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妖姬 - 第4章:二十年话说从头

作者: 桂雨清7,777】字 目 录

的儿子。

“姐姐,这些年……我的心早麻木,铁了、[yìng]了……”刘雯翠哽咽着,强忍住泪水,“别骂我,我命苦啊!”

宋戥芳望了她一眼,对托腮望着陌生客人的宋福贵说:“贵儿,你到王掌柜那买点熟菜,再买一斤烧饼,会吗?”

宋福贵点着头,把大拇指噙在嘴里,接过母親递给的篮子。

“再打一斤酒吧。”刘雯翠把两块钱放进篮子里,摩挲着他后脑垂着的小辫,慈爱地说,“剩下的钱你存着,买糖堆儿吃。

过两天,有个小妹妹来,和你作伴“,又对宋戥芳说,”我记得福贵小时候,脸上没有黑记。“

“谁知道。这孩子傻得厉害,不识数。”

宋福贵刚走,刘雯翠再也忍不住,扑到宋戥芳胸前痛哭起来,叙说几年的经历。

刘雯翠历尽艰辛,终于在保定府找到已成了商贩的小军官蓝田耕,做了偏房。刘雯翠妖娆无比,蓝图耕每日像喝了迷魂汤,醉卧巫山。他是招赘的,原配长得丑而且心胸狭窄,不久便被气死了。蓝田耕嗜赌,有个开「妓」院的王楼和他交好。女人好比一块糖,在男子嘴里终有含化的时候。蓝田耕“赌‘字后面又添个”嫖“宇,常眠柳巷、夜不归宿。刘雯翠劝夫竟遭拳头。一年过后,吃喝嫖赌抽”五子登科“、”五毒俱全“了。本来不大的小葯铺终于倒闭。被鸦片这条毒蛇吸尽骨髓的蓝田耕成了弱不禁风的纸人儿。一天傍晚,刘雯翠竟被夫骗喝下春酒,躺在床上,嬌态百生、春心蕩漾,一双醉眼像被粘住,喃喃地唤着丈夫的名字。黑暗中,她只觉得有人解自己的衣褲,索性把那人赤条条的身子抱住,如痴般地轻唤丈夫的rǔ名……

犹醉半醒时,她依稀听到窗外有男人的“嗤”笑声。接着便是不堪入耳的婬言秽语。她终于辨听出那是常来家中,并屡次调戏自已被拒绝的王楼。

“你太争嘴了,五两还少吗?纯云贵货。”

“往后,她归你了……”蓝田耕压低声音。

刘雯翠气疯了,赤身躶体地持着剪刀跑出来,两个男人早跑得无踪影了。从此,蓝田耕再也没回来过。数月后,王楼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人闯进蓝宅,拿出一纸文书,说:“蓝田耕把房产和人都卖给我了。”

刘雯翠冷笑数声,一言不发地跟王楼走了,成为保定“一品香”「妓」院的「妓」女。

她恨王楼,但恨不起禽兽不如的丈夫来,没有鬼引,丈夫不会沦为禽兽。她不接客,发誓要为蓝田耕生个孩子,不然,跳楼上吊抹脖子。王楼无奈,只得从救济棚里找回乞丐般的蓝田耕。

蓝田耕穿着缀满补丁的长袍,蓬头垢面地跪在昔日的妻子前。当年的纠纠武夫竟挨不了一刻时辰,便歪倒地上。刘霆翠禁不住搀扶起他,夫妻抱头痛哭。

刘雯翠擦干眼泪说:“以后把烟戒了,我跟着你好好地过日子,生下一男半女,也不能断了蓝家的香火。”

蓝田耕声泪俱下,焦黄、憔悴的脸满是烟气,男人堂堂的须眉气势已殆尽无遗。唉声叹气地说:“我把你卖到火坑,猪狗不如。我眼下已是病入膏肓,也就是一年半载的活头儿了。重做夫妻的事就甭再提了,我好悔好恨呐!”

“田耕,”刘雯翠深情地轻唤着,依偎在他散发酸臭气息的胸前,说,“我没有接客。只是那次被王楼这禽兽脏了身子。发誓要为你生个孩子,王楼答应了。”

“这个人心如蛇蝎,哪有实话。”蓝田耕摇着头,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很贪婪地喝着。又说,“雯翠,你把我忘了吧。凭你的年岁、容貌,以后寻到了好人,赎身从良,终生有靠了。”

“田耕,你就没有朋友了吗?”

“俗话说‘富在深山有远親’。我混成这步田地,人家躲都来不及呢。”

“那个在关外开绸缎庄的吕老寿不是你的拜把子哥哥吗?

