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要速行。”怀伊人遂写下一书,烦梅翰林寄与石生。
梅翰林道:“舍下坏事家人王文,怀兄可便写一革条革出,不可令他在家。”怀伊人故道:“他坏何事?”梅翰林道:“前田又玄之事,皆王文瞒昧我故。”怀伊人道:“他怎敢瞒昧老先生,或因一时之错,以致有误。老先生可看晚生薄面,且宽恕他吧。”梅翰林道:“既怀兄说情,再无不依。”随叫王文过来,磕头谢怀伊人,怀伊人扯起。梅翰林道:“以后怀兄在舍,有事千万不可重用。”怀伊人应诺。梅翰林道:“此去不知石兄却定寓何所?”怀伊人道:“敝同社自集都中应试,着盛管家随寓访问,再无不遇之理。或者敝同社闻老先生在京,还要登门进见,亦未可知。”梅翰林笑道:“倘若石兄肯顾学生时,少不得场中之事,俱在学生。”怀伊人道:“若今岁主考,点选老先生,就是敝同社之造化了。”梅翰林道:“我在外已久,那得点选到我。且我亦不能有此福分收这个门生。”
怀伊人道:“这等是老先生过谦了。”二人相笑一回。
梅翰林从袖中取出一纸道,“昨日《杨柳枝》词看完,奉璧怀兄。”怀伊人接过道:“这词不识做得如何?”梅翰林道:“这词诚当代绝唱。昨闻怀兄,言是石生之友所作,但不知此人名姓,怀兄亦素知吗?”怀伊人顺口应道:“当时,敝同社仓猝之中付与晚生,说是淮安之友所作。晚生却忘记问其姓氏。”
梅翰林道:“此人落笔不凡,必是翰苑中首座,在学生尤当逊位。”怀伊人笑道:“老先生见其文,即知其人,可谓能慧眼识人者。”二人话犹未毕,书童拿早茶上。梅翰林道:“船上可曾收拾齐备?”书童道:“外面伺候已久。”梅翰林向怀伊人道:“学生欲别,不及奉陪。”怀伊人同起相揖。梅翰林道:“怀兄莫送,就此别过,惟家下并小顽重托。”怀伊人亦就止步。
梅翰林独自出了园门,复回内宅。见梅夫人并小姐迎着道:“管家伺候已久,为何事尚羁滞不行?”梅翰林道:“与怀兄话别,怀先生又托我寄书石兄,故淹留一回。”梅夫人道:“此去宜速会石生,访问作柳词之人要紧。”梅翰林道:“适闻怀先生言,此人在淮。但我不好亲去访问,巴不得到京,即托石兄谋成此事,以了凌春这段姻缘。”说罢,一丫头走上道:“外面管家又来伺候老爷上船。”梅翰林随向外走,梅夫人送出。又叮嘱速会石生之语。
梅翰林目顾凌春道:“吾儿终身大事,我岂肯忽略,你们放心在家。”夫人同凌春送至宅门方回。正是:儿女情牵随处有,英雄气壮尽人难。
却说梅翰林受夫人之嘱,怅怅上了京船。不消月余,到了都中。此时正值秋场,知石生必在应试。随吩会管家,持怀伊人书,向外随寓访问,思欲相会,以探作词之人。不意管家遍觅下场生员,并无一石姓者。惟有河南会馆旁圆通寺中,有李、齐两相公。这日梅翰林从馆中归,管家拿原书回来,以实报知。
梅翰林心中纳闷,正欲再令去访,忽一长班跪上禀道:“圣上亲点老爷作今科北场座师,有报在外。”梅翰林遂叫传进。看罢,遂请封条封门。凡一切书札,出去不得,进来不得。梅翰林心下,只待中了石生,以图相会。不料到八月初十,进了贡院,十一一场,十三一场,十五一场,三场考毕,文案堆如山。
内帘外帘,各自分看。忽有一副考座师徐,首定监员齐也水为元。梅翰林心下要中石生,故道:“此文字做得虽好,太近于奇僻了些,以之作元,恐非确构,此人只可放在十名之内。”
徐座师不悦道:“此文全是一团元气,何奇僻之有,若中在十名之内,不如不中。”梅翰林道:“且中在十名之内,以俟会试中元,亦为未迟。”徐座师道:“此人三元可中,岂一解元而已哉。若老寅翁中他在十名,其实有辱此文,转留在下科中元吧。”徐座师遂赌气将卷子搁过一旁。
忽又走出一帘官,手拿数册卷子与梅翰林拟元。梅翰林独居静室,逐一看罢,皆无石生卷子。遂将帘官拟元卷子并齐也水卷子,向天默祝,同众随手抽出一卷为元,却是李景文。徐座师愈大不快,将齐也水卷子复丢在一旁。直至二十日五鼓,方才开门出榜。出榜之后,报子抄了小帖,飞星各处,访李景文寓所。正是:
多少寒窗苦,磨穿铁砚知。
嫦娥翻错意,遗却美男儿。
不知这报子如何报李景文,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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