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庵文集 - 后集卷十九

作者: 王直14,614】字 目 录

居讲论之暇探题为文章君盖能益予予不能益君也後数年予窃第入翰林遂与君别又十年余君亦登进士第留京师以相望之久而复得相接焉其心懽忻和乐可知矣久之朝廷以交址未靖诏择贤令抚其民乃得古藤知县予留北京而君仕南徼相去盖万余里其迹虽踈而心未尝不相亲也迨罢交址官守君始来归艰难险阻之中卒保其名节不易其素守君子皆以君为难会御史有缺思必得贤材任之衆以为莫如君遂擢拜监察御史君刚严而不苛慎重而不迂出入中外皆表然有贤名今年以考绩赴吏部自谓前在交址触鲸牙践虎尾濒以危者数矣幸而不死今诸病交攻不复堪任事愿放归田里尚书以下勉留之不可乃言於上得致仕而归嗟夫始君之学也思有立於当世既为贤令又为贤御史其所立者卓卓在人耳目今乃奉身而退於君得志矣独念予与君交好四十余年其受益不少今年近六十未能少自见焉君又遽舍之去则予将何赖而能有立哉思欲从君优游於江村林屋之下而国恩未报欲去不可君幸毋弃予时惠一言以教之使不至为小人之归则庶几於君无辱矣

赠何佥宪序

自学金谿人以明经取进士为刑部主事其存心甚厚用法甚平时人多称誉之大臣荐其贤天子用为广西按察佥事广西地杂猺獠其风俗多犷悍守礼服义之民盖少为有司者亦多鄙夷其民不以礼义治之且其身亦有自放於礼义之外者故无以服民心而慢政害治之患滋矣风宪之职所以振饬有司而一以礼义为治彼蚩蚩在下者岂无秉彛之良心哉祛其蔽移其习使必为守礼服义之民则风俗变政治美矣风宪之职如此其重也自学之仕不十年而即当重任虽才且贤其可不加慎哉古之为风宪者必先治其身言必由礼行必循义身居礼义之中然後能以法治人盖法者所以治夫违礼悖义者也彼违礼悖义斯入於法矣然则礼义之不率而欲以法治人未有不及其身安能振饬有司使率循礼义以化导其民哉故予愿自学加慎焉昔广西按察司之初建也太祖皇帝命殿中侍御史寻适为之使予先叔祖啓翁先生由监察御史陞佥事二公严重君子也其言行皆可为师法寻公尝曰吾为风宪官不敢易其言言之必欲其可行其在广西风绩伟然吏畏而民爱之尝因是而思世之仕者以言贾祸多矣况风宪官用法治人人所伺察而欲雠者耶然则风宪官固当秉礼义而言尤不可不慎也自学将行其僚友求赠言予亦厚於自学故尽言以相勉自学幸毋以为迂也

赠金参议序

正统三年十二月上命监察御史金敬为福建布政司左参议以大臣举也同列之士既相与饮饯之复求予言以赠行御史要官也其始择人必求明於理达於事刚严以治已公平以待人者然後任之於常职之外凡军政民事他人不足倚办者必命临制课督以要其成功其职之重如此故任之久行之成器之充才之达往往亦非他人所能及由是大臣有缺多於御史求焉鲜有不胜其任者故御史者大臣之储也金君为御史有贤名其巡按西鄙而风绩尤着公卿大夫皆重之及是举也人皆为金君喜或谓御史以法治人者也百司羣吏有慢政害事御史得察治之而莫之能御金君尝为之矣今去为参议任有司之责或有未至御史得而议焉职虽高其势反出御史下金君当若之何予曰此非所虑也金君始择为御史固如前之所云既在任久矣其才行当亦如前之所云诚如是将何所不宜孰得而轻议哉然予有说焉诸君属赠言於予者将少益於金君也虚言何益哉古之君子仕以行道必慎始而敬终彼宦成而怠者君子不贵也诗不云乎夙夜匪懈?共尔位位虽有内外之殊然能敬慎不懈则必安於其位而德进业修福禄荣名盖未艾此尹吉甫送韩侯意也请以是赠金君其亦诸君之意也欤

赠洪参政序

圣天子重方面之寄以吏之贤否民之休戚所系也故於其缺则必命大臣举贤而任之又命书其名於殿壁将朝夕览观以考其行而究其功求贤图治之心至矣予尝自叹君子之学道将以行之也然古之君子盖有有道者矣而或不见用见用矣或低徊於下僚沉郁於散地而不尽其道若此者何哉上无好贤之君而下有蔽贤之臣故也今朝廷清明百度惟贞天子有尧舜之德而咨任大臣日夜注意以用贤为务是故人而非贤则已果贤矣未有弃而不用者此询四岳辟四门之意也又必録其名而省阅焉则率作兴事屡省乃成之意也学道君子而遭遇斯时诚可谓幸矣於此而有不尽焉则亦何贵於君子哉洪君名豫字本立官於刑部有年矣详慎而善断温厚而能守诸公贵人多不识其面而皆知其贤会方面之臣有缺遂荐之於是用为山东参政君子谓宜於其任於乎洪君足以行其道矣道之行则斯民受其惠然洪君岂能自惠其民哉山东郡县之吏以数百计果皆贤洪君能如其志不贤亦必澄汰之而後惠民之政得以行焉予闻世之欲澄汰下吏往往有不果者身不行道也身不行道而欲以道正人可得哉洪君君子也故相与道之且亦欲加慎焉耳他日行益修功益着予知洪君不止於是也因其僚友求予言赠行故书以赠之