我见过他,是个豪爽、重义气的汉子。等你戒了烟,调养好身子,咱们投奔他去。“

吕老寿是武林中人,曾与蓝田耕有金兰之谊。是个铮铮铁汉,嗜血半生,终归正途,用积蓄在奉天开个店铺,做了经营绸缎的商人。去年,来过蓝家,见蓝田耕不成气候,苦口婆心地劝他要守家创业,讲了不少为人处世之道。可料想不到堕落得如此之快,快得如消融于烈日下的冰雪,再难收起的一茬清水。

“我们已断绝书信来往。我哪还有脸见他?”蓝田耕频频打着哈欠,涕泪迸流,无力再睁开眼睛,歪倒在床上像一滩稀泥。刘雯翠知道他又犯了烟瘾,又气恼又哀怜。这已经是个残废的人了。

“雯翠,”蓝田耕有气无力地说,“那两只蓝玉镯子呢?”

刘雯翠知道他的用意,回答:“你平时在外鬼混,我坐吃山空,早就当了,哪有钱去赎。”一到蓝玉手镯,是蓝田耕祖上的传物,不是旷世奇珍,但总是先宗留给后代的一种精神。洞房花烛之时,蓝田耕托起刘雯翠玉笋般的手,親自戴在她腕上。

她一直贴身收藏。

“你还有钱吗?我去抽点烟灰,马上就回来。”他勉强睁开眼,目光从妻子的身上一直追巡着屋内的摆设,嗫嚅着黑青的嘴chún,鼓足勇气说,“你去找找王楼,那小子要有点良心,也许能给个烟泡儿。”

刘雯翠叹口气,不愿看着丈夫被烟魔折腾得痛苦不堪,只得去求王楼。正和鸨母喝酒狎戏的王楼很爽快地应允了,让人端来烟具,笑着说:“不成人的东西。”

刘雯翠眼泪往肚里咽,不说个“谢”字,打掉王楼想捏她脸蛋的手,转身就走。鸨母骂着:“不懂好歹的东西,干啥真浪假正经的。”

吸过鸦片,蓝田耕像饱食血肉的狼一样来了精神。这一夜,刘雯翠笑眼噙泪,付出全部女人为妻的感情。而偏偏这一夜,她就有了身孕。

东方鸿飞产生模糊的意念:刘雯翠生下的孩子,很可能就是“蓝色妖姬”。母为娼、女为盗,已经够悲楚、凄哀的了。他问:“这孩子生下来了吗?”

宋王氏把油灯挑亮,面目毫无表情地说:“茶都凉了。我给你接着讲,提这些老话,我心里也难受。”

蓝田耕离开“一品香”「妓」院的转天,便倒毙街头。王楼积了隂德,把干瘪、挥身透着青灰色的尸体装殓了。披麻戴孝的刘雯翠嚎啕着,想撞死在薄皮棺材前,被鸨母和王楼拽住。她再次发誓要守孝百日,鸨母只得依从,生怕倒了摇钱树,落不下洋钱。王楼暗自对人说:“女人都是水性扬花,就凭刘雯翠男人一上身的那副浪劲儿,迟早‘一炮红’。天然不是块‘生坯子’。”

但他万万没料想到,一月后,刘霎翠竞呕吐起来,不思饮食,懒懒地起不了床。

“媽的,姓蓝的果真下了种!”王楼恨得磨牙。他和蓝田耕并无仇隙,当初答应刘雯翠为蓝家留后,是料想烟鬼有心无力。他懂得逼良为娼,得一哄二打,威逼利誘地双管齐下。

“妹子,蓝田耕到底是怎么死的?”宋戥芳问。

“有人说是冻死的,也有人说是空肚子抽烟,毒气攻心,反正死得不明不白。我想,是王楼害死的,断了我的念想。当「妓」女的,抱个孩子算啥?这要断王楼的两年财路呀!”

“我想也是。”宋戥芳继续缝补衣裳,很平静地听着刘爱翠继续述说。

刘雯翠怀孕后,悲喜交加。悲得是丈夫已死,遗子腹中再也见不上生父;又欢喜终不枉与蓝田耕夫妻一场,哪怕是一夕之爱,也有了结果,总是天涯寻夫的报偿。王楼和鸨母每日逼她坠胎,先软后硬,用皮鞭拷打。刘雯翠为保住胎儿,答应“带怀”接客。并打碎瓷瓶,持着破瓷片对准喉咙,说:“你要不叫我生下这孩子,咱就死给你们看看。”王楼妥协了。

在嫖客面前,刘雯翠放浪形骸。一面逢场作戏,一面用烟酒来*醉自己。只是到无人时,抚mo着腹部,喃喃地与婴儿说话。点燃檀香,流泪祈祷。四个月后,她不能再紧束腰带接客了,王楼赚了钱,也就不去理会。只是满脸堆笑地用话挤兑:“有出娘胎就吃素做和尚的,可没听说窑姐喂孩子的事。”

“放你媽的屁?”刘霎翠ǒ刁着烟,吐出一串烟圈儿,说,“老娘养女是凤,生子成龙,这苍蝇烂肉的地方能长出好儿来吗?

