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云:“庄、壮古通。诗:‘君子偕老’,笺:‘颜色之庄’。”释文:“庄本又作壮”。礼檀弓“卫有太史柳庄”。汉书古今人表作“柳壮”。案:郭注然矣。
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案:“卮言”,“圆言”也;“重言”,“实言”也;“寓言”,“权言”也。解在寓言。“曼衍”即秋水之“反衍”,流行不定之义。“圆言”无所不圆,故曰以卮言为曼衍。“实言”以诠表真理,故云以重言为真。“权言”以广接诸类,故云以寓言为广。此在佛法,即是“圆教”、“实教”、“权教”也。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
疏云:“敖倪,犹骄矜也。抱真精之智,运不测之神,寄迹域中,生来死往,谦和万物,固不骄矜”。吕惠卿云:“敖倪,犹疏亲也”。姚鼐云:“若庄生之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则所谓不离于宗之天人者”。陆树芝云:“敖,游也。倪,同睨。不敖倪、不与万物同游而相睥睨也”。宣颖云:“敖,乐也。倪,端倪也。言不乐见端倪于万物也”。王闿运云:“敖倪,视貌。言不与物竞也”。案:诸说并望文曲解。敖,当作“●”,以形与“敖”近,误为“敖”字。“倪”借为“●”。说文:“●,毁也。●,●也”。篇、韵皆二字连举。“不敖倪于万物”,即不毁于万物也。郭注不解二字,而云“其言通至理,正当万物之性命”。盖郭时“●”字尚未误也。此义郭解亦得。乃承上三言而言。体止一如,无所不在,虽现“受用”变化,无非“法身”自在大用。既以三教随机接引,即不坏事相共得成就也。姚谓庄生是“天人”,得之。
不谴是非。注云:“已无是非,故恣物两行”。案:郭义美矣。说文:“谴,谪问也”。以与世俗处。
注云:“形群于物”。案:此谓不离世间也。
其书虽瑰玮,而连犿无伤也。
释文云:“‘瑰’,古回反。‘瑰玮’、奇特也。‘犿’本亦作‘抃’,同芳袁反、又音獾,又敷晚反。李云:皆宛转貌。一云:相从之貌。谓与物相从不违,故无伤也”。案:“瑰玮”,即“玫瑰”之借字。说文:“玫,致瑰火齐珠,一曰石之美者。瑰,玫瑰也,一曰‘圜好’”。“连犿”,即在宥之“脔卷”,秋水之“天蹇”。李云:宛转貌,是也。此庄生自说本书义虽圜好,而宛转从物,故无伤也。
其辞虽参差,而諔诡可观。疏云:“参差者,或虚或实,不一其言也。‘諔诡’,犹‘滑稽’也。”案:成说是也。諔诡说在齐物论。
彼其充实不可以已。注云:“多所有也”。疏云:“已,止也。彼所著书,辞清理远,括囊无实,富瞻无穷,故不止极也”。案:二说是也。
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案:大宗师云:“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在宥云:“睹无者天地之友”。此即彼义,群在彼文矣。
其于本也,宏大而辟,深闳而肆。其于宗也,可谓稠适而上遂矣。
释文云:“稠,音调,本亦作调”。案:“本”,即“体”也。“宏大而辟”,是横遍也;“深闳而肆”,是直遍也;体“宏大而辟,深闳而肆”者,谓体无不遍。“稠”,借为“●”。“适”,读为“适庶”之“适”。稠、适连字形容语。“遂”,当为“●”。说文:从意也。“宗”,是由“因”致“果”,故云稠适而上遂。
虽然,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者。
