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徒劳 - 第四幕

作者: 莎士比亚 朱生豪10,189】字 目 录

在地上;可爱的草叶啊,遮掩我的痴心吧。谁到这儿来了?(退立一旁)什么,朗格维!他在读些什么东西!听着!

朗格维持一纸上。

俾隆

现在又有一个跟你同样的傻子来了!

朗格维

唉!我破了誓了!

俾隆

果然像个破誓的,还带着证明罪行的文件呢。

国王

我希望他也在恋爱,同病相怜的罪人!

俾隆

一个酒鬼会把另一个酒鬼引为同调。

朗格维

我是第一个违反誓言的人吗?

俾隆

我可以给你安慰;照我所知道的,已经有两个人比你先破誓了,你来刚好凑成一个三分鼎足,三角帽子,爱情的三角绞刑台,专叫傻瓜送命。

朗格维

我怕这几行生硬的诗句缺少动人的力量。啊,亲爱的玛利娅,我的爱情的皇后!我还是把诗撕了,用散文写吧。

俾隆

诗句是爱神裤子上的花边;别让他见不得人。

朗格维

算了,还是让它去吧。(读)

你眼睛里有天赋动人的辞令,

能使全世界的辩士唯唯俯首,

不是它劝诱我的心寒盟背信?

为了你把誓言毁弃不应遭咎。

我所舍弃的只是地上的女子,

你却是一位美妙的天仙化身;

为了天神之爱毁弃人世的誓,

你的垂怜可以洗涤我的罪名。

一句誓只是一阵口中的雾气,

禁不起你这美丽的太阳晒蒸;

我脆弱的愿心既已被你引起,

这毁誓的过失怎能由我担承?

即使是我的错,谁会那样疯狂,

不愿意牺牲一句话换取天堂!

俾隆

一个人发起疯来,会把血肉的凡人敬若神明,把一只小鹅看做一个仙女;全然的、全然的偶像崇拜!上帝拯救我们,上帝拯救我们!我们都走到邪路上去了。

朗格维

我应该叫谁把这首诗送去呢?——有人来了!且慢。(退立一旁。)

俾隆

大家躲好了,大家躲好了,就像小孩子捉迷藏似的。我像一尊天神一般,在这儿高坐天空,察看这些可怜的愚人们的秘密。再多来点!天啊,真应了我的话了。

杜曼持一纸上。

俾隆

杜曼也变了;一个盘子里盛着四只山鹬!

杜曼

啊,最神圣的凯德⑩!

俾隆

啊,亵渎神圣的傻瓜!

杜曼

凭着上天起誓,一个凡夫眼中的奇迹!

俾隆

凭着土地起誓,她是个平平常常的女人;你在说谎。

杜曼

她的琥珀般的头发使琥珀为之逊色。

俾隆

琥珀色的乌鸦倒是很少有的。

杜曼

像杉树一般亭亭直立。

俾隆

我说她身体有点弯屈;她的肩膀好像怀孕似的。

杜曼

像白昼一般明朗。

俾隆

嗯,像有几天的白昼一般,不过是没有太阳的白昼。

杜曼

啊!但愿我能够如愿以偿!

朗格维

但愿我也如愿以偿!

国王

主啊,但愿我也如愿以偿!

俾隆

阿门,但愿我也如愿以偿!这总算够客气了吧?

杜曼

我希望忘记她;可是她像热病一般焚烧我的血液,使我再也忘不了她。

俾隆

你血液里的热病!那么只要请医生开一刀,就可以把她放出来盛在盘子里了。

杜曼

我还要把我所写的那首歌读一遍。

俾隆

那么我就再听一次爱情怎样改变了一个聪明人。

杜曼

(读)

有一天,唉,那一天!

爱永远是五月天,

见一朵好花娇媚,

在款款风前游戏;

穿过柔嫩的叶网,

风儿悄悄地来往。

憔悴将死的恋人,

羡慕天风的轻灵;

风能吹上你面颊,

我只能对花掩泣!

我已向神前许愿,

不攀折鲜花嫩瓣;

少年谁不爱春红?

