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释 - 庄子集释卷八上

作者: 郭庆藩19,223】字 目 录

豆,盛脯之具;皆礼器也。夫群龙无首,先圣格言;蒙德养恬,后贤轨辙。今细碎百姓,偶语平章,方欲礼我为贤,尊我为主,便是物之标杓,岂曰栖隐者乎!

【释文】《俎豆》侧吕反。崔云:俎豆,食我于众人间。《杓》郭音的,又匹幺反,又音吊。广雅云:树末也。郭云:为物之标杓也。王云:斯由己为人准的也。向云:马氏作魡,音的。《标》必遥反,一音必小反。

【五】【注】聃云,功成事遂,而百姓皆谓我自尔,今畏垒反此,故不释然。【疏】老君云:功成弗居,长而不宰。楚既虔禀师训,畏垒反此,故不释然。【校】(一)成字依世德堂本改。(二)今本作天道。

弟子曰:“不然。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为之制;步仞之丘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狐为之祥【一】。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以然,而况畏垒之民乎!夫子亦听矣【二】!”

【一】【注】弟子谓大人必有丰禄也。

【疏】八尺曰寻,倍寻曰常。六尺曰步,七尺曰仞。鲵,小鱼而有脚,此非鲲大鱼也。制,擅也。夫寻常小渎,岂鲲鲸之所周旋!而鲵?小鱼,反以为美;步仞丘陵,非大兽之所藏隐,而妖?之狐,用之为吉祥。故知巨兽必隐深山,大人应须厚禄也。【释文】《寻常之沟》八尺曰寻,倍寻曰常。寻常之沟,则周礼洫浍之广深也。洫广深八尺;浍广二寻,深二仞也。《所还》音旋,回也。崔本作逮。《鲵》五兮反。《?》音秋。《为之制》广雅云:制,折也。谓小鱼得曲折也。王云:制,谓擅之也,鲵?专制于小沟也。◎庆藩案释文云,制,折也。小鱼得曲折也。折与制,本古通用字。书吕刑制以刑,墨子引作折则刑;论语颜渊篇片言可以折狱者,鲁论语作制狱;即其证也。《步仞之丘陵》六尺为步,七尺曰仞,广一步,高一仞也。孔安国云:八尺曰仞。小尔雅云:四尺曰仞。◎家世父曰:水者,鱼之所归也;丘陵者,兽之所归也。寻常之沟,步仞之丘陵,亦必有归之者,为有所庇赖也。德愈大,则归之者愈众。郭象引巨鱼巨兽为喻,而云大人必有丰禄,误。《?》鱼竭反。《狐为之祥》李云:祥,怪也。狐狸?为妖?。言各有宜,宜不失则大人有丰禄也。王云:野狐依之作妖祥也。崔云:蛊狐以小丘为善也。祥,善也。【二】【疏】尊贵贤人,擢授能者,有善先用,与其利禄。尧舜圣人,尚且如是,况畏垒百姓,敢异前修!夫子通人,幸听从也!庚桑子曰:“小子来!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罔罟之患;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蚁能苦之。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一】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二】。

【一】【注】去利远害乃全。

【疏】其兽极大,口能含车,孤介离山,则不免网罗为其患害。吞舟之鱼,其质不小,波荡失水,蚁能害之。故鸟兽高山,鱼鳖深水,岂好异哉?盖全身远害,鱼鸟尚尔,而况人乎!

【释文】《函》音含。《车之兽》李云:兽大如车也。一云:大容车。《介而》音戒。广雅云:独也。又古黠反。一本作分,谓分张也。元嘉本同。◎俞樾曰:方言:兽无偶曰介。一本作分,非。◎庆藩案介,释文〔一本〕作分。分与离相属为义,则作分者是也。古书介本作分,分俗作●,二形相似,故传写多讹。谷梁庄三十年传,燕周子分子,释文:分,本或作介。周礼大宗伯注雉取其首介而死,释文:介,或作分。春秋繁露立元神篇介障险阻,介讹作分。淮南谬称篇祸之生也分分,王念孙以为介介。则介又误为分,皆其证也。《离山》力智反。下、注同。《吞舟》敕恩反,又音天。《砀而失水》徒浪反,谓砀溢而失水也。崔本作去水陆居也。《则蚁》鱼绮反。《苦之》如字。向云,马氏作最,又作穷。

【二】【注】若婴身于利禄,则粗而浅。【疏】眇,远也。夫栖遁之人,全角养生者,故当远迹尘俗,深就山泉,若婴于利禄,则粗而浅也。

【释文】《深眇》弥小反。《则粗》七奴反。后皆同。

【校】(一)一本二字依释文补。

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扬哉【一】!是其于辩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二】。简发而栉,数米而炊【三】,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四】!举贤则民相轧【五】,任吞则民相盗【六】。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穴坏【七】。吾语女,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八】!”

