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臣之事君也非苟益其君之谓也子之事亲也非偷安其亲之谓也不义而富虽可以得利者而臣不为君然后荣无耻而安虽可以得存者而子不为亲然后尊今豹自谓强足以兼人而不度于义巫自谓智足以便亲而不虑于耻此小人以为功而君子以为羞者也孔子曰不患贫又曰不患寡豹之为君谋冝曰君擅劫天子之地夺诸侯之国以自封树为益愈耳非所以创业垂统也君以正却之诸侯将自服何患于贫巫之为亲谋冝曰君私弃先王之命卑宗庙之守以偷欲休其耻甚于去位而虏也君以正守之七十里之地而可以王何患于寡如此而臣子之义得矣此乃圣人之所贵也
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诸侯于其封内犹大夫于其家也义不可外其君是以虽卒不地也鄵何以独书乎然则郑伯之卒可知矣彼必以合乎中国之故而见外于其臣也为变文以起其见弑因赴告以絶其同恶故春秋乱世也弑君者非一皆可得而诛者也至于见知故纵使大恶不发君仇不复其罪与亲弑者无以异是乃春秋所当絶也季孙问具臣从之者与孔子曰否弑父与君不可从也夫不可从者固以从为罪而况于大臣乎
防吴于柤春秋所甚谨者莫如君臣吴楚徐越此皆圣贤之后非周室之伯父叔父则伯舅叔舅也见周之弱而诸侯放恣自以逺于中国王灵不及而皆僭名号其无等为己甚是以春秋亦因而遂外之圣人愼用人重弃人虽曰外之而未忍遽没其所始封也尚委曲为之造说故称其君国称其大夫无爵命名氏之辨以贬逺之不使得齿中国而已所谓一字之贬有严于斧钺者在此也呜呼可不省乎将以求荣邪乃反辱焉将以求安邪乃反危焉及其思善悔过去僣号从中国然后许之有君有大夫吾以此观之凡人之善恶损益荣辱无不自已为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戍郑虎牢向者郑虎牢也而不言郑不使郑得专之意也今者非郑虎牢也而系之郑不取于郑之意也故义可以取虽过千乗君子不以为非义所不取虽已失之犹予使得名焉取之以义予之以义虽用天下可也况其下乎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人谓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信乎对曰非也夫子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耳故取之与予亦大矣非君子孰能冝之哉
作三军论者以谓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此似是而实不然鲁于周室封最广者也至襄而作三军春秋讥之明襄之前未有三军也及其舍之也又曰舍中军明二军犹在也故鲁之师行每一军出辄书之所以明王制愼用众也
防于萧鱼郑伯如防欤则冝以如防书乞盟欤则冝以乞盟书今一皆没之独称防何哉曰春秋嘉善矜不能而成人之羙悼公之服郑也有道其信义着于诸侯非一日之积此善之可嘉者也郑伯之欲从中国也亦非一日之积逼于楚之强而未果此不能之可矜者也然则晋之取郑郑之下晋不始于防萧鱼之日其信已在前矣至其防也诸侯以小息中国以小安是乃有贵乎约信者也其义不言而谕不盟而壹故略其文以见其实盖春秋成人之羙之意也故以战伐为事者残人民敝财用未必能下敌也以盟誓为信者繁犠牲费辞令未必能合众也今示以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奬王室而远人服矣为天下岂可以诈力哉
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众人之所以为众人者彼不义加己则己以不义报之彼不仁遇己则己以不仁报之衅于勇而啬于祸之死而不避欲以为快非君子之道也君子者不然彼以不义来我则以义正之彼以不仁来我则以仁示之因于礼故不迁怒止于当故不贰过是王伯之君所以兼服天下者也故祸莫大于兵兵莫憯于志志莫害于乱春秋岂以王徳望于季孙宿哉因季孙宿之事以达王徳也
己未卫侯出奔齐奔而名者两君之辞剽已立矣而衎不名何邪曰春秋虽乱世君不君臣不臣至于劫夺之祸尚皆有縁而作穷恶极乱犹不为也今剽以公孙秉国政交于诸侯有日矣亲逐其君而自取之恶有甚焉故絶其两君之称以见所恶也叔武摄位而郑不名剽簒国而衎不名其不名也同而所以不名异叔武称子而剽称侯称子者让之意也称侯者簒之实也故曰贵贱不嫌同号美恶不嫌同辞为春秋安可弗察邪
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晋人知莒子邾子之可以讨矣而未知己之不可讨也用乱治乱用不肖治不肖祸乃始作非正本之意也沈同问孟子燕可伐与孟子曰可沈同伐燕齐人以孟子为劝之也孟子曰否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曰为天吏者可伐之譬犹杀人者而问曰人可杀与亦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杀之则将曰为士师者可杀之今以燕伐燕曷为劝之哉夫孟子可谓知本矣
