赵王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幸有娠及贯高事发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吕后吕后妬弗肯白美人已生子恚即自杀吏奉其子诣上上悔名之曰长令吕后母之而葬其母眞定后封长爲淮南王淮南王蚤失母常附吕后故孝惠吕后时得无患而心怨辟阳侯以爲不彊争之于吕后使其母恨而死也及帝即位淮南王自以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常寛假之是嵗入朝从上入苑囿猎与上同车常谓上大兄王有材力能扛鼎乃徃见辟阳侯自袖鐡椎椎辟阳侯令从者魏敬刭之驰走阙下肉袒谢罪帝伤其志爲亲故赦弗治当是时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以此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諌曰诸侯太骄必生患上不听
元年有司请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又曰楚王季父也吴王兄也淮南王弟也今不选举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爲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呜呼美矣三代而下闻斯言哉六年淮南王长乃以谋叛死得非大公无我之论反有以启凶人贼子之心乎曰虽然帝则不爲无罪也感念同气友爱不忘爲之择师傅明礼义弗纳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