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心,物既不尽,而心更滞有也”。义并可观。夫无指是泯意识分别,既泯分别,即无一异,即离虚假,是为本体,是名“实际”。故云皆至也。尽物是析求诸蕴,虽复分析至于极微,不离“能”、“所”、“诠”、“表”,本体毕竟不可得。以绝诠表故,故云“常有”也。(有,即有所诠表。)胡说“指不至”,义非二致。又世说文学记客问乐令指不至者,乐亦不复剖析文句,直以麈尾柄确几曰:“至不?”客曰:“至”。乐因又举麈尾曰:“若至,那得去?”刘孝标注云:“夫藏舟潜往,交臂恒谢,一息不留,忽焉生灭。故飞鸟之影,莫见其移,驰车之轮,曾不掩地。是以去不去矣,庸有至乎?至不至矣,庸有去乎?然则前至不异后至,至名所以生;前去不异后去,去名所以立。今天下无去矣,而去者非假哉?既为假矣,而至者岂实哉?”于旧义为较胜。
龟长于蛇。
释文云:“司马云:‘蛇形虽长,而命不久;龟形虽短,而命甚长’。”疏云:“长短相形,无长无短。谓蛇长龟短,乃物之滞情。今欲遣此迷惑,故云然也”。俞樾云:“此即‘莫大于秋豪之末,而太山为小’之意。司马说‘不以形言而以寿言,真为龟蛇短矣’,殊非其旨”。案:见上“卵有毛”注。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
释文云:“司马云:‘矩虽为方而非方;规虽为圆而非圆。譬绳为直而非直也’。”胡适云:“从自相上看来,万物毕异。一规不能成两物完全相同之圆;一矩不能成两物完全相同之方。故云‘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案:二说义均可从。余谓割圆以益方,则方者为圆,而圆者为方。是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也。此言方圆之形非定,亦示方圆之体本空也。
凿不围枘。释文云:“司马云:‘凿枘异质,合为一形。凿积于枘,则凿枘异围,是不相围也’。”疏云:“凿者,孔也。枘者,内孔中之木也。然枘入凿中,本穿空处,不关涉,故不能围。此犹‘连环可解’义也”。宣颖云:“枘自入之耳,凿未尝围之”。胡适云:“此与‘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义同也”。案:成说是也。凿、枘并处空间,非相围也。
飞鸟之景,未尝动也。
释文云:“鸟之蔽光,犹鱼之蔽水。鱼动蔽水,而水不动。鸟动影生,影生光亡。亡非往,生非来。墨子云:‘影不徙也’。”疏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至。过未之外,更无飞时。唯鸟与影,嶷然不动。是知世间即体皆寂。故论云:‘然则四象风驰,璇玑电卷,得意豪微,虽迁不转’。所谓‘物不迁’者也’。胡适云:“列子仲尼篇作‘影不移’。魏牟解云:‘影不移,说在改也’。墨子经下亦云:‘景不徙。说在改为’。经说云:‘景:光至景亡;若在,万古息’。此是说影处处改换,后影已非前影,前影虽不见,其实止在原处”。案:诸说并善,成义尤胜。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
释文云:“镞,子木反,郭:音族,徐:朱角反。三苍云:矢,镝也”。司马云:“形分止,势分行;形分明者行迟,势分明者行疾。目明无行分,无所止,则其疾无间。矢疾而有间者,中有止也。质薄而可离,中有无及者也”。疏云:“夫机发虽速,不离三时。无异轮行,何殊鸟影。既不蹍不动,镞矢岂有止有行。亦如利刀割三条线,其中亦有过去、未来、见在三者也”。郭庆藩云:“镞,郭音族。非也。镞为鍭字之误。(亦误为锥,见淮南兵略篇“疾,如锥矢”。)尔雅:‘金镞剪羽谓之鍭’。说文同。方言曰:‘箭,江淮之间谓之鍭’。周官司弓矢曰:‘杀矢鍭矢’。考工记矢人曰:‘鍭矢三分’。故知镞为鍭之误也”。案:司马说“形分止,势分行”,是也。成义尤胜。郭证镞字亦是。狗非犬。
释文云:“司马云:‘狗、犬同实异名。名实合,则彼所谓狗,此所谓犬也。名实离,则彼所谓狗,异于犬也’。”胡适云:“尔雅云:‘犬未成豪曰狗’。墨子经下云:‘狗,犬也。而杀狗非杀犬也可’。盖从共相上观之上,狗是犬之一部。故可云:‘狗,犬也’。若从自相上观之,未成豪之犬始可名狗。故可云:‘狗,非犬也’。”案:胡说是也。