白狄来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相朝者考礼正刑一徳以尊王室为之也是以春秋亦予其朝夫外裔于中国无事焉其于天子世一见则诸侯虽善其交际不得而通也是以春秋亦不予其朝不予其朝者惩淫慝一内外也周公致太平越裳氏重九译而献其白雉周公曰君子徳不及焉不享其防此乃天子而让也况列国之君守藩之臣乎
晋人执卫行人石买假晋欲明天子之禁修方伯之义黜叛夫而诛乱臣者则莫如正孙蒯之恶而诸侯服矣今置所先而收所后急所轻而缓所重伯者之讨固有若是乎夫赏不当其功罚不当其罪不祥莫大焉大恶不举而小过必察犹不当其罪也
晋栾盈出奔楚不以范匄逐之为文而以盈之自出为说使盈无可逐之衅则匄不得逐矣匄之罪易见盈之失难知此春秋所以深探其情而大正其本也道莫难于治天下而天下之治在国国之治在家家之治在身身不治国家不可得治也诗之首周召书之首尧舜皆从此生矣春秋述尧舜者也是以谨于人道之始闺门之内易曰闲有家悔亡家之不闲悔不亦冝乎
甯喜弑其君剽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乎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季子然曰然则从之者与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由此论之具臣者其位下其责簿小从可也大从罪也大臣者其任重其责厚小从罪也大从恶也夫据国之位而享其禄临祸不死闻难不圗偷得自存之计使簒弑因己而立后虽悔之不可长也里克赵盾甯殖之贬不亦冝乎曽不如公孙宁仪行父之犹有益于其君也又况商人陈乞之懐恶以济逆者乎夫商人陈乞懐恶以济逆与里克赵盾甯殖之事则轻重有间矣然而春秋不别也以谓君臣之间义不容失故其文一施之所以教天下之为人臣者也
卫侯之弟鱄出奔晋卫侯忌小忿以诛有功捐大信以疑至亲使鱄至于去国逃死者无人君之道故也诗不云乎人之无良我以为君人之无良我以为兄当此之时鱄以全身不离于恶名为智以母使其兄有诛弟之恶为义以不翘世以自絜为忠以不仕而能矫国之失为廉可为重己乎是乃君子之所贵也
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葵丘之盟以明天子之禁书宋之防以弭诸侯之兵书推赵武屈建之力以当齐桓不亦过盛乎据十有余嵗之安以接治平不亦浅近乎应之曰伯者有五而桓公为首非以其力也固以谓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也而宋之防亦不以兵车何以不能比葵丘孔子曰回之为人也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又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夫宋之防百姓免兵革之患犹出之汤火也养老长幼者十有余年非独一日之仁也何谓浅近哉吾以此观之圣人之爱民深矣固有有其意无其功而善之者矣孰有有其功有其名而遗之者邪
公在楚主人习其读而问其传则以谓公在楚云者释不朝正于庙焉尔而未知己之有罪也昭公去国至于以干侯寄是以书公在干侯当此之时季氏居君之位摄君之祭鲁之一民非公之有圣人嫌于国无公公无国也故因正月以正之今襄公亦去其国季孙亦叛于内居君之位摄君之祭其与干侯也同同则其文等矣故存公则无所复存存公则失国可知矣此正春秋之所欲明也在易坤之剥曰龙战于野其血黄夫嫌于无阳而后称龙犹嫌于无君而后存公安可不察邪
吴子使札来聘世或谓季子之让不若其受国之愈也季子之去不若其诛恶之愈也此欲速之士宋墨之徒权一时以期功名非正徳修本之道也彼其争故明吾让以鎭之彼其贼故明吾仁以静之由是而训虽未治王者之功圣人之守也不由是虽偷有成为快耳非至徳之风也季子岂不欲飨一国哉又恶不由其道岂不欲讨国乱哉又恶父子兄弟之相簒夺无已时此固季子之所以称贤也
葬宋共姬使共姬避火而全生未足以害其贞也然而不以己之可以全其生之故而违天下之常义此安乎性命者乃能之故审乎死生之度辨乎荣辱之境知礼之重重于生辱之甚甚于死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求仁得仁何以过此乎诗云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葬蔡景公蔡世子般弑其君固云者足以见般之罪矣未有以明固之恶也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固贼未讨而葬以既讨之文非寛弑之者之罪也使夫弑者亦有以自省也
