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灭因者同。又其“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则与行苦行论师计修苦行并受苦尽自然得乐者又同。要不离外道者近是。故庄生斥之甚矣。
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
章炳麟云:“‘苟’者,‘苛’之误。说文言:‘苛之字,止句’。是汉时俗书‘苛’‘苟’相乱。下言‘苛察’,一本作‘苟’,亦其例也”。(刘师培说同)案:章说是也。“累”当作“絫”。“不累于俗”,谓不增累于俗习也,非系累字。
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
释文云:“‘白心’,崔云:明白其心也。‘白’或作‘任’”。案:此句当属上读。“白心”,崔说是也。或作“任”者,疑传写之讹。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悦之。释文云:“钘,音刑。徐:胡泠反。郭:音坚。尹文,崔云:齐宣王时人,著书一篇”。案:艺文志:“尹文子一篇”,固自注云:“说齐宣王”。荀子非十二子,杨注云:“宋钘,孟子作宋牼。”孟子告子赵注云:“宋牼,宋人”。本书逍遥游:“而宋荣子犹然笑之”。释文:宋荣子,司马李云:宋国人也。韩非子显学:“宋荣子之议,设不斗争,取不随仇,不羞囹圄,见侮不辱”。与下文云“见侮不辱,救民之斗”,义同。盖宋荣子亦即宋钘。巠声、荧声、?声,并在耕类。(礼月令:腐草为萤。吕氏春秋作●,此荧声、?声相通之证。说文:刑、刭转注。此?声、巠声相通之证。)故得通假。尹文,汉书艺文志班固自注云:“说齐宣王,先公孙龙。颜师古曰:‘刘向云:与宋钘俱游稷下’”。吕氏春秋正名高注云:“尹文,齐人,作名书一篇,在公孙龙前,公孙龙称之”。又正名云:“齐愍王是以知说士,而不知所谓士也,故尹文问其故”。注云:“愍王,宣王之子也”。则尹文及愍王时矣。
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注云:“华山上下均平”。释文云:“华山上下均平,作冠象之,表己心均平也”。案:华山,说文作崋山。接万物以别宥为始。
注云:“不欲令相犯错”。释文云:“别,彼列反,又如字。崔云:‘以别善恶,宥不及也’”。王闿运云:“不赏罚,但别之,宥之”。案:诸说并非也。“宥”借为“囿”。尸子广泽云:“料子贵别囿”,是其证也。唯尸子所举料子无考,疑即宋子。征异录载?朝异姓有“●”姓,谓见李鼎祚周易集解姓名目徐鼒谓即“宋”字之讹。盖“宋”字有误为“采”字者,后人以其字难识,改为“料”字。(说文:“料”读若“辽”。敹,从?,采声,音与料同,)又宋声侯类,料声宵类,侯、宵古通。(段玉裁以宋属弟九部归东类,东侯对转。而宋声当在侵类,侵、幽对转,幽、宥最近。又今浙江永嘉县谓“龙”为“辽”,亦东、侯对转,由侵通宥之证。)或古读“宋”有“料”声与?尸子为秦相卫鞅客,鞅死逃入蜀。孟子载宋牼将之楚云:“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是时秦惠文王为孝公子,则尸子宋子正同时,故得闻其学恉。又吕氏春秋去宥云:“邻父有与人邻者,有枯梧树。其邻之父言梧树之不善也,邻人遽伐之。邻父因请以为薪。其人不悦曰:‘邻者若此其险也,岂可为之邻哉’?此有所宥也。夫请以为薪与弗请,此不可以疑枯梧树之善与不善也。齐人有欲得金者,清旦被衣冠往鬻金者之所,见人操金,攫而夺之。吏搏而束缚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故?’对吏曰:‘殊不见人,徒见金耳’。此真大有所宥也。夫人有所宥者,固以昼为昏,以白为黑,以尧为桀。宥之为败亦大矣。亡国之主,其皆甚有所宥邪?故凡人必别宥然后知。别宥则能全其天矣”。毕沅谓“宥”疑与“囿”同,是也。汪继培以为吕览之说盖本料子。然则宥非宽义,谓有蔽也。韩非显学说宋荣子之术,“世主以为宽而礼之”,乃以“设不斗争,取不随仇,不羞囹圄,见侮不辱”,言非定指“别宥”之“宥”字言。故又云“将非宋荣之恕也”可知。“别宥”者,“别”,说文:“分解也”。别宥,谓解其宥也。故吕览以“去宥”为名,盖宋子以为泯分别而后可以平等。所蔽皆由分别,故别宥则白心之始也。(尹文子大道云:“接万物使分别,海内使不杂”。义与此异。今尹文子二篇出仲长统所撰定,然仲长之序,前儒证其伪作。余观二篇词既庸近,不类战国时文,陈义尤杂,盖并出伪作。此文“别宥”,既有尸子吕览可证,则尹文所记,定由作伪者不得“别宥”之义,而强造其说也。洪迈谓尹文子五卷,共十九篇,其言论肤浅,多及释氏,盖晋宋时衲人所作。)