【一】【注】二子,谓尧舜。

【疏】二子,谓尧舜也。唐虞圣迹,乱人之本,故何足称邪!

【释文】《二子者》向崔郭皆云:尧舜也。

【二】【注】将令后世妄行穿凿而殖秽乱也。

【疏】将令后世妄行穿凿而殖秽乱。辩别也。物性之外,别立尧舜之风,以教迹令人仿效者,犹如凿破好垣墙,种殖蓬蒿之草以为蕃屏者也。【释文】《蓬》蒲空反。《将令》力呈反。

【三】【注】理锥刀之末也。

【疏】譬如择简毛发,梳以为?,格量米数,炊以供餐,利益盖微,为损更甚。【释文】《而扻》庄笔反。又作栉,亦作楖,皆同。郭音节,徐侧冀反。◎卢文弨曰:今书作栉。◎王引之曰:释文扻庄笔反,又作栉,亦作楖,皆同。郭音节,徐侧冀反。按玉篇:扻,苦敢切,打扻也。不得音庄笔反,又音节。扻当为●,即玉篇●字,隶书转写手旁于左耳。玉篇:●,七咨切,拏也。此借为栉发之栉,故音庄笔反,又音节。凡从次声之字,可读为即,又可读为节。说文:?,以土增大道上,从土,次声;〔堲〕(一),古文?,从土,即声。引虞书朕堲谗说殄行。玉篇音才资才即二切。说文:●,欂栌也,从木咨声。(咨,从口,次声),即是山节藻税之节。康诰勿庸以次女封,荀子致士篇引此,次作即。皆其例也。●为栉发之栉,当读入声,而其字以次为声,则亦可读去声,故徐邈音侧冀反。《数米》色主反。《而炊》昌垂反。向云:理于小利也。【四】【注】混然一之,无所治为乃济。

【疏】祖述尧舜,私议窃窃,此盖小道,何足救世!

【释文】《窃窃》如字。司马云:细语也。一云:计校之貌。崔本作察察。

【五】【注】将戾拂其性以待其所尚。

【释文】《轧》乌黠反,向音乙。《戾拂》符弗反。

【六】【注】真不足而以知继之,则伪矣,伪以求生,非盗如何!

【疏】轧,伤也。夫举贤授能,任知先善,则争为欺侮,盗诈百端,趋竞路开,故更相害也。【释文】《任知》音智。注同。

【七】【注】无所复顾。

【疏】数物者,谓举贤任知等也。此教浮薄,不足令百姓淳厚也。而苍生贪利之心,甚自殷勤,私情怨忿,遂生篡弒,谋危社稷,正昼为盗,攻城穿壁,日中穴坏也。

【释文】《有杀》音试。本又作弒。下同。《穴坏》普回反。向音裴,云:坏,墙也。言无所畏忌。◎庆藩案●与培同。淮南子齐俗篇凿培而遁之,高诱注曰:培,屋后墙也(齐俗篇则必有穿窬拊楗抽箕逾●之(女)〔奸〕(二)。●亦与培同,故高注曰:●,后垣也。)吕氏春秋听言篇亦作培,汉书杨雄传作坏,音稍异而义同。

【八】【注】尧舜遗其迹,饰伪播其后,以致斯弊。

【疏】唐虞揖让之风,会成篡逆之乱。乱之根本,起自尧舜,千载之后,其弊不绝,黄巾赤眉,则是相食也。

【释文】《吾语》鱼据反。《女》音汝。后皆放此。

【校】(一)堲字依说文补。(二)奸字依淮南子原文改。

南荣趎蹴然正坐曰:“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一】?”

【一】【疏】姓南荣,名趎,庚桑弟子也。蹴然,惊悚貌。南荣既闻斯义,心生慕仰,于是惊惧正容,勤诚请益云:“趎年老,精神暗昧,凭托何学,方逮斯言?”

