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笔记 - 两汉笔记

作者:【暂缺】 【93,225】字 目 录

纳于邪可也今也骄蹇不法则寛假之雠杀辟阳则赦弗治警跸称制拟于天子有言者则不听自作法令行于其国逐汉置使请自置相二千石则曲意以从至甚也擅杀不辜爵人至关内侯数上书不逊顺乃始切责风谕以爲儆戒则既晚矣郑庄公居共叔段于京祭仲曰无使滋蔓蔓难圗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忍哉斯人之言虽文帝友爱非庄公比然飬成其恶而不能裁之以义则一而已爱之者所以祸之欤

张释之爲公车令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

纪纲者天子之纪纲也人臣爲天子守纪纲而天子伸之则上下不至于陵迟而世道立矣太子梁王不下司马门而张释之劾不敬帝即免冠谢太后而自咎教子之不谨夫如是谁敢乱其纪纲哉因观当时人臣大抵皆严于法守使人悚然有不可玩之势皆文帝有以养成其风节也是故于袁盎之却坐则屈宫妾以伸纪纲于释之之劾不下司马门则屈世子以伸纪纲于周亚夫之营细栁则屈天子之尊以伸纪纲此天下所以不乱而文帝之所以称贤也敬表而出之爲后世挠法狥情者之戒

六年梁太傅贾谊上防曰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臣窃迹前事大抵彊者先反长沙乃二万五千戸耳功少而最完势防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爲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则天下之大计可知也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勿葅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辏并进而归命天子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爲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爲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如此则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

汉惩秦孤立之败大封同姓跨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史氏谓矫枉过正是矣贾谊请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可爲当时的论其言茍用安有七国之变哉主父偃窃取而行于元朔间已后矣论者未免爲文帝惜之然以愚观于事势则葢有説也自帝而上异姓之王相继以反诛而同姓固未有一人叛者高后临朝擅王诸吕汉祚中絶者八年矣防朱虚东牟与二三大臣共起而诛诸吕定刘氏则汉之爲汉今何如也帝自藩邸入继大统然已寒之灰续垂亡之脉尾大之祸未见而宗彊之助方新后虽有济北淮南之衅而兴居发于失职夺功旋即败死厉王长者当时之论徃徃咎在不爲置严傅相骄蹇弗度以至于是然亦事觉即废徙无能爲皆非由地大也贾生年少痛哭而言于帝之心宜未尽合自七国叛其祸方着天下无异姓彊大之忧而所可虑者独在同姓惟见其害而不见其利与文帝时大不侔矣此主父偃之说所以得行欤虽然责之以先见之明以义断恩知几弭祸则文帝亦不爲无罪也

夏殷周爲天子皆数十世秦爲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逺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爲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遂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初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前车覆后车诫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惯则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有虽死而不相爲者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是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此时务也

愚观贾谊书至此一章未尝不爲之反覆咏叹所习邪正若缣素然投之丹则赤投之墨则黒岂不甚可畏哉声色玩好之时少而亲师傅之时多犹恐鸿鹄将至一暴而十寒况不择师傅而日与不正人处也是故贾谊斯言可诏万世但不知所谓正人者何人道术者何道谕教者何教耳去圣逾逺异端滋炽当时学者不入于黄老即入于申韩爲申韩者道申韩爲黄老者道黄老各守其説自以爲是文帝贤君也谊之言犹在耳也未几晁错爲太子舍人门大夫首请择圣人之术以赐太子而其説乃在乎知术数错申韩者也其以刑名之书爲圣人之术固也文帝岂以错爲不正而用之错亦岂以其学爲不正而言之乎是则尤可畏也后世缙绅之论未尝不曰人主者帝王之学非儒生章句文墨之谓是固然矣抑尝真知帝王之学安所用其力乎曰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也曰安汝止惟几惟康者禹也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曰懋昭大德建中于民者汤也曰于缉熈敬止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文王也抑亦于此深求其防而得其所谓学矣乎不然是谩语也是具文也发踪指迷未见端的使有志于圣学者果安所用其力也三代而上不可得而详矣独伊尹傅説周公召公之书所以启廸训诱自始学以至成德教法井井典刑具在有王者作感念贾生之言而一以伊傅周召爲讲明圣学之标凖则庻几其不悖矣至若师傅之正不正则又在上之人以古圣贤爲的而择焉

十二年晁错言于上曰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爲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邉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嵗塞下之粟必多矣帝从之令民入粟邉拜爵免罪

赏罚者人主之操柄而非人主所得私也天也故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是故古之圣王官以崇德所以使爲善者劝刑以抵罪所以使爲恶者惩爲善者劝则天下莫不乐于爲君子矣爲恶者惩则天下莫不耻于爲小人矣今欲贵粟而使人主之操柄听命于富民之手错不足道也而帝亦谓然哉

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其少女缇萦上书曰妾父爲吏齐中皆称其亷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也妾愿没入爲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怜悲其意五月诏曰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爲善而道无由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岂爲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尽令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爲令