你王家可是往后八代女娼男王八,都是喝洗毛儿水长大的。“

“骂得好!你两张嘴都厉害。”王搂笑着,半点都不介意。凑过来,张着烟臭的嘴,斜过猥亵的目光,说,“今天她不在,得打一宿牌,我在你屋伸个腿儿吧。”

“滚——”刘雯翠把他骂走了,揷上门独自落泪。

愚钝的儿童瞌睡多,宋福贵早早地睡了。刘雯翠喝了不少酒,微醺地问着親吻儿子面庞的宋戥芳:“芳姐姐,你真是个好女人,福贵不是从你肠子爬出来的,你也那么疼他。”

“我爱贵儿的傻样儿。”宋戥芳笑着说,“他那爹还不知怎么穷呢,养不活才扔了他。唉,福贵可没有半点福贵相。”

“别那么说。当年老佛爷还夸我是福贵相呢,谁想得到如今的下场呢?”她大口地喝酒,点燃一支烟说,“我找到姐姐,也是缘份,宝珠那孩子算是有靠了。”说着,一颗泪珠滴落到酒碗里。

刘雯翠生下的女婴蓝宝珠,如今已经三岁了。童贞、纯净的眼睛里将要有提问而后形成记忆了。刘雯翠最苦恼的是让女儿尽快地离开肮脏、罪恶丑陋的环境,但又不愿送到“慈善堂”去。今天,她是从保定赶来到李督军府,为干虾似的老头做寿的。李督军少年风流、老来不羞,偏要弄个排场的“花魁会”,因其故籍河北保定,便通知故里送个出色的女娘来。刘雯翠执拗不过王楼,连夜赶来,碰到宋戥芳,像遇着了救星。她想把女儿托付给义姐。

“姐姐,妹子沦落风尘,不配做宝珠的母親,以后你就是她的親娘了。我接过不少的富贾,可没有半点积蓄……”她试探地望着轻拍儿子入睡的宋戥芳。

“你这是什么话?”宋戥芳沉下脸,说:“你不怕宝珠吃糠咽菜,就领来!饿着我们娘俩儿,也饿不着宝珠。好歹我把她拉扯成人!”

“好姐姐——”刘雯翠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摇摇摆摆往外走,说,“明天我回保定,三天后把宝珠领来。”

刘雯翠叫辆洋车直奔督军府去了。

三天后,刘雯翠果真带来了女儿。女孩长得玲现剔透,聪明可爱,犹如翠荷上一颗晶莹的露珠儿。一笑便抿起花瓣似的小嘴,甜甜地叫着宋戥芳“娘母”,黑漆漆的眸子好奇地转动着,没有丝毫的怯意。

刘雯翠蹲下身说:“宝珠,你喜欢这儿吗?”

“喜欢!”回答得很干脆。

“乖孩子!”宋戥芳一把将蓝宝珠揽在环里,喜笑颜开地说,“住在娘母这儿,你媽常来看你。”

“宝珠,”刘雯翠说,“跟着哥哥玩儿,不许惹娘母和哥哥生气。”说着,按住蓝宝珠跪在地上认母。严肃地说:“记住,以后管娘母叫媽!”

未等女孩提问,傻乎乎的宋福贵便拉着她的手,问:“你也爱吃糖堆儿吗?”

“用红果串起来的?那叫冰糖葫芦。”蓝宝珠点着头,说,“爱吃。”

“咱们买去。”两个孩子手牵手地走了。

“挺投脾气。”宋戥芳笑着说。

刘霎翠望着女儿欢蹦乱跳的背影,感叹地说:“我真愿宝珠成人后,能嫁给像福贵这样的男人。姐姐,世上的男人有几个是好的?”她拿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里面是那只蓝手镯和一堆金首饰。未待开口,宋毅芳抢先说:“镯子我留下,其余的拿走,你别小看了姐姐!”

“姐姐,留着贴补家用,也是妹子的一点心意。我留这些东西做啥啊!”

“你就不想着以后从良?”

“我不想再嫁人啦!”刘雯翠望着探伸院内的槐技,涅白的花串儿已经凋零,轻风一摇,纷纷飘落,她黯然神伤地说:“我没有親人,可姐姐和我比同胞还親。我后悔当初不听姐姐的话,去找那姓蓝的。可我又不后悔,他总还是親我、爱我过的。

这些首饰姐姐不收,就先寄存着吧。“

“你再说,我就把它扔到街上!”宋戥芳满脸怒气,激动地说,“我不是你雇用的老媽子。我疼宝珠,也就是親生女儿了,我不想让她锦衣玉食地长成个小姐。”

刘雯翠只得把首饰装起。说:“今天我就回去。”

“住几天再说。没别的,咱姐妹扯闲唠磕,图个清静。”

刘雯翠目光呆滞地摇着头。宋毅芳明白她的心意,怕承受恋女的痛苦,人生的悲痛莫过骨肉生别。

“姐姐,我走了……”刘雯翠咬着嘴chún,还要说什么,两个孩子蹦跳着进来了。蓝宝珠手上举着糖堆儿,晃着脑袋说:“哥哥给我买了两支,他没吃。我吃了一支,真好吃。媽,你咬一个,又酸又甜。”她把糖雄儿高举起来。

刘雯翠蹲下身,失魂似地望着女儿,面目的每个部位都抽搐着,泪流在面颊溅碎在衣襟上。她蓦地抱起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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