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甚么事,如何敢戏弄母亲。”耀华说着,随即将住在华大王庙里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又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函双手递给林氏。林氏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忙道:“有有有,银子我有!可怜要将我的赛儿吓坏了!他自出娘胎,他何曾同这些恶眉瞪眼的强盗混在一处。只不是要了他的小命么!事不宜迟,我们且到后面来斟酌办法。”
此处书云小姐、大家听见这事,无不摇头咋舌,说如今世界上的事,真是愈出愈奇了,怎么强盗将人掳掠了去,还公然写信告诉人家拿钱去取赎?我不相信他们这胆怎生个大法。舜华叹道:“这还算是神天保祐,那强盗肯写信告诉我们,不然,他若是将赛儿……”舜华又觉得出言不甚吉祥,忙忍住不再往下说。此处林氏已向耀华问道:“这三千银子,你那里可有法想没有法想?”耀华摇头说道:“儿子此番挈眷入粤,只随身带了些零用盘川,通盘筹算起来,尚不得半数,这便如何是好?”林氏道:“这也难怪你,你也料不到路间忽然出这岔事,老实你去攒凑得一千元来,其余二千,我箱子里还有好几锭元宝,每锭足足有百十来两,都捧出来交给你。所有的数目,看是还差多少,我再将金叶子拿些出来,又轻巧,又便于赍送,省得洋钱多了,容易招摇别人耳目。你斟酌斟酌,看我的议论如何?”耀华忙站起来称谢道:“母亲议论,处处周到,只是为着儿女的事,白叫母亲坏这许多钱钞,儿媳们心里如何得安?”林氏掩泪说道:“你也不必同我客气,只怪赛儿生得太好,我心里又最爱他不过。他同我仿佛共着一条性命,我此番拿出钱来,虽然看似去救他,实在暗中还是救了我。银钱是身外之物,只要用得在道理上,倒也不足可惜。你通记不得你年少时候在外不知道干些什么,一万八千的拿出去花费,也不心疼。如今因为救儿子的性命,又有些割舍不得了!快别要如此,倒是赶快将这事做完妥了,早一天见了我的赛儿,好叫我早一天魂安梦适。你们便趁此时日色未落,便同林福再带几名仆人,打一乘轿子去接赛儿去罢!”
耀华尚未及答应,旁边早走过林福,上前说道:“这件事很有关系,稍一不慎,便会闹出别的乱子。要知道我们去接小姐,原不怕人,他们做强盗的人,在这青天白日之间,总还有些顾忌,去早了反为不妙。小人倒有个计较在此,如今事已大定,只等待小姐一经回来。我们就须趁着火车走路,倒不如今夜老太太们将各项什物打叠齐备,命家人们搬上火车。我们在店里用过晚膳之后,老太太同太太们只顾去向火车上坐地。这时候我同老爷再用轿子去接小姐,接了小姐,随即上车,既可以免得许多轇轕,我们的踪迹又不至让他们探听出来,或者再有意外风波。老太太们须知道这石龙镇是强盗出没之所,小的心里总还怀着鬼胎,怕他们党羽众多,有得了好处的,有不曾得好处的,也不可不防备他们哩。”林氏听他这番话很是有理,便命人照这样办理,尽今夜赶着上车。其时家人们都分头办事,老早的便催店里将晚膳预备出来,各各饱餐一顿,陆续将行李什物,雇人抬赴火车。
镇上那位区长,虽然没有捉拿盗匪的本领,至于周旋贵官,倒还来得十分周到。一到黄昏以后,早又派了警察过来伺候,自家步行来请耀华的晚安。一见他们有了动身形状,心里着实欢喜,面子上还故意装着惊骇,说:“兄弟业已分派巡士买通眼线,不久便可破获贼踪,救回小姐。大人们何不稍等一等,转匆匆的赶上火车,是何用意?”耀华当时也不便将匪党通函的事去告诉他,只略略支吾了几句,说:“是省里盼我到差,非常着急,实在不能因为儿女小事有误要公。至于捕缉诸贼,还一切仰仗大力,我在省中静候好音罢了。”那区长连连称是,又见耀华行色仓皇,不便久坐,遂站起身来告辞而去。
约莫有三更时分,耀华先命家人将林氏他们送上车站,自己同林福依然坐在店里等候时机。身边还留了两个家人,一乘小轿,好在日间林福已经命这两个家人向镇上南首打听过地址。果然那处有草屋三间,大门用一把铁锁锁着,旁边并没有居民。回来报告林福,林福益发相信这件事非夜间去接洽不可,自觉老谋深算,周密非常。又因为行将出发,少不得要提起精神,去探龙潭虎窟。于是主仆两人也没有别的计较,只拚命的躺在床上狂呼乌烟。过了一会,耳边已听见更柝之声。将近四鼓,耀华一翻身坐起,命林福点好了手灯,便交给林福拎着。外间家人们已经将轿子上灯笼点好,一面是“福建省议会议员”,一面是“广东候补县正堂”字样。耀华分付林福到了那里先向匪徒他们打话,所有金银元宝一古拢儿全交在林福手里。自家因为胆小,又是个官长身分,不合去面晤匪类,只坐在轿子里等候。林福一一答应,同时出了客店。大门外边两名警察,只知道他们是上火车,慌忙向耀华行了立正的礼,一经耀华走后,那两个警察也就一溜烟跑回局里睡觉去了。
夜深人静,那一带荒林密树,萧瑟异常,虽有几盏灯笼,已被北风吹得半明不灭。耀华坐在轿里只是缩颈如蝟,只恨自家运气不济,出了此种变故。银子还不打紧,像这样的辛苦,要算出世以来第一遭初尝滋味。幸喜路途还不甚远,不多一会,那两个家人已将轿子放落在地。耀华知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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