这种誓情理难通。

今日我为你叛誓,

请不要把我讥刺;

你曾经迷惑乔武,

使朱诺变成黑人,

放弃天上的威尊,

来作尘世的凡人。

我要把这首歌寄去,另外再用一些更明白的字句,说明我的真诚的恋情的痛苦。啊!但愿王上、俾隆和朗格维也都变成恋人!作恶的有了榜样,可以抹去我叛誓的罪名;大家都是一样有罪,谁也不能把谁怨怼。

朗格维

(上前)杜曼,你希望别人分担你的相思的痛苦,你这种恋爱太自私了。你可以脸色发白,可是我要是也这样被人听见了我的秘密,我知道我一定会满脸通红的。

国王

(上前)来,先生,你的脸红起来吧。你的情形和他正是一样;可是你明于责人,暗于责己,你的罪比他更加一等。你不爱玛利娅,朗格维从来不曾为她写过一首十四行诗,从来不曾绞着两手,按放在他的多情的胸前,压下他那跳动的心。我躲在这一丛树木后面,已经完全窥破你们的秘密了;我替你们两人好不害羞!我听见你们罪恶的诗句,留心观察着你们的举止,看见你们长吁短叹,注意到你们的热情:一个说,唉!一个说,天哪!一个说她的头发像黄金,一个说她的眼睛像水晶;(向朗格维)你愿意为了天堂的幸福寒盟背信;(向杜曼)乔武为了你的爱人不惜毁弃誓言。要是俾隆听见你们已经把一个用极大的热心发下的誓这样破坏了,他会怎么说呢?他会把你们怎样嘲笑!他会怎样掉弄他的刻毒的舌头!他会怎样高兴得跳起来!我宁愿失去全世界所有的财富,也不愿让他知道我有这样不可告人的心事。

俾隆

现在我要挺身而出,揭破伪君子的面目了。(自树上跳下)啊!我的好陛下,请您原谅我;好人儿!您自己沉浸在恋爱之中,您有什么权利责备这两个可怜虫?您的眼睛不会变成马车;您的泪珠里不会反映出一位公主的笑容;您不会毁誓,那是一件可憎的罪恶;咄!只有无聊的诗人才会写那些十四行的歌曲。可是您不害羞吗?你们三人一个个当场出丑,都不觉得害羞吗?您发现了他眼中的微尘;王上发现了你们的;可是我发现了你们每人眼中的梁木。啊!我看见了一幕多么愚蠢的活剧,不是这个人叹息呻吟,就是那个人捶胸顿足。嗳哟!我好容易耐住我的心,看一位国王变成一只飞蝇,伟大的赫剌克勒斯抽弄陀螺,渊深的所罗门起舞婆娑,年老的涅斯托⑾变成儿童的游侣,厌世的泰门戏弄无聊的玩具!你的悲哀在什么地方?啊!告诉我,好杜曼。善良的朗格维,你的痛苦在什么地方?陛下,您的又在什么地方?都在这心口儿里。喂,煮一锅稀粥来!这儿有很重的病人哩。

国王

你太挖苦人了。那么我们的秘密都被你窥破了吗?

俾隆

我算是受了你们的骗。我是个老实人,我以为违背一个自己所发的誓是一件罪恶;谁料竟会受一班虚有其表、反复无常的人们的欺骗。你们什么时候会见我写一句诗?或者为了一个女人而痛苦呻吟?或者费一分钟的时间把我自己修饰?你们什么时候会听见我赞美一只手,一只脚,一张脸,一双眼,一种姿态,一段丰度,一副容貌,一个胸脯,一个腰身,一条腿,一条臂?——

国王

且慢!你又不是怕有人在后面追赶的偷儿,用不着这样急急忙忙地奔跑。

俾隆

我这样急急忙忙,是为了要逃避爱情;好情人,放我去吧。

杰奎妮妲及考斯塔德上。

杰奎妮妲

上帝祝福王上!

国王

你有什么东西送来?

考斯塔德

一件叛逆的阴谋。

国王

已经成事的叛逆吗?

考斯塔德

没有成事,陛下。

国王

那么也不要叫它败事。请你和叛逆安安静静地一同退场吧。

杰奎妮妲

陛下,请您读一读这封信;我们的牧师先生觉得它很可疑;他说其中有叛逆的阴谋。

国王

俾隆,你把它读一读。(以信授俾隆)这封信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杰奎妮妲

考斯塔德给我的。

国王

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考斯塔德

邓-阿德拉马狄奥,邓-阿德拉马狄奥给我的。(俾隆撕信。)

国王

怎么!你怎么啦?为什么把它撕碎?

俾隆

无关重要,陛下,无关重要,您用不着担心。

朗格维

这封信看得他面红耳赤,让我们听听吧。

杜曼

(拾起纸片)这是俾隆的笔迹,这儿还有他的名字。

俾隆

(向考斯塔德)啊,你这下贱的蠢货!你把我的脸丢尽了。我承认有罪,陛下,我承认有罪。

国王

什么?