【释文】《南荣趎》昌于反,向音畴,一音绍俱反,徐直俱反,又敕俱反,又处由反。李云:庚桑弟子也。汉书古今人表作南荣畴。或作俦,又作寿。淮南作南荣帱,云:欶蹻趹步,百舍不休。亦作畴。◎卢文弨曰:案今淮南修务训作畴。旧欶蹺讹敕蟜,今据本书改正。高诱注:欶,犹箸。蹻,履;趹,趣也。欶,所角切。蹻,其略切。趹音决。箸即着,直略切。趣,犹趋。今淮南或无步,字脱也。《蹴然》子六反。《已长》丁丈反。《将恶》音乌。

庚桑子曰:“全汝形【一】,抱汝生【二】,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矣【三】。”【一】【注】守其分也。

【释文】《其分》扶问反。后以意求之。【二】【注】无揽乎其生之外也。◎俞樾曰:释名释姿容曰:抱,保也,相亲保也。是抱与保义通。抱汝生,即保汝生。郭注曰无揽乎其生之外也,犹泥抱字为说,未达假借之旨。【三】【疏】不逐物境,全角者也;守其分内,抱生者也。既正分全生,神凝形逸,故不复役知思虑,营营?生也。三年虚静,方可及乎斯言。此庚桑教南荣之词也。

【释文】《思虑》息吏反。下同。

南荣趎曰:“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一】形之与形亦辟矣【二】,而物或间之邪,欲相求而不能相得【三】?今谓趎曰:‘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趎勉闻道达耳矣【四】!”

【一】【注】目与目,耳与耳,心与心,其形相似而所能不同,苟有不同,则不可?相法效也。

【疏】夫盲聋之士,与凡常之人耳目无异,而盲者不见色,聋者不闻声;风狂之人,与不狂之者形貌相似,而狂人失性,不能自得。南荣举此三(谕)〔喻〕以况一身,不解至道之言与彼盲聋何别,故内篇云,非唯形骸有聋盲,夫智亦有之也。

【释文】《可?》其丈反。下章可?同。

【二】【注】未有闭之。

【释文】《亦辟》婢亦反,开也。崔云:相着也。音必亦反。◎家世父曰:郭象注形之与形亦辟矣,未有闭之。释文:辟,婢亦反,开也。是假辟为辟。郑康成礼记大学注:辟,犹喻也。说文言部:譬,喻也。坊记辟则防与,中庸辟如行远,辟如登高,辟〔譬〕皆相通。辟,譬喻也,言形之与形亦易喻也。郭象注误。汉书鲍永传言之者足戒,闻之者未譬,章怀太子注:譬,犹晓也。晓然于形与形之同。晓亦喻也。

【三】【注】两形虽开,而不能相得,将有间也。

【疏】辟,开也。间,别也。夫盲与不盲,二形孔窍俱开;见与不见,于物遂有间别。而盲聋求于闻见,终不可得也,亦犹南荣求于解悟,无由致之。

【释文】《或间》间厕之间。注同。

【四】【注】早闻形隔,故难化也。【疏】全角抱生,已如前释。重述所(闲)〔闻〕,以彰问旨。

【释文】《勉闻道》崔向云:勉,?也。本或作●。《达耳矣》崔向云:仅达于耳,未彻入于心也。庚桑子曰:“辞尽矣。曰(一)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一】。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今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二】”

【一】【疏】奔蜂,细腰土蜂也。藿,豆也。蠋者,豆中大青虫。越鸡,荆鸡也。鲁鸡,今之蜀鸡也。奔蜂细腰,能化桑虫为己子,而不能化藿蠋。越鸡小,不能伏鹄卵;蜀鸡大,必能之也。言我才劣,未能化大,所说辞情,理尽于此也。

【释文】《奔蜂》孚恭反。司马云:奔蜂,小蜂也。一云土蜂。《藿蠋》音蜀。司马云:豆藿中大青虫也。《越鸡》司马向云,小鸡也。或云:荆鸡也。《能伏》扶又反。《鹄》本亦作鹤,同。户各反,一音户沃反。《卵》力管反。《鲁鸡》向云:大鸡也,今蜀鸡也。◎庆藩案太平御览九百十八引司马云:越鸡,小鸡也。鲁鸡,大鸡,今蜀鸡也。视释文所引微异。【二】【疏】夫鸡有五德:头戴冠,礼也;足有距,义也;得食相呼,仁也;知时,智也;见敌能距,勇也。而鲁越虽异,五德则同,所以有能与不能者,才有大小也。我类越鸡,才小不能化子,子何不南行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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