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莺 - 第六回 秋风天解元乞食 明月夜才鬼做官

作者: 南北鹖冠史者7,849】字 目 录

作图谋。二人话犹未毕,柏儿走上道:“相公早早去吧,恐天晚不便行路。”

石生道:“我还要看铁相公哩。”田又玄闻言,恐石生会着铁不锋,露出他假名之事。遂想了一想道:“饮酒事小,莫误先生行路。若先生要会铁兄,只恐铁兄未必在家。小弟且先去探问一回,若他在家,请来相会;若不在时,小弟还来奉复何如?”

石生道:“兄可速来,免弟久候。”田又玄将石生留在村店,飘然别去。方进城时,冤家路窄,恰好遇着铁不锋。原来铁不锋将石生在毕守谦家饮酒,并徐州谋害之事,久与田又玄说过了。

田又玄此时相遇,即反言道:“当日那假名士,如今在城外村店中,原来也是弟一相知,叫做田又玄。适见他口称曾与铁兄在毕宅相会过,弟因知是他向日假我之名,如今弟被他以假乱真,不识铁兄何以策我?”铁不锋闻言即怒道:“向日徐州之事,因他私逃,尚有一缉获批在凤公处。既他本名叫做田又玄,石兄且愚他在店,弟到州前叫公差来拿他处死,又何虑哉?”

田又玄道:“既铁兄有些义气,弟且去愚他在村店中,可速来要紧。”铁不锋领会,向州前飞去。

田又玄满心欢喜,仍出城到村店中。石生见田又玄忙立起笑道:“田兄真信人也,铁兄可在家否?”田又玄道:“即刻来店相会。”石生令坐下,又取一壶对饮。饮未半壶,只见公差纷纷走入店内,不容分说,将石生锁起。口称石生为田又玄。

石生大笑道:“我非田又玄,为何锁我?”那公差即放了石生,又将田又玄锁起。田又玄慌道:“你拿我做甚么?”那公差道:“你鬼名石池斋,做了土贼赃主,不拿你拿谁。”田又玄忙道:“我非石池斋,为何拿我?”那众公差道:“我们不管他闲账,你二人总到堂上去辩。”众公差将石、田二人一齐拉去。铁不锋故意从外忙走进道:“二兄所为何事?”石生道:“他拿田又玄的,要将小弟带拿了去。”田又玄道:“他拿石池斋的,亦要将小弟带拿了去。”铁不锋作惊讶道:“二兄既遭此大变,真假难逃公论,就同到法堂折辩何妨。”石生道:“铁兄之言有理!”田又玄慌道:“我实非石池斋,我乃苏州人。石先生乃河南人,音语尚有微别,要我同去何用?”石生道:“可取出批文看看,自知是你是我。”公差忙取出文批,上道:“赃主石池斋,父原任苏州理刑。”看罢,田又玄道:“难道我父是苏州人?曾在本处做理刑?”众人见田又玄说得有理,就将石生拉去。柏儿扯住放声大哭道:“我说叫相公早早行路,相公不依,守出这祸事来了。”石生回顾亦掩泪道:“我实不曾犯法,到州真假自明。你放心在此看着行李,可将玉箫取出,与我随身带着,恐有失误。”柏儿取出玉箫,递与石生。石生向田又玄道:“小价乞权代照看。”田又玄应诺。石生掩泪抛下柏儿前去。

田又玄同铁不锋送至城边。铁不锋回头道:“兄尚何往?”