黄马骊牛三。
释文云:“骊,力智反。又音梨。司马云:‘牛马以二为三。曰牛、曰马、曰牛马,形之三也。曰黄、曰骊、曰黄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曰黄马骊牛,形与色为三也。故曰: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也’。”郭庆藩云:“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注引司马云:‘牛马以二为三,兼与别也。曰马、曰牛,形之三也。曰黄、曰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形与色之三也’。”与释文小异。疏云:“夫形非色,色乃非形,故一马一牛,以之为二添马之色,而可成三。曰黄马、曰骊牛、曰黄骊,形为三也。亦犹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者也”。胡适云:“此与坚白石二同意”。案:胡说是也。白狗黑。释文云:“司马云:‘狗之目眇,谓之眇狗。狗之目大,不曰大狗。此乃一是一非,然则白狗黑目,亦可为黑狗’。”疏云:“名谓不实,形色皆空,欲反执情,故指白为黑也”。案:说详“犬可以为羊”句注。
孤驹未尝有母。
释文云:“李云:‘驹生有母,言“孤”则无母。孤称立,则母名去也。母尝为驹之母,故孤驹未尝有母也。本亦无此句’。”案:李说是也。
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释文云:“一尺,一本无一字。司马云:‘捶,杖也。若其可析,则常有两。若其不可析,其一常存。故曰万世不竭’。”洪迈云:“虽为寓言,此理固具。盖但取其半,正碎为微尘,余半犹存,虽至于无穷可也”。案:二说是也。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
释文云:“桓团,李云:人姓名”。胡浚远云:“桓团,列子作韩檀”。案:胡适谓桓团、公孙龙乃是辩者之徒,与惠施相应者是辩者。公孙龙时代差后,不得与惠施相应,其说非是。详年表(见后录)则惠施、公孙龙同时,施年辈差长耳。此云“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于辩者中举列一二人,若云桓团、公孙龙与其它辩者之徒,审前后文,自憭知也。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与人之辩,特与天下之辩者为怪,此其柢也。林疑独云:“施之辩能反人之心,或与天下辩其数,鸡三足是也;或与天下辩其名,狗非犬是也;或与天下辩其形,矩不方是也;或与天下辩其色,白狗黑是也;或辩其上下,天与地卑是也;或辩其长短,龟长于蛇是也。其论大率以为万物无高下、长短之殊,无形名方圆之异,无青黄黑白之别,以齐万物为首,谓大道散而有形名,皆出于人之私以为差别而已”。俞樾云:“与人之辩,义不可通。盖涉下句‘天下之辩者’而衍‘之’字。柢与氐通,史记秦始皇纪:‘大氐尽畔秦吏’。正义曰:‘氐,犹略也’。‘此其柢也’,犹云‘此其略也’。”王闿运云:“特,当为持”。马其昶云:“与,读为举。徐无鬼篇:‘知之所不能知者,辩者不能举也’。”王先谦云:“特字有作‘将’者”。案:林有精言,俞说亦是。王闿运读“特”为“持”,王先谦谓“特”有作“将”者,并非。又“之”、“是”古通。“与人之辩”,谓“与人是辩”。
然惠施之口谈,自以为最贤,曰:天地其壮乎,施存雄而无术。
释文云:“司马云:‘惠施唯以天地为壮于己也。意在胜人,而无道理之术’。”疏云:“壮,大也。术,道也。言天地与我并生,不足称大。意在雄俊超世过人,既不谦柔,故无真道,而言其壮者,犹独壮也”。林希逸云:“施以为其壮与天地同所存,虽自以为雄高,而实无学术”。案:如司马说,似读施字绝句。余谓“曰”者,引施之说也。“天地其壮乎,施存雄而无术”者,施自谓天地虽大,我存则雄于辩者,无所用其术也。似与上下词义相衔。一说:“‘天地其壮乎’,是施语。施存雄而无术,是庄论惠语。施自谓其贤比天地,庄则谓施才(存字疑“才”之误)雄而无用也。”(易系辞:“慎斯术也”,释文本作“斯用”。疑此“术”字亦“用”之误。又术亦有用义。)
