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徳谓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其人者一徳之人也庶官则凡贤材皆可任至若左右大臣则断非一徳不可如不可用宁不用耳安有崇奬轻俊环列左右尚辞辨以相折屈此其举措视文帝何如哉虽然此亦大臣非其人之明验也非大臣之罪也武帝不知大臣之为重而所用者不惟其人也亦非不惟其人也武帝少年之气与轻俊者之心合而不知有大臣也自时厥后侈心日肆长驾逺驭天下骚然文景数十年之元气耗竭殆尽皆此曹实从臾之史氏谓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果然乎否也
是嵗上始为微行
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是故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武帝者岂特为流连之乐荒亡之行而已哉万乘之国尊诡名夜出驰骛禾稼而民号呼骂詈鄠杜令欲执之投宿逆旅而主人翁疑为奸盗聚少年欲攻之乍居天位不自爱重侈心狂纵身几不保何贵于天下之表仪也向使贤人君子在其左右有师保正救之徳必不至是可以为万世戒矣
六年武安侯田蚡为丞相蚡骄侈治宅甲诸第田园极膏腴市买郡县物相属于道多受四方赂遗其家金玉妇女狗马声乐玩好不可胜数每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聴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稍退
丞相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而史谓权移主上此有以见汉之相权甚轻而吏皆天子自除明矣夫冢宰掌建邦之六典于百官无所不统旁招俊乂列于庶位正其职也安有天子而下与之争除吏者舜禹宅百揆皆四岳所荐丞相荐人至二千石又足为异乎由是而论非相之不可以除吏除吏而以之为市者非相耳因观建元二年冬十月武帝年未弱冠田蚡迎淮南王安霸上遽作不顺语安大喜遂厚遗金钱财物卒啓贼心以成元狩之变此卖主之奸也以天子为市而且不恤又奚暇论除吏之可不可哉
时上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汲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黙然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戅也羣臣咸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夫心不可以存亡言也恻隠羞恶是非辞让人皆有之非由外铄虽甚晦蚀未有不存者但日用而不知耳欲不可有也又乌可以寡言也纤毫意念即昏即差谓之寡欲则是不能无矣则是虽不能无而亦不为心害是奚可乎孟子之言殆为诱进初学而发也一无所累灵明湛然此心即仁此心即义推而放诸四海而准无非此心之妙用安有内多欲而仁义可以外施者内多欲则施于外者之非仁义明矣黯固未为其知仁义也学黄老言亦知多欲之害心故有是语然鍼砭武帝之膏盲则大矣因观黯之为人风节凛凛不可挠如秋霜夏日可为汉臣第一流向使得圣人为之依归学吾儒之所谓学则其所到岂易量哉如许美质未免溺于黄老公孙之徒乃以儒称于世而黯且未免有毁儒之名儒不可毁也殆诋斥公孙耳后世皇极不建圣道不明学者无所师资往往髙明英特之士鲜有不沦于异端者不特一汲黯而已是可叹也
元光二年鴈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虏必破之道也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衞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狱死
中国之所以异于夷狄者有徳以怀之有信义以服之耳汉与匈奴和亲固已大缪安有许之未几遂乘其亲信而诱致之而设伏以袭击之者是捐子女为饵行险以徼幸也市井狙诈之徒犹或知耻曽谓堂堂中国而忍为之乎小人不顾大体挑衅误国大抵若是言之可为哀痛自时厥后四十年间匈奴入上谷鴈门者各四入代定襄者各三入渔阳五原者各二入辽西上郡右北平者各一虚内事外嵗寻干戈海内萧然戸口减半恢实啓之也或曰由此遂絶和亲似未为失曰必欲絶之岂无其道而因之以为饵是奚可也
五年女巫楚服等教陈皇后祠祭厌胜挟妇人媚道事觉上使御史张汤穷治之汤深竟党与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乙巳赐皇后册収其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周官阍人掌守王宫之中门之禁竒服怪民不入宫先王防患之意微矣大抵邪术左道惟妇人最为易惑妖巫幻妇一入于内未有不为其所变乱者虽闾巷士庶以至公卿大夫之家皆当严之况天子宫禁乎楚服之事可以监矣而他时复有祭木人度厄者入之而卒以稔成巫蛊之祸此皆武帝自信妖妄有以致之也可不戒哉
上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偃是时中郎东方朔陛防殿下辟防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其罪三也上黙然不应良久曰吾业已设饮后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是以竖刁为淫而易牙作患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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