文帝之除肉刑是矣古圣用之然且非欤曰不然治古之世有井田以爲飬有学校以爲教有比闾族党以爲居有冠婚防祭以爲礼凡所以善人心厚风俗之道无所不尽其至然犹惧其或入于非义以乱吾俗也于是爲之法制以防之画之衣冠以威之垂之象魏以晓习之又嵗时读法以训谕之是明刑者所以弼教也折民于刑者所以降典也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比屋可封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肉刑虽具而未必用也后世教化不明先王所以善人心厚风俗之道扫地尽矣每见所谓一门之内大者可杀小者可论未尝不爲之痛心疾首呜呼是谁之咎哉人欲横奔风俗败壊无礼无义以妄爲常爪刚者抉力彊者搏纷纷籍籍与禽兽无异上之人不思所以致此者何由凡古人假之以弼教降典哀矜恻怛而不忍者一切假之爲胜民之具矣是故刑辟愈繁而奸愈不可止夫如是而以肉刑爲重肉刑其果重乎文帝谓教未施而刑已加良可敬服虽然此事殆未易轻于置论愚是以于肉刑之除感世变之非古而爲之重叹也

是时上旣躬修黙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寛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嵗増户口寖息风俗笃厚禁罔防阔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之风焉

耻言人过失习俗最美最可嘉尚夫羞恶之心人皆有之知所羞恶则见人之过如己有过自应耻言故凡轻于议人终日呶呶揺吻鼓喙而不知耻者必身安于非义不自耻其耻者也况朝廷议论四方之枢机一是一非爲模爲楷后世薄恶不特不耻言人过而已而且诋诽大道诬毁正人讦发隂私风闻失实以此媚上以此谋身此其用心曾穿窬狗彘之不若乃方偃然自诡以爲得计夫如是何以飬亷耻之节厚风俗之原哉文帝时非有道德教化一一如先王之盛也公卿之间耻言人过而遂化行天下告讦俗易风移笃厚几至刑错然则人心之良未尝冺灭有感斯应如草从风孟子曰无耻之耻无耻矣朝廷之上一知所耻而天下之耻心生焉奈之何爲人上而不知所务也

十五年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于是作渭阳五帝庙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五帝庙于是贵新垣平至上大夫赐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中作王制谋议廵狩封禅事又于长门道北立五帝坛

甚矣异端邪説之善幻也武帝好大喜夸其受文成五利之诈固宜文帝崇朴爲天下先乃敛退务实之主贾谊请去秦法立汉制则谦逊未遑张释之言便宜事则首命之曰卑之毋甚高论夫谁得而入之新垣平何人也其言一投遂且贵宠立庙坛议封禅相与爲非礼之礼而不悟得非公孙臣土德之应有以荡其心而神气五采之说遂妖妄于郊见五帝之后乎周公作无逸而终之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聴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吁可以为戒矣

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顷之日却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爲元年

日行一度一嵗一周天瞬息不停晷刻不爽安有却而复中之理乎一日之不再中亦犹一君之无再元也妖人习幻妄或得以变乱蠢愚之耳目岂谓文帝而亦信之未几平败则可以悔矣而改元之缪终成其诈而弗之变遂使万世承讹至有一君而改数元者其説乃自新垣平始甚爲文帝惜也

二年八月申屠嘉爲丞相嘉爲人亷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钜万帝常燕饮通家其宠幸无比嘉常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羣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爲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徃吾令使人召若通诣丞相免冠跣足顿首谢嘉嘉坐自如弗爲礼责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旣至爲上泣曰丞相几杀臣

有虞之朝以巧言令色孔壬爲可畏而孔子答爲邦之问亦曰逺佞人文帝平时身则衣弋绨帏帐则无文绣以至宫室苑囿车骑御服罢露台治覇陵无一事不以朴俭先天下及于邓通一有所溺赏累钜万赐之铜山燕饮其家宠幸无比乃全不类帝平时之所爲者戯弄殿廷之上而丞相言之切矣则曰君勿言吾私之檄召而折辱之是矣则又曰吾弄臣君释之夺其聪明几于无耻恋恋爱防莫能断割甚矣小人之可畏而难逺也以文帝之贤犹不免此万世之下可不深惩而痛絶之乎

七年遗诏曰朕旣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防事服临者皆无跣绖帯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噐毋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临已下棺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纎七日释服

朞而小祥又朞而大祥中月而禫此天下之通防也君亲同之三代而上未之有改是可率意而轻变乎春秋以后礼废乐壊必有不能尽如古制者宰予洙泗高第且发朞已久矣之问滕世子行三年之防而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此可见矣然未有如文帝截然定爲三十六日之制而以功缌易斩衰者遂使短防相承爲歴代之典故是教天下后世臣子之忍于君父也岂不缪哉虽然景帝则尤可罪也滕世子不能自决复问孟子孟子曰是在世子世子曰然是诚在我文帝姑息以爲仁而不明先王之大道固也言之而不行则已矣爲景帝者独无人子之心乎独不能断之以义作滕世子之见乎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君子曰违而道一果食之防且不可从父于非义况父命以短防而遂从之食稲衣锦而安焉如之何其可也因考高帝崩二十三日而葬惠帝二十四日文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