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章炳麟云:“容借为欲,同从谷声,东侯对转也。乐记:‘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乐书作性之颂也,颂,容古今字。颂借为欲。故容亦借为欲。荀子正论篇:‘子宋子曰:人之情欲寡,而皆以己之情欲为多’。是宋钘语心之欲之事”。案:章说是也。语心之欲,命之曰心之行者,如佛法谓贪(说文:欲,贪也。)是心所法,即心现行也。
以聏合歡,以调海内。释文云:“聏,崔本作聏,音而。郭:音饵,司马云:色厚貌。崔、郭、王云:和也。一云:调也”。章炳麟云:“聏借为而。释名:饵,而也,相粘而也。是古语训而为粘,其本字当作昵。昵或作昵。左氏传不昵,说文引作不●,●,粘也。相亲昵者,本有粘合之意。故此云‘以而合歡’,亦即以昵合歡也。说文:昵,日近也。古音‘而’如‘耐’,昵亦作舌头音,同部、同纽相借也”。案:章说迁曲。聏者●字之讹。说文云:“丸之孰也,篆文作●,左方丸字与篆文耳字相似,故讹为聏。说文:“丸,圜也”,然则丸之孰。犹圜之孰。以●合歡,谓以圜孰合歡。下文“见侮不辱”是也。或本作胹,(杨慎庄子阙误据本作胹,郭嵩焘谓当作胹。)而借为儒,说文:弱也。或借为懦,说文:驽弱也。“以儒合歡”,谓以柔●合歡,歡借为欢。说文:“欢,喜颖也”。(说文:欢,喜乐也。与欢音义略近,然此乃借为欢。欢训喜颖,颖训意有所欲,正与宋子“语心之欲”事相应。)盖宋子能泯分别,故破己执而善从人。
请欲置之以为主。
注云:“二子请得若此者,立以为物主也”。罗勉道云:“请欲斯人立此心以为主也”。案:二说并通。王敔于请欲绝句,非是。
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
案:荀子正论云:“子宋子曰:‘明见侮之不辱,使人不斗’。人皆以见侮为辱,故斗也。知见侮之为不辱,则不斗矣”。韩非子显学云:“宋荣子之议,设不斗争,取不随仇,不羞囹圄,见侮不辱”。吕氏春秋正名云:“尹文见齐王。齐王谓尹文曰:‘寡人甚好士’。尹文曰:‘愿闻何谓士’。王未有以应。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亲则孝,事君则忠,交友则信,居乡则悌。有以四行者,可谓士乎?’齐王曰:‘此真所谓士已’。尹文曰:‘王得若人肯以为臣乎?’王曰:‘所愿而不能得也’。尹文曰:‘使若人于庙朝中,深见侮而不斗,王将以为臣乎?’王曰:‘否。大夫见侮而不斗,则是辱也。(毕沅云:大夫疑衍大字。)辱则寡人弗以为臣矣’。尹文曰:‘维见侮而不斗,未失其四行也。未失其四行者,是未失其所以为士一矣。未失其所以为士一,而王以为臣。失其所以为士一,而王不以为臣。(案上句当云:“而王不以为臣”,此句当云:“而王以为臣”,二句互误。)则向之所谓士者乃士乎?’”此宋钘、尹文之说仅存者。(今尹文子大道云:“见侮不辱,见推不矜,禁暴息兵,救世之斗,此仁君之德,可以为主矣。守职分使不乱,慎所任而无私,饥饱一心,毁誉同虑,赏亦不忘,罚亦不怨,此居下之节,可为人臣矣”。盖即因此篇文义附会成之,不可据。)二子欲破己执,故见侮而不辱。此佛法所谓修“羼提波罗密”者也。
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故曰上下见厌而强见也。
案:“厌”当作“猒”。
虽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曰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
章炳麟云:“固,借为姑”。案:章说是也。宣颖于“请欲”绝句,王闿运于“固置”绝句,并未是。先生恐不得饱,弟子虽饥,不忘天下,日夜不休。
注云:“宋钘、尹文称天下为先生,自称为弟子也”。林希逸云:“其为说曰:每日但置五升之饭,师与弟子共之。先生以此五升犹且不饱,弟子安得不饥。言其师弟子皆忍饥以立教,而谓我不忘天下,日夜不止”。案林说是也。曰我必得活哉!图傲乎救世之士哉!
