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梦游集 - 第4部分

作者: 蔡德清70,308】字 目 录

纪之 世庙亦然。是知甘露之瑞。皆见于王者之德。而未闻降于野。今龙山张子鸣球。以笃孝。感甘露降庭槐。香美异常。经旬不散。其故何哉。尝试论之。孝者。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孝德至而中和之气育。中和育而醇气守。醇气守而天德合。天德合而祯祥应。故甘露降。醴泉涌也。夫孝一也。自天子以至庶人。本无二致。第心圆而气足者。应之速。久近亦然。余故谓张子之孝。自有所不知。故祯祥应之如此久。而说之者。犹有所未至也。嗟乎。人心之溺也久矣。然靡不有此形。有此形。靡不有此性。性既尽而孝德全。而祯祥应。而人有若张子者。一孝兴于家。百孝兴于乡。千万亿兆兴于国。以及于天下。则人不减圣。事不减古。而天下国家可登于太上。混茫均享华胥之乐。吾将必谓露皆甘。泉皆醴而饮啖随宜。不俟讴歌鼓腹。又何以瑞应为哉。

不迁字说

门人梁四相。稽首作礼。乞表其字。余字之曰不迁。意取肇公论旨也。余少读肇论。至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丽天而不周。茫然莫知所指。万历甲戌行脚至河中。与道友妙峰结冬于山阴道院。因校刻此论。恍然有所悟入。及揭帘。睹风吹树叶。飘飏满空。乃自证之曰。肇公真不吾欺也。每以举似于人。咸曰。迁中有不迁者。余笑曰。若然则为理不迁。非肇公所谓物不迁也。然既曰。即物不迁。岂舍物以求理。释动以求静哉。梁生讳四相。然万物靡不为此四相所迁。而不迁之物。非常情所可测识。独肇公洞见肺肝。今梁生归心法门。其有志于此乎。苟得不迁之妙。则日用现前。种种动静闲忙。逆顺苦乐。得失劳逸。利衰毁誉。以至富贵贫贱。大而祸患死生。则了不见有纤毫去来相也。即释迦之分身。观音之随应。普贤之万行庄严。乃至世出世法。一口吸尽。又奚止于现宰官身而说法者乎。由是观之。尧舜以之垂拱。伊吕以之救民。颜子以之箪瓢。孔子所以无入而不自得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嗟乎。夫子此语。真长夜梦中木铎也。肇公引而伸之。老人以此字梁生。能无负此语。可称圣门的骨子。况法门乎。

黄用中字说

黄生元衡。余字之曰用中。因为之说。夫中非有体。安可用耶。以衡视之。其中自见。然衡为天下平。万物之准也。人之所必信。可不言而喻。惜乎。人知衡之可信。而不知其用中在是。犹凡人知食之可饱。而不知可饱者味耳。以味精而食粗也。故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不知味则不知精。不知中则不善用。能用其中。始称大用。黄生志之。

欧嘉可字说

欧生兴际。远来谒余。少年勤苦。余见而嘉其志。因字之曰嘉可。凡曰可者。训为仅可。仅则有所未尽。非也。夫人之欲于心者。可则嗜之。不可则厌之。且心之嗜欲。不尽不止。亦有欲尽而不止者。岂曰仅哉。是古今之人。虽在可中。而不知其可也。独禅门向上一路。以心印心。谓之印可。在圣人则曰无可不可。然无不可者。则无有不可者矣。故举世之人与物。世与时。时与命。皆有确然不易之可。苟知其不易之道。则穷达一际。险夷一致。出处一时。如斯则无不可者矣。人能洞见此可。则无往而非所遇也。欧生知此之际。名为实际。实际岂小可哉。

士修字说

郑生尚志问字于予。予字之曰士修。盖志于道。非修不足以尽道。然道在吾人。本来具足。无欠无余。良由物欲葑蔽。而失其固有。以致六凿相攘。六官失职。此愚不肖者所不及。即有志者。又或贤者行之过。智者知之过。圣人所以折衷之。抑其太过。引其不及。归于大中至正之体。以完其本有。不失其天真。故谓之修耳。非舍此之外别有修也。故曰。修道之谓教。是知圣人教人。非有益于人也。但就其所赋而裁成之。因其所志而引发之。以至于日用见闻知觉之闲。起居食息之内。无非本明独露之地。苦于夙习而障之。故即其所明以通其蔽。如目为色蔽。即色以通之。耳为声蔽。即声以通之。舌为味蔽。即味以通之。鼻为香蔽。即香以通之。身为触蔽。即触以通之。意以知蔽。即知以通之。洗其夙习。而发其本明。譬如磨镜。垢净明现。然镜明本具。非因磨洗而增益之也。以其所习者道。故用志以启之。苟无专一不拔之志。必为习染所夺。而日流于颠瞑。邈然而不知返。不足以为人矣。又足以称士哉。故予曰。士贵乎志。志贵乎修也。为士修说。

徐子厚字说

徐生天载作礼请字。余字之曰子厚。因为之说曰。天乃吾性之本然者。而言载者。义取性能载物也。传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盖中乃性之体。和乃性之德也。吾人能致尽其性。则体周而德广。则能位天地。育万物。此特性分之固然。第止性虽本具。苟非所养。则不能极广大以尽精微。故余取其厚者。意欲深其所养。以重其厚。方能持载而不遗。故曰。风之积也不厚。则负大翼也无力。水之积也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然吾人本具性德。虽天然广大。自非积养深厚。则负大任也无力。是故古之豪杰之士。赋特达之才者。靡不刻苦励志。以淬其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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