南方有倚人焉,曰黄缭。释文云:“‘倚’,本或作‘畸’,李云:异也。黄缭,李云:贤人也”。徐廷槐云:“战国策载魏王使惠子于楚。楚中善辩者如黄缭辈争为诘难”。郭庆藩云:“‘倚’,当作‘奇’。王逸注九章云:‘奇,异也,字或作畸’。大宗师篇:‘敢问畸人’。李颐曰:‘畸,奇异也’。”案:郭说是也。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以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为实。而欲以胜人为名,是以与众不适也”。
案:适,读为敌;犹匹也。
弱于德,强于物,其涂隩矣。
释文云:“李云:‘隩,深也;谓其道深’。”案:说文:“隩,水隈?也。隈,水曲也。?,山边也”。然则隩,是边曲之义;德,是即体之相。物是境界。不悟体自具足,无量功德,而切切于境界,虽复遍说万物,而止局于一方。故云“其涂隩矣”。一说:“隩”是“陕”字之误。说文:“陕”,隘也,谓其涂隘而不遍也。
由天地之道,观惠施之能,其犹一?一虻之劳者也。其于物也何庸。
案:“庸”,即“用”之后起字。(详说文解字六书疏证)
夫充一尚可曰愈贵道几矣。
释文云:“愈贵,李云:自谓所慕愈贵近于道也”。疏云:“几,近也。夫惠施之辩,诠理不弘,于万物之中尚可充一数而已。而欲锐情贵道,饰意近真,?而论之,良未可也”。林希逸云:“充,足也。若但以一人之私见而自足,犹可。若以此为胜于贵道者,则殆矣。愈,胜也。几,殆也”。性●云:“言施之才施之天下,充一尚可。而曰愈贵于道,则危矣”。王敔云:“充其一端,尚可较胜,几殆也。以语于道,则殆矣”。(王以“愈”字绝句。)陆树芝云:“得道之一端而充之,即以自成一道,尚可曰:以一曲之足贵,愈知大道之可贵。似是而几矣”。(陆以“道”字绝句。)宣颖云:“内圣外王皆原于一。充之岂不可乎?何须逐物?由充一而愈尊夫道,庶几矣”。(宣以“可”字绝句。)陈寿昌云:“使不囿于一,其才尚堪造就,果能情见乎词,益贵道术,则庶几矣。”(陈以“可”字绝句。)王闿运云:“统一自极,诣于一行者,愈逾也,贤于众也”。(王以“愈”字绝句。)王先谦云:“内圣外王皆原于一,充之而可,愈自贵重,不须多言,于道亦庶几矣”。(王以“可”字绝句。)马其昶云:“‘愈’属上读,与‘几矣’为对文。充一贵道,皆惠子之说。前辟其舛驳,此举其说之近理者”。案:未详,然以下文“惠施不能以此自宁,散于万物而不厌,卒以善辩为名”观之,似宜以“可”字、“贵”字绝句。谓不散而一之者可,若愈遗其一,“贵”读为“遗”。上文“道则无遗者矣”。“遗”,一本作“贵”,可证。即道近矣。盖庄生之意,以施之说颇有见于即物体空,使能如是观照,悟于万物,唯是一“识”所变,进而更忘此万物唯识之心,即是“无垢真心”。惠施既不能以此自宁止,乃更散而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如是则究竟得一善辩之名而已,于道无见也。此深惜之。
惠施不能以此自宁,散于万物而不厌,卒以善辩为名,惜乎惠施之才,骀荡而不得。
释文云:“骀,李:音殆。骀者,放也;放荡不得也”。林疑独云:“施卒以善辩为名,此古人所不为,故不曰‘古之道术’,惜其有才而终于逐物,丧其本真也”。刘师培云:“散、乃殽字之误。齐物论:‘樊然殽乱’。释文云:‘郭:作散,殽恒误散’,是其明证”。案:说文:骀,马衔脱也。荡,疑借为●,说文:马奔也,或借为驵,说文:驵,次骀。下云:壮马也。大徐:子朗反。(段玉裁云:此相传下文“一曰驵令也”之音也。然后汉书注引徐广曰:驵,音祖朗反。说文:奘,驵大也。尔雅释言:奘,驵也。似并以音近相训,盖驵从且声,古音且,在鱼类,鱼阳对转,故驵从且声,而读子朗、祖朗反也。惟许训驵为壮马,则当次骥骏骁●之间。今在馽骀等下,疑本训当是骄矫之义,故淮南泛论:段干木,晋国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