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得不如彼。鸡虫得失,成败何常?只是苦了那一班老百姓们,商辍于市,农叹于野,不知几时才享得到承平幸福呢!”说着使劲的将脚在地上蹬了蹬,那两眶清泪也就不由簌簌的堕落襟袖。
郝龙见这光景,刚待要拿话去安慰他,忽然帐外走入一个兵士,说:“营门外面有一个人要来求见营长,我们问他姓名,他也不肯告诉我们,说营长会见他自然认识。我们见他形迹可疑,已命人将他拘留住了,因此来禀营长,究竟怎生发落。”方钧凝了凝神,说道:“这地方我并没有什么熟人,这人来求见我又有何意?你们可曾将他身上搜检搜检,看可有什么暗器没有。”那个兵士回道:“这个不消营长分付,他一进营时我们就搜检过了,却是不曾带着暗器。”方钧点点头,说:“你们就将这人请出来罢,等我见了他便知分晓。”兵士答应走得出去。方钧重行又将大衣套好,站在阶沿下等候。
不多一会,果然看见那个兵士引进一个人来,远远的看见方钧,便笑道:“天乐,故人见访,你如何不肯相见?未免有些自矜贵宠了!”方钧已知道这人来访,却待笑着迎接,猛从身后跳出一个汉子,蹿得上前,一把扯住那人的手,笑得合合的说:“你不是同我们一路到京里去的赵大哥,你可将我想煞了!怎么到此刻才赶得来?”方钧笑拦道:“你且让璧如坐下来细谈,何用你这般冒失!”赵珏认得他是刘镛,也向他周旋了几句,方才同方钧分宾主坐下。郝龙也上前相见,赵珏笑道:“好极好极,你也到营里勾当了,随着天乐,料想是不错的。他近来深得政府宠任,又蒙团长垂青,怕不业就功成,指挥如意。论起我的际遇,委实就不如你们了。”说着又掉头向方钧笑道:“天乐,你看我这话讲的是不是?”方钧此时听见赵珏发出这些议论,很有些觉得面红耳赤,笑拦着说道:“至好弟兄,多时不见,何必拿话来挖苦我们,显见得你不以朋友见待。未审吾兄此时现居何所,此番见访又有何故?”赵珏故作失惊说道:“我的话是句句打从肺腑中流出,何尝有挖苦吾兄的意思?即以湖南一省而论,自从吾兄驻节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师长旅长的位置指日可望,岂但区区职守足以大展鸿才?不比弟近年来萍迹东西,浪游无定。因为有人传说战绩,行将迁调大用,是以跋涉至此,希望不弃,遇有机缘时候,携带携带,便感激不尽。”方钧听到此处,又不便说出什么,只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头不语。赵珏已窥其意,故作怫然说道:“兄弟不远千里而来,原是仰求提挈。今日方兄对于兄弟如此落寞,早知情薄,不免悔此一行了。”方钧刚待答话,刘镛更忍耐不得,接着说道:“晦气呀,赵大哥,你早也不来,迟也不来,无巧不巧的赶在今日到我们营里来讲这话儿。方大哥此时还仰仗别人提挈他呢,他还有这势力转来提挈到你?什么师长旅长的指望,连他这小小营长眼见得已经取消了。他这一取消,我们大家拍拍屁股都滚他娘的臭蛋!算当初我们白白的替团部里出了许多死力,这算是酬报我们的谢仪。”赵珏失色说道:“刘兄又在这里同我取笑了,他们北军里的弟兄们,打起败仗来,走的走,逃的逃,到了末了,也不曾见有一个人敢去治他们的罪名。像天乐兄建着如许功劳,不升迁他也罢了,如何会将他的差使撤去?这不是刘兄在此有意欺负我。”
刘镛是个急性子的人,心里受不得一点委屈,哪里容纳得住赵珏这些冷讥热讽的说话,立时暴跳如雷,上前使劲的扯着赵珏手腕,高声吆喝道:“赵大哥,你如不相信我,现有凭证在此,可知我生平断不会说谎。团长那里,今日已将新营长遣派到营,明日便接收我们的军队。我欺骗你,难道这个新营长也帮着我欺骗你不成?”赵珏膀臂被他扯得十分疼痛,还是方钧拦着说道:“镛哥你讲话仔细些,这些事你还提他则甚。如今的世界,像这样不公不平的事也算是不一而足,何况于我这小小营官。”郝龙在旁也插口说道:“赵少爷,你倒不用冤枉我们这刘先生,他的话委实没有半字虚假,只是有些不近情理,所以赵少爷听去觉得同扯谎一般了。”方钧冷笑道:“大家都不必替我不平,我此时已是功名心淡,明天将这些军队点交清楚,回去同家父商议商议,若能措置得三五千金,倒想向欧美一带走一趟,练习练习智识,将来好替同胞们做一番事业。如今是故人相晤,理宜及时行乐,论我这行将罢职的营长,一杯水酒还可以预备得来。郝龙你便替我分付伙夫们一句,看有什么下酒的肴馔,随意取出些,一并算钱还他们。”郝龙答应了,果然从外间捧进几样蔬菜,一壶美酒。四个人将桌子移至月下,彼此对坐下来,一杯一杯的畅饮。
方钧从席间便询问赵珏去年回家的状况,并慨然说道:“还是吾兄见机甚早,当初决意不入政府的漩涡。其时弟之私意,未尝不以为吾兄过于激烈,政界里贤愚不一,何至竟不可一日与居?弟此时是已经弄得身败名裂,回想近年种种事迹,进固嫌其多事,退还觉其太迟。然而弟之初心,却与一般熏心利禄者不同,即此一端,故人如君想还可以相谅。”赵珏笑道:“这也难怪吾兄,我们中国事的成例,大率都是这样。譬如有一个新进少年,心里总想蓬蓬勃勃的出来做一番事业,及至在政界里混得个三年五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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