宋灾故天下之事不一也君子虑所逺而小人恤所近夫灾虽诸侯所当救然而一时之变一国之祸也财足以周其乏粟足以济其用则已矣非所以为天下之忧也彼天下之忧者臣弑君一子弑父二如是则夷狄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故孔子论天下之信则曰宁去食论陈恒之变则曰请讨之其察于道之轻重缓急大小先后也审矣岂以姑息爱人哉
莒展出奔吴莒展子也而不谓之子展失子之道也凡人之所以称乎臣者以有君也所以称乎子者以有父也君弑矣而臣不讨贼父杀矣而子不复雠是固无臣子之理也展之见夺不亦冝乎鲁叔孙氏之竖牛杀孟丙仲壬以立昭子昭子既立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杀适立庶使乱大伦将以赦罪而罪不可赦必速杀之仲尼闻之曰叔孙昭子不赏私劳不可能也书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岂其掩义隠贼而忘君父哉
郑杀其大夫公孙黒赏罚之于政非春秋所先言者也然而赏罚不当春秋必讥所以效王者之政虽不以赏罚为本而犹不可废也君专杀大夫非王法所得为者也然而君杀大夫春秋或予之所以效春秋乱世急于见君臣之礼扶上而抑下也夫圣王之罚不诛不教不诬无罪百姓未见其恶也则虽方命圯族尧不殛鲧及其恶成而罪见诛之犹鹰鹯之发也无留狱矣此所以禁奸止邪除祸持国之道也岂幸而胜之哉
公如晋至河乃复道千乗之国至重也而动不以礼虽为之卑伏曲从犹之无益也适得轻焉譬之郑卫之处子蒙珠玉而过中山之盗也滋益恭而滋益侵耳吾以此观之为国以礼者处胜人之地矣孔子曰恭而无礼则劳又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防矣数犹数数也进之不以礼节者谓之数【庄子曰彼于致福未数数然左氏传曰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皆谓进不以礼】
执齐庆封杀之春秋之予人也不求备其责楚子也求全焉何哉曰春秋明王道之大本者也政刑寄焉不求备者叙才用之意也非出乎身加乎民之正也出乎身加乎民者不正则不行不信则不服是以不使若楚子者得专天下之善也天下之善不专在楚子则楚子之善未免于戮矣以此治天下所谓洒濯其心一以待人者也故杀人者可杀而非士师亦不得杀杀之为专杀专杀之罪与杀人等王者之政也夏书曰昬墨贼杀己恶而掠羙为昬贪以败官为墨杀人不忌为贼楚子有二焉
舎中军向曰作三军三军皆始作也今曰舎中军去三之一也然则今之舎者非向之作者明矣若今之舎乃向之作则向之作亦曰作中军矣鲁之本不有二军岂不然乎
暨齐平齐大鲁小鲁为齐弱久矣然而能暨齐以平者介于楚也夫不自计徳之厚薄势之利害而借人之威以慿诸侯是逺者不服近者不亲此最得失之机也诗云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夫文王不以昆夷之陋而陨其问是以能成王业奈何其崇夷狄侮中国哉昭公之弃其国死于外诸侯莫之杀也从此生矣
搜于红奸臣之将蔽其君而夺之也未尝不先为非礼而动民也搜于红吾见其反天时矣吾见其易地理矣吾见其悖人伦矣而昭公犹未之悟也至于奔走失其社稷以死岂不哀哉
陈灾当是之时楚子在陈彼赴而我吊此其所以书也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向者舎中军也自以谓得于节矣而未知其犹非制也今也为三军以出自以谓权一时之利焉尔而未知其犹僭也非制且僭此春秋所谨也义岂得略哉
执蔡世子友以归用之郑忽疑于失国蔡友疑于不立卫蒯瞆疑于出奔春秋正父子之亲君臣之礼贬奸逆退不义以此三人者虽道徳不足犹可以世其国盖不登畔人之意也传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其斯之谓与
叔弓帅师围费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曰杀无道以就有道则如何孔子曰子为政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故春秋未尝不恶臣不臣子不子也又察其本本治而末乱者有之矣天下所共弃也本不治而末乱者是乃其理君子所宜内自审者也尝试使周之王必毋废文武之法毋过天之道诸侯虽大国孰敢慢其上诸侯必毋僭天子其大夫孰凌大夫必毋胁其君其陪臣孰畔故南蒯虽以费入齐而春秋未以畔诛蒯非寛蒯弗诛也事有本末法有原省季氏未得以畔名蒯则鲁亦未得以强讨季氏鲁未得以强讨季氏则周亦未得以僭絶鲁其不正相乗非一日之积矣众人之治则以谓苟君君臣臣焉可矣王者之术必将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