注云:“庄子通以平意,说己与说他人无异也。案其辞明为汪汪然,禹亦昌言,亦何嫌乎此也”。疏云:芒昧,犹窈冥也。言庄子之书,窈窕深远,芒昧恍忽,视听无辨,若以言象征求末穷其趣也”。林希逸云:“自冒头而下分别五者之说,而自处其末。继于老子之后,明言其学出于老子也。前三段着三个‘虽然’,皆断说其学之是非。独老子无之。至此又着‘虽然’两字,谓其学非无用于世者”。王夫之云:“庄子之学,初亦沿于老子而朝彻见独以后,寂寞变化,皆通于一。而两行无碍,其妙可怀也,而不可与众论。论是非也毕罗万物而无不可逍遥,故又自立一家,而与老子有异焉。老子知雄而守雌,知白而守黑,知者博大而守者卑弱。其意以空虚为物之所不能距,故宅于虚以待阴阳人事之挟实而来者。穷而自服,是以机而制天人者。阴符经之说,盖出于此。以忘机为机,机尤险矣。若庄子之‘两行’,则进不有雄、白,退不为雌、黑,知止于其所不知,而以不持持者;无所守,虽虚也而非以致物丧我,而于物无撄者;与天下而休乎天均。非枯以示槁木死灰之心形,以待物之自伏也。尝探其所自悟,盖得之于浑天。盖容成氏所言除日无岁,无内无外者,乃其所师之天,是以‘不离于宗’之‘天人’自命,而谓内圣外王之道皆自此出。而先圣之道、百家之说、散见之用,而我言其全体,其实一也。则关尹之形物自箸,老子之以深为根,以物为纪,皆其所不事,故曼衍连犿无择于溟海枋榆,而皆无待以游,以成内七篇之玮词。博也而不仅博,大也而不可名,为大真也而审乎假以无假,其高过于老氏而不●天下阴侧之机,故申、韩、孙、吴皆不得窃,不至如老氏之流害于后世。于此殿诸家而为物论之归墟,而犹自以为未尽,望解人于后世,遇其言外之旨焉”。案:此谓应机于变化而解释于物情,其理既不竭,其来复非有所嬗蜕。直是大用自然,圆音广覆。故恍忽幽昧,未之尽也。至于林、王二家,平议庄生,王为胜矣。犹感未能洞教相之分理,达宗本之玄微。是以明而未融。盖由斯篇含蕴,未毕憭然,亦以文字扞格,古义未谛,遂多阙陷尔。约而论之:墨翟、宋钘,分明“外道”,彭蒙之流,复堕“断灭”。关、老深矣,犹有“用相”。庄生位极天、人,体用圆融,三一“平等”,既关、老且逊其独步,则申、韩又恶窥其樊离哉?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
郭庆藩云:“司马本作‘蹐驳’。文选左太?魏都赋注引司马云:‘踳’读曰‘舛’。舛,乖也。驳,色杂不同也。又引司马作‘踳驰’。淮南俶真:‘二者代谢舛驰’,说山:‘分流舛驰’,泛论:‘见闻舛驰于外’。法家叙曰:‘诸子各以其知舛驰’。是其证。”王闿运云:“五帝之传书故五车”。案:郭说是也。汉书艺文志名家惠子一篇,今书已亡。然其说犹时时见于荀、韩二子及吕氏春秋、国策、说苑。要之,刘氏去周末未远,所见惠子书仅一篇,安得当时遽有五车之众?寻五本交互本字,五车盖犹满车耳。王说未是。
历物之意,释文云:“历,古历字。本亦作历。历物之意,分别历说之”。王闿运云:“历,当为●,即林也。●之言:微也,散也”。章炳麟云:“历,即巧历之历。数也。意者,礼运云:‘非意之也’。注:‘意’,心之所虑也。广雅释训无‘虑’。都凡也。在心计其都凡曰意。在物之都凡亦曰意。历物之意者,陈数万物之大凡也。”案:诗文王:“其丽不亿”。传:“丽,数也”。吴夌云云:“丽之言,历也。”历数释诂文,说文作●,云数也。疑此文历字,亦假为●(历、丽通假,证已见前马国翰以“历物”为惠子篇名。)又说文:“历,治也”。段玉裁云:“历,从秝。秝者,稀疏适秝也。”然则“秝物”,谓治物而使有疏解,意谓大意。
曰: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
释文云:“司马云:‘无外不可一,无内不可分。故谓之一也。天下所谓大小皆非形。所谓一二,皆非至名也。至形无形,至名无名’。”章炳麟云:“大未有不可斥,小未有不可分。虽有利器致之,校以算术可知也:诸在形者,至小为‘点’,引‘点’以为‘线’,比‘线’以为‘面’,倍‘面’以为‘体’。‘点’者,非自然生,犹‘面’之积已。故因而小之‘点’复为‘体’。谓之‘小一’可也。‘点’复可析,絫下而‘点’无尽,以为无内,非也。因而钜之,‘体’复为‘点’,谓之大一可也。‘体’复可倍,絫上而‘体’无尽,以为无外,非也”。胡适云:“惠施之根本观念,止是认定天地一体,认定止有一个继续不断不可分析却又时时刻刻变换迁徙之宇宙。‘至大无外,谓之大一’,是说宇之全体;‘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是说宇之极微细之一部分”。