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又仔细商酌一番,方才定妥。却是三位大师商量之时,各处递来众好汉的字帖儿,雪片般飞来。丈身和尚一齐拿来,点了一点,竟是人人都有,一个不短。所写的,全是矢丹忱、告奋勇,愿往河南的言语。丈身和尚都给飞霞、了了二人瞧过,便都密襄严封之后,全毁得没影成灰。
次日早上,传令众将齐到大同堂议事。令才传出,众将都已到齐。原来众好汉都料得,今晨必有聚将会商之举,各自赶早起床,匆匆盥漱,好似约定的一般,齐齐的挥鞭骤马,迅赴堂前,静静待着。所以一声令下,只见鱼贯而入,不见飞骑来临。丈身和尚等三人居中落坐。待众人都进堂归座,丈身和尚便先将言语着实安慰一番,又说:“如今还不知道开封的情形怎样,于廷益这时也没到地头。所以先派一批人去,待到将来再加派一批人去,才不致失却后援。这趟先去的人,必须熟习河南情形,能够帮助于廷益即时做事的,一到地头,就得出力干事。所以派去的人,就不能不就事论事。待将来再派一批,便已有人在开封领导,毋须谙熟地面,都可去得。所以只留下几位走过这条路的同道,为将来领路率道。这便是这回分拨的缘故。”说毕,众人都默然没语,静待调派。
丈身和尚见众人都没言语,便向怀中掏出已经开列停当的派将单,先当众宣读一遍,然后传给众人观看。那单上列的人名是:
镇华山钱迈,金刀茅能,玉狮子文义,铁枪刘勃,万里虹黄礼,铁臂施威,镇巫山韩欣,赛由基赵佑,赛李广唐冲,飞将军柳溥共计十人,择定三日后离寨入塞。当下全寨众好汉,纷纷向钱迈等十人道贺,却没人争夺,因为都望着有个第二批呐。自这一天起,各队各寨,排成次序,按日设宴饯行。还有托为捎带书信、物件入塞的,都各寻相知,叮咛嘱咐,忙乱了两三天。直到钱迈等拾掇鞍马,安顿动身时,还有人来请捎信到山东一路的,钱迈等一一承接了。
到了动身期届的那一天,钱迈、茅能、文义、刘勃、黄礼、施威、赵佑、唐冲、柳溥、韩欣等十筹好双,全装扮成投考武场的士子模样,浑身紧扎,各带长短军器,弓箭、衣甲等物。整顿好鞍马,一齐系马辕外,上厅打参。了了和尚、丈身和尚、飞霞道人各各慰勉一番。十将躬身告别。三位大师亲率各队好汉,直送到棨门岭,方互道珍重,各自回头。
十将一同离寨渡河,来到杨洪营里。杨洪早已得着丈身和尚的书信,将卫所保送武生观场赴试的文书办好了。届时只分别填上十个假名和年月日,就饯行席上,分递给十将各自收藏。钱迈等谢过杨洪,会罢筵席,赶路要紧,动身告别。杨洪知事情紧要,不再强留,亲自乘马送上大路,欢然而别。
一路上,虽是春天,冰雪未解,四望一白,耀人眼花。钱迈等十人骤马飞驰,但见蹄下碎银乱溅;马头白气如云。众人谈笑风生,冲寒急走。转过一个村落,遥见前面几间新屋跨路建着。远瞧去,好似一只黄老虎,伏在一片大白毡子上。钱迈一眼瞥见,心中忽觉恍然,有所感触,便回头向茅能道:“茅二弟,您瞧,那丛屋虽然是新造的,咱们上趟打这过路还没见有。却似曾经到过一般,这是什么道理?”茅能也正凝神瞅着,被钱迈一问,陡然牵起旧思,脱口答道:“那屋子真象赛华陀那呆鸟造的害人坑。钱哥,您还记得黑林岗吗?”钱迈猛然记起离乡的事,不觉摇头叹道:“唉!只为徐老妖寇的鸟观,我接着师搏谕帖,立刻就动身。当时虽还不知是甚事,却总想着至多不过两三个月罢咧!却不料竟闹到这多年月还在这条路上奔。真是人生那能说得定!动身时,许多人托我带北地东西,我都答应说‘至多半年准带到。’我如今还不知甚时候回乡,那些人难道不背地说我轻诺寡信么,有些人还当我死了呐!”茅能笑着接声道:“别诉心事了,咱们这般人还能想家吗?思前想后,更加不是件事,徒然自讨烦恼,没些益处。您瞧我,满不想这些,多么爽快!”钱迈道:“我倒不是无故呻吟,不过想起了前事时,总不能无动于中罢了。”茅能方要再接言,韩欣抢着羼言道:“俩位哥您说些什么,俺们全不懂,何妨说来大家听听呢,什么叫个黑林岗呐?”钱迈道:“你问这个吗,咱这一行人里头,大概就只你不大详细,文四弟各位全是知道的。柳三哥和唐五弟也该都听得谈说过了,你怎么竟不知道呢?”
说话间,已走到那丛新屋跟前。钱迈瞧近那屋时,全不似黑林岗模样。耳中却听得茅能絮絮叨叨,正和韩欣说着破成和妖窟的事。钱迈也不理会,勒缰直过。茅能等随后马接马,鞭连鞭,连翩穿梭般过去,径到中尖站头,才落站打尖。
当黄昏前赶到居庸关外,便向关上呈验文书,进关落店。卫所里派弁卒来盘查,知是塞外卫上保送下场的武生,彼此算是同伍,照例道了声恭喜,说了几句客套,也没瞧行李,便自去了。钱迈等心中暗自好笑,却装着没事人儿一般,各自收拾安息。
究竟擎天十将如何到河南,干些甚事,待下文接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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