田又玄道:“吵得心中烦闷,到府上且歇息歇息。”铁不锋道:“我素常只认得兄姓石,却不曾与田姓相交。兄既姓田,到我处何干?我明日要进京,做些前程,也不得闲功夫陪你东走西撞。你自寻路去,行李留着且作饭资。”

田又玄闻言愀然道:“弟虽假名,学问其实好似石先生。”

铁不锋冷笑道:“那两句歪诗,今日想将起来,我还强如十倍,你尚自夸其能!若兄知趣,别寻去路便罢,若说求情之语,那时白了面皮,把兄认作赃主,首到州中,将真石兄换出,恐伤雅道未便。”说罢竟走。田又玄慌忙,欲待他往,又无行李。

立着心生一计,顿回嗔作喜。遂走到村店,故作惊慌向柏儿道:“你相公到州,苦打成招,后面公差赶来拿你,你相公叫我速带你远逃。你若不依,我先去了。”柏儿闻言,前泪未干,复又大哭。吓得慌慌张张,背着行李,跟着田又玄一路向北哭去。

正是:

世事百年皆梦幻,相逢顷刻各分离。

却说石生被公差拿到州中,闻凤公接淮安梅道尊去,尚未回衙。因在衙旁一土地庙内同公差少候。石生心下记挂柏儿,又不知这事如何审理,只管胡思乱想。忽见夕阳西坠,一白须老者引一红颜女子走进庙门,叫道:“石生!你月明星上,云开万里,见青天矣。”石生忙扯那女子道:“我为你奔波道途,受了许多凄风苦雨,又遭此害,女娘,你可知否?”那女子笑而不答。那白须老者将手扯着那女子道:“我们往京快走!”石生忙忙向前再诉,那女子将石生一推,口道:“你也往京快走!”

石生掩泪爬起跑时,众人齐喊道:“老爷回衙了!”石生惊觉,乃是一梦。见天色昏迷,明月早上。

公差将石生带到堂上。见灯火满堂,皎洁如昼。那凤公端坐在案,随问道:“你就是那赃主石池斋吗?”石生立着道:“监生姓齐名也水,并不是甚么赃主石池斋。”凤公道:“你是何方人氏?”石生道:“监生是河南开封府人,因秋试不第,游学南方。蒙圣恩复试,亲取解元,奉旨上京面试,故从老父师治下偶过。不知公差因何事拿监生到此。”凤公闻是圣上取中的解元,心中也有些惊怕,遂沉吟作想。公差跪上道:“老爷不可信他胡言。他在酒店中已招认是石池斋,至此复冒名矮昧老爷。”凤公道:“你是解元不是解元,我也不去理论。适我从外晚归,有一对,你可对来。若果有解元之才,泾渭自分了。”石生遂欠身请对。凤公出道:“日暮人归,鸟落一村遮古木”。石生回思梦中那女子之言,恰与相合。即对道:“月明星上,云开万里见青天。”凤公闻对,似欲宽宥。公差恐罪关反坐,即忙禀道:“这事老爷须要动刑,他明明是石池斋,父为苏州理刑,他本籍是河南开封府生员。老爷不可因他冒言监生,姑取一对,以宽宥了他,恐上台闻知未便。”凤公闻说,随叫取刑具上来,要难为石生。忽见一阵风起,将满堂灯光吹灭。石生见堂后走出一女子,衣服宛然如梦中所见,坐在堂上。

众役忙忙点起灯火,依旧仍是凤公。众役方扯石生下堂,凤公道:“叫那齐也水上来。”石生走上掩泪道:“监生是读书人,岂有与贼为伍之理。望老父师秦鉴。”凤公道:“我看你这人品,断非放法之辈。且名姓不对,出身各别,这是公差错认。你回去吧。”石生揖谢下堂。公差道:“他父曾为苏州理刑,本贯河南,现与批文相对,小的如何错认?”凤公随又叫石生回来问道:“你父曾在苏州作刑廉吗?”石生吓得慌慌张张走上道:“监生父亲现在河南务农,并不曾出仕。”凤公大怒,向公差道:“你们卖放了赃主,故拿这书生来搪塞,以掩众人耳目。还要妄辩害人,好生可恶!”随丢签各打三十。放出石生。石生走出,天昏地黑,不知何往。正是:

既数名金榜,先遭风雨场。

好人多折挫,终究不成伤。

不知石生如何逃走,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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