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释 - 附录二

作者: 郭庆藩46,713】字 目 录

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辟,大小精粗,其运无乎不在。案:章炳麟云:“醇”借为“准”。易曰:“易与天地准”。“配神明,准天地”,二句意同。“古之人”,谓古之内圣外王者也。“本数”、“末度”,成疏谓“仁义”与“名法”也。寻天运记孔子云: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此云“数度”,义不殊彼。又天道云:礼法度数,形名比详,治之末也。礼法、形名、度数、比详为偶语,则知“度数”谓礼法、形名矣。“六通四辟”(“辟”当从或本作“辟”),义见天运。“运”,说文:“移徙也”。引申为“行”。言内圣外王之道,其行无所不在。

其明而在数度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案:此言旧法世既传之,而史官所掌亦多有之也。“尚”即“掌”之省文。周官太史掌法,以道官府之治,凡辨法者考焉,不信者刑之。凡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有约剂者藏焉。即“史尚多有之”也。

其在于诗书礼乐者,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多能明之,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

释文云:“道,音导”。案:春秋繁露云:“诗、书具其志,礼、乐纯其养,易、春秋明其知”。史记自序云:“易着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辨是非,故长于治人”。然此是注文误入。

其数散于天下而设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天下大乱,圣贤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

案:王念孙云,郭象断天下多得一为句。释文云:“得一”,偏得一端。案:“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当作一句读。下文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句法正同。一察谓察其一端,而不知其全体。俞先生樾云:当从王读,惟察当读为际。一际,犹一边也。广雅释诂:“际”、“边”并训“方”。是“际”与“边”同义。得其一际,即得其一边。察际并从祭声,故得通用。

“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有家众技也”。

案:孙诒让云:“有”当从成玄英本作“百”。上文云:百家之家,时或称而道之。下文云:夫百家往而不返,必不合矣。是其证。

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遍。

案:“该”借为“?”。说文:“?,一蓺也”。说详天道。

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

案:礼记乡饮酒义,“愁以时察守义者也”。注云:“察或为杀”。说苑正谏:“若以鬼道谏我,我则杀之”。俞先生樾据记注证“杀”字为“察”之误。此“察”、“杀”交讹之证。此“察”字当为“●”说文:●、●●,散之也。此与判析连类。是察古人之全,谓析古人之全也。

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

百家?而不返,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

案:“郁”借为“宛”。礼记内则“兔为宛脾”。注“宛”或作“郁”。是其例证。说文:“宛,屈草自覆也。”注云:“裂,分离也。道术流弊,遂各奋其方,或以主物,则物离性以从其上而性命丧矣。”案:“纯”借为“醇”,此谓古之人得其全,(全谓道术)故内圣外王。后之学者,不得其全而道术分裂矣。

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度数,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案:侈当读为哆,(说文:哆,张口也。)与靡晖为韵。“晖”借为“●”,或借为“晖”,或借为“翚”。说文:●,大目出也。●,大口也。翚,大飞也。并有大义,与侈、靡义同。“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并不张大之意。故下云“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也”。

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说之,为之大过,己之大循。案:“为之大过”,谓“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大过于己也。己之大循者、谓“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大顺于人也。

作为非乐,命之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异,不与先王同。

案:章炳麟云:“又好学而博”为句,“不异”为句,“不与先王同”为句。言墨子既不苟于立异,亦不一切从同。不异者,尊天、敬鬼、尚俭,皆清庙之守所有事也。不同者,节葬、非乐,非古制本然也。

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未败墨子道。案:章炳麟谓“未”借为“非”,是也。“败”如字。本或作毁者。说文:“败,毁也”。“非败墨子道”,犹言非毁墨子之道乎?即自攻之意。古书有反言省乎字例。尚书西伯戡黎篇:“我生不有命在天”。史记于句末有“乎”字。老子“其犹?钥乎?”易州唐景龙二年刻石本无“乎”字。“抱一能无离乎……”六句,伪河上公本并无“乎”字,并其证也。“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明其与墨子泛爱、兼利之道舛,故云非败墨子之道乎。虽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类乎?其生而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

案:“觳”读如李斯传“方作觳抵优俳之观”之觳。正字当为“触”。说文:触,抵也。触从角,蜀声。蜀声、●声并侯类通借。此言生勤而死薄,其道相抵触也。

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

注云:“王者必合天下之欢心而与物俱往也”。案:王者,往也。其道无所不行。今墨子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知非王也。墨子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洲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

案:俞先生樾云:“名山”当作“名川”,字之误也。名川支川,犹言大水小水。下文禹亲操稿耜而九杂天下之川,可见此文专以川言。襄十一年左传“名山”“名川”,是山川并得言名。学者多见名山,少见名川,故误改之耳。吕氏春秋有始览、淮南子地形篇并曰:“名川六百”。郭庆藩云:“名川,大川也”,见淮南地形篇高注。鲁语:“取名鱼”。韦注:“名鱼,大鱼也”。亦“名”训“大”之证。案俞、郭二说是也。性●本正作“名川”。