送王宪副诗序

正统三年十二月诏以监察御史王让为福建按察副使让字体艮安成人为御史九年矣命下之日士大夫皆为喜其乡友翰林侍讲刘球求乐合诸能赋者赋诗以送之而求予为序曰先生知体艮者也可无一言赠其行邪予谓体艮之贤大臣皆知之岂独予哉且其任风宪久矣凡职之所宜体艮知之详而行之熟矣非予愚者所能识而何取於予言虽然愚者千虑或有一得试相与言之今天下之民既有郡县统治之而属於布政司按察司者所以治其不治而归於治也夫欲其治必得其民皆安则莫急於课吏郡县之吏无不贤则治无不得民无不安衆人所共知也然为郡县之吏盖难矣岂独其才性之异哉尊而临乎上与卑而有望於下者其情不能相一也狥乎已则必迕於物获乎卑则必拂乎尊斯皆取咎之道也欲得其好恶之正而施其惩劝之宜若之何惟其仁而已孔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仁者当理而无私心之谓也当理而无私心则好恶有失其正劝惩有失其宜者乎无也闽之郡八县凡五十余其为吏也多矣体艮与诸贤临之其尚笃於仁矣乎诚知其恶则去之若可与为善也则当维持成就使至於善民庶其有利哉大贤君子为国惜才者固宜如是不然予虑其继之难也体艮以仁为务矣而予犹为此言此愚者之惓惓也体艮其亦有取也夫

赠按察使邓君序

正统五年三月行在吏部言陕西缺按察使上命三品以上大臣举贤而任之羣臣既受命则相与言曰陕西地大郡县凡百余内抚黎庶外制远方东接云中西极甘凉以西皆重兵戍守屯堡相望文武之吏多至以千计闾阎行伍之衆不论也事之繁且剧可知矣虽各有任之者然齐之以礼约之以法使安於分义而兴起事功则在乎按察司而使其长也必得守礼秉法寛严有度之士然後可姑退而察焉明日复相语於朝以为莫宜於监察御史邓棨论既定遂以名闻上即用为陕西按察使闻者亦莫不以为宜邓君字孟扩南城人永乐癸卯进士初受职广东道有名久之以忧去会择御史之贤者分理天下军政衆谓莫如君於是夺情起任事改山西道不苛不纵必尽是非之正而名益大显今又以贤举予知其治不难也凡陕西为吏者当必谨於礼法而有以惠下其民得惇本务实以充私养给公赋勇夫悍卒亦得专意武事以攘外安内皆孟扩力也然予闻之古之大贤之欲治人者必先治其身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世之早进者既或昧乎此而宦之成者则又或怠焉此君子所叹也臯陶曰慎厥身修思永彼其昧与怠者修之不慎思之不永故耳诚勉於是而德业有不久且大焉予未之信也孟扩老於事身修而名立矣予欲以古之大贤君子期之故因其所厚者求赠言而为言如此孟扩其可取乎哉

赠孔君序

正统五年正月上以监察御史孔文英为湖广按察使用大臣举也孔君庆阳人初取进士出为令以代还拜监察御史丁内艰去时以军政不治凡应受役者多以巧伪幸免而平人受诬议择贤御史分理之衆谓莫如君遂奏起君往江西君周慎廉厚每欲尽其事之详明是非察情伪寛而不纵严而不残江西之人皆安於其所为而军事治少师杨公最重焉及举贤命下首荐之衆皆以为宜於是而有是命闻者亦莫不宜之此无他公而已矣孔君将行同列之贤周君?等求赠言於予予何以赠孔君亦曰公而已矣上之安养兵民法非不善也吏之不善而蠧弊生於是有失所者按察司之设盖以谨宪度肃庶僚剔其蠧俾各安其所而使其长也使果贤而为之佐者又贤则足以惠一道之人是一道之人之得以蒙其惠於使乎赖也其任之轻重可知然行有不公而欲如其志以治盖难矣周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此所谓公也如是吏奚敢不善蠧奚有不去而惠奚所不及哉予尝谓任风宪者辟风霜肃物而生意存焉不宜以寛厚取名惟其公而已务寛厚以取名鲜不纵恶而长奸纵恶长奸人之得受惠者鲜矣岂上所以用之之意哉孔君之所存所行有素矣予为此言者非以为不足於是盖欲其久於是也久於是而不渝孔君之福禄荣名有已哉故为序以赠之