俾隆

你们三个呆子加上了我,刚巧凑成一桌;他、他、您陛下,跟我,都是恋爱场中的扒手,我们都有该死的罪名。啊!把这两个人打发走了,我可以详详细细告诉你们。

杜曼

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了。

俾隆

不错,不错,我们是同道四人。叫这一双斑鸠去吧。

国王

你们去吧!

考斯塔德

好人走了,让坏人留在这儿。(考斯塔德、杰奎妮妲下。)

俾隆

亲爱的朋友们,亲爱的情人们,啊!让我们拥抱吧。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大海潮升潮落,青天终古长新,陈腐的戒条不能约束少年的热情。我们不能反抗生命的意志,我们必须推翻不合理的盟誓。

国王

什么!你也会在这些破碎的诗句之中表示你的爱情吗?

俾隆

“我也会”!谁见了天仙一样的罗瑟琳,不会像一个野蛮的印度人,只要东方的朝阳一开始呈现它的奇丽,就俯首拜伏,用他虔诚的胸膛贴附土地?哪一道鹰隼般威棱闪闪的眼光,不会眩耀于她的华艳,敢仰望她眉宇间的天堂?

国王

什么狂热的情绪鼓动着你?我的爱人,她的女主人,是一轮美丽的明月,她只是月亮旁边闪烁着微光的一点小星。

俾隆

那么我的眼睛不是眼睛,我也不是俾隆。啊!倘不是为了我的爱人,白昼都要失去它的光亮。她的娇好的颊上集合着一切出众的美点,她的华贵的全身找不出丝毫缺陷。借给我所有辩士们的生花妙舌——啊,不!她不需要夸大的辞藻;待沽的商品才需要赞美,任何赞美都比不上她自身的美妙。形容枯瘦的一百岁的隐士,看了她一眼会变成五十之翁;美貌是一服换骨的仙丹,它会使扶杖的衰龄返老还童。啊!她就是太阳,万物都被她照耀得灿烂生光。

国王

凭着上天起誓,你的爱人黑得就像乌木一般。

俾隆

乌木像她吗?啊,神圣的树木!娶到乌木般的妻子才是无上的幸福。啊!我要按着《圣经》发誓,她那点漆的瞳人,泼墨的脸色,才是美的极致,不这样便够不上“美人”两字。

国王

一派胡说!黑色是地狱的象征,囚牢的幽暗,暮夜的阴沉;美貌应该像天色一样清明。

俾隆

魔鬼往往化装光明的天使引诱世人。啊!我的爱人有两道黑色的修眉,因为她悲伤世人的愚痴,让涂染的假发以伪乱真,她要向他们证明黑色的神奇。她的美艳转变了流行的风尚,因为脂粉的颜色已经混淆了天然的红白,自爱的女郎们都知道洗尽铅华,学着她把皮肤染成黝黑。

杜曼

打扫烟囱的人也是学着她把烟煤涂满一身。

朗格维

从此以后,炭坑夫都要得到俊美的名称。

国王

非洲的黑人夸耀他们美丽的肤色。

杜曼

黑暗不再需要灯烛,因为黑暗即是光明。

俾隆

你们的爱人们永远不敢在雨中走路,她们就怕雨水洗去了脸上的脂粉。

国王

你的爱人倒该淋雨,让雨水把她的脸冲洗干净。

俾隆

我要证明她的美貌,拚着舌敝唇焦,一直讲到世界末日的来临。

国王

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没有一个魔鬼不比她漂亮几分。

杜曼

像你这样钟情丑妇的人真是世间少见。

朗格维

瞧,这儿是你的爱人;(举鞋示俾隆)把她的脸多看两眼。

俾隆

啊!要是把你的眼睛铺成道路,也会玷污了她的姗姗微步。

杜曼

啊,真下流!街道上若都是眼睛,她走起路来一迈步,多么丢人。

国王

可是何必这样斤斤争论?我们不是大家都在恋爱吗?

俾隆

一点不错,我们大家都毁了誓啦。

国王

那么不要作这种无聊的空谈。好俾隆,现在请你证明我们的恋爱是合法的;我们的信心并没有遭到损害。

杜曼

对了,赞美赞美我们的罪恶。

朗格维

啊!用一些充分的理由壮壮我们的胆;用一些巧妙的诡计把魔鬼轻轻骗过。

杜曼

用一些娓娓动听的辩解减除我们叛誓的内疚。

俾隆

啊,那是不必要的。好,那么,爱情的战士们,想一想你们最初发下的誓,绝食,读书,不近女色,全然是对于绚烂的青春的重大的谋叛!你们能够绝食吗?你们的肠胃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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