注云:“谓民亦当报己也。‘图傲’,挥斥高大之貌”。吕惠卿云:“言我日夜不休,以救世人,人必不至于图傲乎。救世之士,而不我顾,则我必得活”。林希逸云:“言我之自苦如此,岂为久活之道哉?但以此矫夫托名救世而自利之人。图,谋也。傲,矫之也。亦犹豫让曰:‘吾之为此极难,所以愧天下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王敔云:“劳而死亦甘之,使图傲逸,何得为救世之士?”章炳麟云:“‘图’,当为‘●’之误。●即鄙陋鄙夷之本字。●傲犹今言鄙夷耳”。案:我必得活哉,郭说为胜。图傲诸说并迂。章谓图当为●,是也。谓“●傲”即“鄙夷”,于义难通。图傲疑是乔傲之讹。乔傲即骄傲也。乔字烂脱,传写成●,读者少见●字,复改为图。郭注:“挥斥高大之貌”,或所见本犹未误也。(史记司马相如传:“低?夭蟜据以骄骜兮”,兮即“挥斥高大”之意。本书在宥借乔为趫。此借“乔”为“骄”,例同。)盖此乃庄生称二子之词,犹上章称墨子为才士也。故下文复有“曰”字简别。(王闿运以必得、傲乎皆绝句,未是。)曰。君子不为苛察。
注云:“务宽恕也”。释文云:“苛音河。一本作苛”。马其昶云:“说苑:尹文:对齐宣王曰,‘事寡易从,法省易因’。是其不为苛察也”。案:“苟”即“苛”之讹字。据郭说,则郭本“苛”字未讹。
不以身假物。
注云:“必自出其力也”。陈寿昌云:“不以己故假借物力”。案:“假”疑借为“瑕”。礼记檀弓“公肩假”。汉书古今人表作“瑕”。史记六国表魏王假,列女传作“瑕”,并“假”、“瑕”通借之证。“不以身瑕物”,谓不以身害物,与大宗师假于异物殊谊,陈说亦通。
以为无益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己也。
案:二子以为人为旨,无益于人者,皆所不为。故云:“以为无益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己也”。
以禁攻寝兵为外。
疏云:“为利他,外行也。”案:孟子告子云:“宋牼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听,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曰:‘我将言其不利也’”。此宋子禁攻寝兵之说,略可征者也。
以情欲寡浅为内。疏云:“为自利,内行也”。案:荀子天论云:“宋子有见于少,无见于多”。正论云:“子宋子曰:‘人之情欲寡,而皆以己之情欲为多。(王念孙云:“人之情三字连读,欲寡二字连读,非以情欲连读也。而皆以己之情欲为多,吕本作而以己之情为欲多,是也。己之情三字连读,欲多二字连读,谓人皆以己之情为欲多,不欲寡也。自钱本始误以己之情欲为多,则似以情欲二字连读矣。天论注引此,正作以己之情为欲多”。案:日本久保爱增注本引宋本“欲为”作“为欲”,是古本本作“己之情为欲多”也。)是过也。故率其群徒,辨其谈说,明其譬称,将使人知情欲之寡也’。(杨注云:“情欲之寡或为情之欲寡也”。王念孙云:“或本是也,此谓宋子将使人知情之欲寡,不欲多也。下文云‘古之人以人之情为欲多而不欲寡,今子宋子以人之情为欲寡而不欲多也’,是其证”。)应之曰:‘然则亦以人之情为欲,(卢文弨云:此欲字衍,句当连下。)目不欲綦色,耳不欲綦声,口不欲綦味,鼻不欲綦臭,形不欲綦佚。此五綦者,亦以人之情为不欲乎?’曰:‘人之情欲是已’。曰:‘若是,则说必不行矣。以人之情为欲此五綦者而不欲多,譬之是犹以人之情为欲富贵(久保爱云:贵字疑衍。)而不欲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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