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释 - 庄子集释卷一上

作者: 郭庆藩22,435】字 目 录

縳,白鲜色也,段注改色为卮,云,声类以为今正绢字,据许则縳与绢各物。若羽人十抟为縳,左传縳一如瑱,又皆卷缚之义,非字之本义。朱珔假借义证谓缚与縳音隔,疑以形近而误,其说是也。是束缚字正当作缚,宋本误。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一】。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二】。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三】。”

【一】【疏】樗,栲漆之类,嗅之甚臭,恶木者也。世间名字,例皆虚假,相与嗅之,未知的当,故言人谓之樗也。

【释文】《樗》敕鱼反,木名。【二】【疏】拥肿,盘瘿也。卷曲,不端直也。规圆而矩方。涂,道也。樗栲之树,不材之木,根本拥肿,枝干挛卷,绳墨不加,方圆无取,立之行路之旁,匠人曾不顾盼也。

【释文】《拥肿》章勇反。李云:拥肿,犹盘瘿。《不中》丁仲反。下同。《卷曲》本又作拳,同。音权,徐纪阮反。李丘圆反。【三】【疏】树既拥肿不材,匠人不顾;言(迹)〔亦〕迂诞无用,众所不归。此合喻者也。【释文】《同去》如字。李羌吕反。◎庆藩案大而无用,犹言迂远无当于事情也。礼文王世子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郑注曰:于读为迂,犹广也,大也。是大与迂同义。老子道德经云,天下皆谓道大似不肖,亦此大字之义。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一】。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二】。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三】,仿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四】。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一】困苦(一)哉【五】!”

【一】【疏】狌,野猫也。跳梁,犹走踯也,辟,法也,谓机关之类也。罔罟,罝罘也。子独不见狸狌捕鼠之状乎?卑伏其身,伺候傲慢之鼠;东西跳踯,不避高下之地;而中于机关之法,身死罔罟之中,皆以利惑其小,不谋大故也。亦犹擎跪曲拳,执持圣迹,伪情矫性,以要时利,前虽遂意,后必危亡,而商鞅、苏、张,即是其事。此何异乎捕鼠狸狌死于罔罟也。【释文】《狸》力之反。《狌》徐音姓。郭音生。又音星。司马云:●也。●,音由救反。《敖者》徐、李五到反。支云:伺彼怠敖,谓承夫闲(二)殆也。本又作傲,同。司马音遨,谓伺遨翔之物而食之,鸡鼠之属也。《跳》音条。《不辟》音避。今本多作避。下放此。《机辟》毗赤反。司马云:罔也。◎卢文弨曰:案当作毗亦反。◎庆藩案辟疑为繴之借字。尔雅:繴谓之罿,罿,罬也;罬谓之罦,罦,覆车也。郭璞曰:今之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罥以捕鸟。司马曰辟罔也,误。辟若训罔,则下文死于罔罟为赘矣。楚辞九章设张辟以娱君兮,王逸注:辟,法也,言谗人设张峻法以娱乐君,(王念孙曰:楚辞九章以张辟连读,非以设张连读。张读弧张之张。周官冥氏掌弧张,郑注:弧张,罿罦之属,所以扃绢禽兽。)颇费解义。墨子非儒篇: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盐铁论刑法篇曰:辟陷设而当其蹊,皆当作繴。(楚辞哀时命,外迫胁于机臂兮,机臂与机辟同。玉篇、王注以为弩身,亦失之。)《罟》徐音古。

【二】【疏】斄牛,犹旄牛也,出西南夷。其形甚大,山中远望,如天际之云。薮泽之中,逍遥养性,跳梁投鼠,不及野狸。亦犹庄子之言,不狎流俗,可以理国治身,且长且久者也。

【释文】《斄牛》郭吕之反。徐、李音来。又音离。司马云:旄牛。

【三】【疏】无何有,犹无有也。莫,无也。谓宽旷无人之处,不问何物,悉皆无有,故曰无何有之乡也。

【释文】《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谓寂绝无为之地也。简文云:莫,大也。

【四】【疏】彷徨,纵任之名;逍遥,自得之称;亦是异言一致,互其文耳。不材之木,枝叶茂盛,婆娑荫映,蔽日来风,故行李经过,徘徊憩息,徙倚顾步,寝卧其下。亦犹庄子之言,无为虚淡,可以逍遥适性,荫庇苍生也。

【释文】《仿》薄刚反,又音房。《徨》音皇。仿徨,犹翱翔也。崔本作方羊,简文同。广雅云:彷徉,徙倚也。【五】【注】夫小大之物,苟失其极,则利害之理均;用得其所,则物皆逍遥也。【疏】拥肿不材,拳曲无取,匠人不顾,斤斧无加,夭折之灾,何从而至,故得终其天年,尽其生理。无用之用,何所困苦哉!亦犹庄子之言,乖俗会道,可以摄卫,可以全真,既不夭枉于世途,讵肯困苦于生分也!

【校】(一)阙误引文本困苦作穷困。(二)世德堂本闲作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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