禹亲自操稿耜而九杂天下之川。释文云:“稿,旧古考反。崔、郭音托,字则应作橐。崔云:囊也,司马云:盛土器也。耜,释名:耜,似也,似齿断物。三苍云:耒头铁也。崔云:棰也。司马云:盛水器也。九,本亦作鸠,聚也。杂,本或作?,音同。崔云:所治非一,故云杂也”。章炳麟云:“九,当从别本,鸠字之义,然作九者是故书。‘杂’借为‘集’”。奚侗云:“九,当为●。‘●’讹为‘勼’,因讹为‘九’。说文:●,?遍也。‘杂’借为‘?’。言禹亲操稿耜而●遍天下之川也。韩非子五蠹:‘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御览引作木臿。淮南要略:‘禹身执虆垂,以为民先’。御览引作畚插。以彼校此,知非稿耜也”。案:“稿”当依释文云作“橐”,形近而讹。“耜”,说文作“台”,云:耒端也。然此字当作●。说文云:臿也。或从里,作梩。古书多用梩。后人不识●字,因误为台,复改为耜矣。橐以盛土,●以刺土,两者皆谓治水之器,“九”,当作“勼”,说文云:聚也,从●、九声,读若鸠。此作九者,省文。或作鸠者,假读若字也。然此九字疑借为救。尚书尧典:“方鸠僝功”,说文人部引“鸠”作“救”。(唐写本经典释文亦作救,盖古作救,不作鸠也。)此九声、求声通假之证。说文:救、止也。“杂”,释文云:本或作“?”,字书所无,疑是“籴”字烂脱右边,或六朝俗书省讹。籴,杂、宵谈二类对转(形亦相近)或本有作籴者也。陈景元庄子阙误所据本,“杂”作“涤”,云:江南李氏本旧作“杂”。案“籴”与“涤”声同,可证。然疑杂声与压声同在谈类,借为“压”字。说文:压,一曰●,补也。止压天下之川,即上文所云湮洪水也。书尧典“共工方鸠僝功”,方即防之省文。(作“旁”者借字)鸠为救之借字。谓防救具功也。(伪孔传训僝为见,以方鸠僝功为方万聚见其功,曲说。史记尧本纪作共工旁聚布功。以聚代鸠本尔雅,亦不可解。)与此救压义正同。若以“聚集”解“九杂”,则聚集天下之水,词义未完,必如马其昶云:“洪水泛滥,故聚之川以归于海”,而后义始全矣。

腓无胈。

王闿运云:“胈”字字书所无。韦昭曰:股上小毛。案:“胈”不知是何解。说文:“腓,胫●也。●,腓肠也”。段玉裁谓腓肠,言胫骨后之肉也。疑腓无胈者,谓胫●无肉。史记司马相如传称禹之勤民,躬胝无胈,肤胈不生毛。徐广云:“胈,踵也”。寻说文:胝,腄也。腄,跟胝也。(依段本)跟,足踵也。是胝已谓踵。胝无胈,盖谓踵上无肉。又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引庄子云:“禹腓无胈,胫不生毛”。李颐云:“胈,白肉也”。则李注不以为毛,腓无白肉,于理亦切。(韩非子五蠹:“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股无肢,胫不生毛”。顾广圻云:“肢”当作“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

释文云:“甚,如字。崔本作湛,音?”。郭庆藩云:崔本“甚”作“湛”,是也。论衡明雩篇:“久雨为湛”。案:“甚”即“湛”之省,“湛”借为“?”。

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蹺为服。

释文云:“李云麻曰屩,木曰屐。屐与跂同,屩与蹺同”。案:“跂”借为“屐”,“蹺”借为“屩”。

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

注云:“谓自苦为尽理之道”。案:郭说是也。

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

案:韩非子显学“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孙诒让据元和姓纂,谓唐本“相”或作“伯”,或当作“柏”,与“相”形近。)有邓陵氏之墨”。相里、邓陵与此同。五侯,孙诒让谓盖姓五,“五”与“伍”同。古书伍子胥多作五,非五人也。苦获已齿,释文引李云:二人姓字也。(孙诒让云“姓字”当作“姓名”)墨经,鲁胜墨辩序云:“墨子著书作辩经以立名本”。又云:“墨辩有上、下经,经各有说,凡四篇”。毕沅谓经上下、经说上下及亲士修身六篇。孙诒让谓即墨辩,今书经说四篇及大取、小取二篇。然玉海引中兴馆阁书目云:“一本自亲士至上同凡十三篇”。宋濂诸子辩云:“上卷七篇号曰经,下卷六篇号曰论,共十三篇”。宋所见盖即书目所着录之十三篇。又黄氏日抄云:“墨子之书凡二,其后以‘论’称者多衍复,其前以‘经’称者善文法”。是墨子书自有“经”、“论”之别。经乃亲士至尚同七篇,章采田亦曰:“似本书所谓‘墨经’,即鲁胜所谓‘墨辩’,而亲士、修身、所染、法仪、七患、辞过、三辩七篇为‘墨经’。”(史微原墨)窃谓此谓“墨经”,必指墨书之经上、下,故下文有“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云云。经上、下,经说是墨子所作。如韩非说储之有经说也。墨学近出于史官而远源于秩宗,礼以辩名为先,则墨子有经上、下,不与其学相背。至宋书目所称十三篇,既不合于汉志,而“经”、“论”之别,复不知何据,当从阙疑。若此谓“经”,必不宜以他篇当之,辨文自当憭然也。(“墨辩”鲁胜所立名。胜云:墨子著书作“辩经”,或“经”上本有“辩”字。)“倍谲”当作“倍适”。荀子儒效:“若夫谪德而定次”,下文作“谲德而序位”。●字,字书所无,盖即谪字之讹。谪、借为谲也。此则借谲为适。文心雕龙正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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