送严克宏南归序

华容岳州属邑距北京盖数千里行者必两月然後至而其邑之人多勤於治生力佃渔非有徭役未尝去乡?况涉数千里之远累月积日之劳哉惟有志之士当太平之世思尽天下之大观乃能渡江汉出宛洛经赵魏之墟以至於京师纵耳目之见闻而恢廓其志意此其人岂寻常者可比邪严敬克宏盖右都御史陈公之戚华容之杰也有志於游久矣尝谓人曰今幸遭圣明小大之民皆有以自乐东西南北皆可往来而无虞此志士得遂之时也思天下之可以适吾志者莫宜於北京吾其行矣於是乃一来主於陈公之家既相与叙契阔之怀而致绸缪之意则以其暇日纵观夫山川之壮都邑之雄人物之繁丽政教之休明四方万国之贡献会天子有事於南郊又得瞻其容卫之美礼乐之着而天清地宁风静云歛足以见夫圣德之感孚神祗之昭贶时和岁丰久安长治之福於此焉致矣则大喜曰此足以盈吾志吾归而与乡人乐之诚非常之幸也予闻巴陵有大江之流重湖之险连山长林之蔽亏平原旷野之饶沃岳阳楼之胜可一览而尽之亦天下之伟观也尝思一游而不克遂盖得於此而失於彼克宏居是邦而能为兹游是所谓兼得者也然则克宏岂予之所能及哉今之归与故旧宾客谈说而歌颂之必有继康衢之謡者其谨録之使万世有徵焉克宏将行都察院经历熊尚初等求予文赠行予於克宏已有不可及之叹其可爱於言邪故为序以赠之

顺理堂诗序

北京行部吏曹郎中万仲寛名其所居堂曰顺理之堂将朝夕览观而勉於是也左春坊大学士兼翰林侍讲学士曾君子棨记之矣仲寛将复求言於世之君子而请予发其端予谓理原於天具於人心而散於事物之间故自洒扫应对视听言动万事万物之作止以至於齐家治国平天下莫不有理焉顺而不违则於修已治人之道得矣古之君子所以自立而不愧於天者如是而已夫既具於吾心行之无不至者知之无不明也使其心有所蔽而不能达焉将以理之似而施於言行之真则於夫修已治人者固已背驰又恶睹所谓顺哉若夫蔽溺之深而悖戾之极者君子所不论也故欲顺夫理之当然者则必先明其心其为之有序盖如此仲寛始为庐州推官入为工部主事再转而为郎中其谨於言行非一朝一夕矣而犹惓惓焉者推其志将无间隐微必皆由理而後慊焉其所以存诸心者不亦君子哉予固欲成人之美者故乐为序之世之君子其必有同予者矣

禄养堂诗序

任伦字秉彛初以明经取进士擢监察御史未几以外艰去暨服阕来京师当复为御史念其母之老不可远去也乞为教官以便养得南陵县教谕秉彛得如其志则跃跃以喜曰教谕之居必有堂吾将迎吾亲以养因预名之曰禄养之堂士大夫嘉其志皆为赋诗或曰秉彛任耳目之寄当得廉察中外而锄奸植良摧恶佑善使上之德有以及於下斯足以荣其亲奈何眷眷於私养私恩遂则公义亏其於四牡之诗不亦左乎予应之曰君子义以为质义者制事之宜也使秉彛犹居是任则不可辞而去今去官久矣其为天子任耳目者不少若贪久去之任而遗已老之亲无乃非所宜乎况为教官而以孝养为重是所谓以身为教於公义私恩亦可谓兼尽矣且予观世之为进士者往往不乐为他官而独喜为御史此岂有他哉乐其志之得行也及其居是官而能尽亷察之职以锄奸植良摧恶佑善则诚美矣然而随俗变化怙势以自逞上孤所任下忝所生者盖不少此君子所为太息者也秉彛尝当是任其志可谓得矣今乃亷於进取而笃於孝养此岂随俗变化怙势以逞孤所任而忝所生者之可同哉夫孝者必能忠亷者必不苟於利使其教行而为之弟子者皆能孝且亷岂非国家育才之意乎秉彛年未五十於事君之日长其所以自立者尚当於他日见矣予与或人言如此秉彛闻之则又喜曰此吾心也而先生能言之请书以为禄养堂诗序

送胡主事诗序

文善兰溪人始举进士为翰林庶吉士恂恂恭让人爱之久之擢为刑部主事益以清慎自持小大之狱必以情不自为轻重用是有誉诸公间今年尚书金公拔其属之贤而久者请陞用之深有意文善而文善以病不克与衆皆惜之文善澹如也其在刑部盖【阙】年天子推恩任职之臣赠其父刑部主事母为安人锡之勅命文善痛其亲之不及见也请归告於墓下将行其僚友皆赋诗送之而属予序初文善为庶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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