案:惠施之意,以为“至大”即不可以“有外”,“有外”不可谓“至大”也。“至小”即不可以“有内”,有内不可谓“至小”也。“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皆一矣。(大集经:“问风住何处?曰风住虚空。又问虚空为何所住?答言虚空住于至处。又问至处复何所住?答言至处何所住者,不可宣说。何以故?远离一切诸处所故,一切处所所不摄故,非数非称不可量故。是故至处无有住处”。此文“至”字若宜同彼解释。)故云然也。不悟既落“偏计”名言,虽“至大”犹有外,虽“至小”犹有内。章以算术证之是已。司马云:“无外不可一,无内不可分”。故谓之一者,其理即说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皆一也。(不可一之一,与不可分之分,对文。与大一小一之一不同。)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释文云:“司马云:‘物言形为有,形之外为无。无形与有,相与表里。故形物之厚,尽于无厚。无厚与有,同一体也。其有厚大者,其无厚亦大。高因广立,有因无积。则其可积因不可积。苟其可积。何但千里乎?’”章炳麟云:“言极微者,‘顺世’‘胜论’以为‘无方分’。‘无方分’者,谓之‘因量极微’。极微着见为子微,以为‘有方分’。‘有方分’者,谓之‘果色极微’。(前者今通言原子,后者今通言分子。)‘果色极微’书之所谓‘小一’也。‘因量极微’。书之所谓‘无厚’也。浮屠难之曰:‘诚无方分,日光照柱,何故一端有荫。承光发影,必有方分明矣。有方分者,则有上下四极,是谓六际。一不为六,以六为一不可’。(约瑜伽师地论佛性论成唯识论说)惠施固知之。言‘无厚不可积’,又称‘其大千里’。不可积者,尚无杪忽,安得千里哉?要以算术析之:‘无’至小之倪,尺度无所起。于无度立有度,是度为幻。度为幻,即‘至大’与‘至小’无择,而‘无厚’与‘千里’亦无择”。胡适云:“此亦是说宇。以止是一个不可分析之空间,所以无厚不可积,亦是宇。其大千里亦是宇”。案:荀子修身云:“夫坚白、同异、有厚、无厚之察,非不察也”。杨注引本文为证。又吕氏春秋君守云:“坚白之察,无厚之辩,外矣”。然则无厚当绝句。无厚二字,乃领不可积也。其大千里两句,言厚者皆有积也。无厚故不可积也。可积者皆有量。有量则有尽。不可积、则无量。无量,则无尽。其大千里,乃形容其大无尽之意,非谓止于千里也。因不可积,故大千里。喻如地球:以有厚故,有积可度,其大有穷。又如虚空:(此言虚空,非指“邻碍”,以“邻碍空”属“无显色”,犹可积故。)以无厚故,无积可度,其大无尽。(以“诠表”故,设言其大;“遮表”,即大亦不可说。)
天与地卑,山与泽平。
释文云:“卑如字,又音婢。李云:‘以地比天,则地卑于天。若宇宙之高,则天地皆卑。天地皆卑,则山与泽平矣’。”孙诒让云:“李说非也。‘卑’与‘比’通。荀子不苟:‘山渊平,天地比’。(韩诗外传三文同)杨注:‘比,谓齐等也’,亦引此文,是其证也。广雅释诂:‘比,近也’。此‘比’亦指近之义。天与地相距本绝远,而云相接近,犹山与泽本不平,而谓之平。皆名家合同异之论也。李读‘卑’如字,固误,杨释‘比’为‘齐等’,亦未得其义”。章炳麟云:“‘白萝门’书道瓢末(今此为空间真空。)之空,与特萝骠(今此为实)之实相受。瓢末分刌节度不可量,故特萝骠分刌节度亦不可量。若画工为图矣,分间布白、杂采调之,使无高下者而有高下,使无洼突者视之洼突。故曰天与地卑,(卑借为比),山与泽平,是分齐废也”。胡适云:“以宇是永远变运者,故说‘天与地卑,山与泽平’。又复此言,含有地圆之理,以地圆旋转,故上面有天,下面还有天;上面有泽,下面还有山”。案:孙谓“卑”是“比”之借字,是也。斥杨说“‘比’为‘齐等’义非是”,则不然。寻杨注又云:“或曰天无实形,地之上空虚者尽皆天也。是天地长亲比相随,无天高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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