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莺花录 - 第十四回 捕间谍全营哗变 释兵权志士宵征

作者: 李涵秋11,675】字 目 录

一件事,赵先生大可以不必为虑。”赵珏听见这话,猛然触动一件心事,疾忙追问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北军虽然不讲道理,难不成不希望自家去打胜仗,转思量打个败仗之理。其中委曲,还望详细示知,以便学生斟酌进行,勉答陶旅长嘱托之意。”

那个参谋长又笑道:“赵先生又未免过于高视北军的程度了。他们看似在一个政府里做事,然而各人有各人的党羽,各人有各人的意见,进则相妒,败则相倾,全没有一毫剖肝沥胆的血性。你想那方营长以一个新进学生,见习不到三个月,便一跃而为营长,这虽然是他的造化,毕竟未可自恃,总须得处处联络感情,好希图同他们沆瀣一气。谁想他不明世事,一味卖弄他的才具,藐视一切,指挥自如。同营的人固然入不得他的眼睛,便是他的堂堂上司闻人镜,他也是退有后言,大不满意他的举动。新年在京城里,他们彼此还大大的闹了一场意见,几乎决裂。”说着便将当时方钧因为出兵问题,挟制副官寻觅团长的事迹,自始至终说了一遍。又道:“所以方钧此次单独带领一营先趋湘岳,并非闻人镜好意,正是要拿他的短处,以为报复自己仇恨之计。不料这方营长偏生了得,竟自负气冲着前敌,‘初生之犊不怕虎’,一战再战,真个立了许多功绩。在别的上官听见这样消息,应该着实欢喜。无奈这闻人镜别有命意,越是听见他获胜,越是着恼,倒有好几次克扣他营里军饷不发,近来又限制他在这一月之间,须将湖南全省克复。你想北政府里所用的人如此惫赖,如此糊涂,任是方营长再出些死力,又有何益?只不过这方营长不达时务,依然一味的还想同我们做对,并不留一点后来相见地步。这也由于年纪太轻,少不更事。赵先生看去觉得可笑不可笑呢?”赵珏接着笑道:“既然有此机会,我们这里正好将计就计了,但不知这些情形,还是参谋传闻得来,还是命人去谍知消息的。若果然其中情节没有舛谬,不是学生夸口说,这方营长说他来投降,包管在学生一人身上,可以立奏功效。”

那参谋笑了笑,望着赵珏说道:“不瞒赵先生说,两军相见,彼此虚实固然不可不知,至于方营长同那闻人镜的事迹,兄弟非但得之传闻,这消息委实十分翔实。益发告诉你罢,方营长单是得罪闻人镜,其情却还可恕,惟是他冒冒失失恼了他面前一个副官,这就算他是晦气了。那副官是闻人镜极宠任的人,方营长有一次同他大大的闹了一个过不去,那副官白受他这口气,又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因之此次方营长种种的掣肘,全是他一个人在里面作祟。那副官同兄弟却最要好,不时的同我往来信函,并叮嘱我有甚么可以致死方某的计策,他一定可以相助为理。所以这些情节,兄弟却无不瞭如指掌。”赵珏愈听愈乐,拍手笑道:“好极好极,方营长所处地位,在别人看起来,已是危如垒卵,他自己不知道轻重,还以为是稳若泰山。这件事不消十日功夫,包可致方营长于座下。我此刻也不久留,仍然转回陶营长那里去了,一经有了机会,恐防要用着军队地方,还请旅长给我一个权限,容我自行调遣。”陶旅长大喜,说:“使得使得,赵先生几时可以行事,兄弟在此静候佳音!”赵珏笑道:“大约等到方营长肃清湖南全省限期已满,那时定然另有举动,我便在那时候见机而行。”说毕,辞了陶旅长径自回营,同陶如飞斟酌进行事件。

这一段说话,还在那个新营长未曾来向方钧接事之前,及至这一次赵珏已经打听明白,知道方钧肃清全省的限期已满,闻人镜已派了人来撤他的差委。赵珏慌忙向陶如飞笑道:“事机已熟,贵在进行,今夜我便去同方钧相见,好歹都要叫他们并了伙,那时候方钧没有安身之地,不怕他不入我的牢笼。但是你须将本营的全队,调往东北角上那座殿金山背后埋伏着,远远打听我们消息,做我的一个接应。”陶如飞连连答应。又怕赵珏一个人前去有性命之险,想叫他多带几名兵士暗暗跟随着。赵珏道:“这万万使不得!像这样秘密的事,耳目愈多,愈足误事,还是让我独自随机应变的好。”所以方钧这一天,营里日间才来了一位新营长接他的事,夜间便无巧不巧的来了一位赵珏同他叙起旧交。在旁观的看起来都以为是适逢其会,其实哪里晓得全是赵珏用的玄虚呢。赵珏既然知道那新营长住在营里,故意去访方钧,已足叫那个新营长起了疑心,加之席间又百般的怂恿刘镛,激得刘镛没口子的乱骂,那个新营长非聋非瞽,岂有个瞧不出光景的道理?背地里悄悄出管,带领兵队来捕获奸细。在那新营长方且以为事出万全,殊不知这种种事迹早在赵珏计算之中,及至将方钧逼得没有法子,可想赵珏竟公然替他发号施令起来,先命郝龙出去同对营答话,骗他们将营移动。军队一移,遏止不住,他们营里便趁这个机会霹霹拍拍的真个开起枪来。所谓“攻其不备,出其无意”。况且方钧全营兵士因为旅长赏罚不明,久已积愤在胸,触机即发。当这鏖战时候,焉有个不以一当十之理?便没有南军接应,那新营长两营的人也断断抵御不过方钧这一营的人,加之追逐到殿金山旁边,南军不期而至。可怜新营长所带来的两营兵士,十分存不到三四,死者死,降者降。陶如飞那一营的全队,大家唱着凯歌,仿佛来接方钧的军队一般,一霎时聚集在一处。赵珏跨马入营,亲自会见陶如飞,彼此好生欢喜。陶如飞便同赵珏商议,要亲自去会方钧。赵珏连忙向他摇手,说:“这且暂缓,适才我瞧方营长的意见,虽然事出仓卒,强迫他出了这般举动。至于同我们这边联络,还得待我去向他疏通好了方才可以万全,第一件却卤莽不得。我们此时依然将全队退扎原处,等候我的消息。”赵珏说完这话,依然跨马驰入方钧营里。

此时方钧的队伍业已吹着鼓号,全营的人稍稍齐集,检点人数,死者不足十余人,其余负伤的,亦只有二十多名。方钧站在营里正自慷慨演说,询问全营的意见,究竟作何归结。其时议论纷纭,倒有一大半预备归降南军,倒戈相向。方钧未及答应,已见赵珏下了马,单身入营。方钧先行谢了他帮护营救之惠,后来遂议论到一身的行止,不由失声长叹说:“我为北军出力,可谓竭尽智谋,不图见忌谗人,百般谋陷,以至今日弄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固然由于我方钧一人德薄能鲜,诚不足以及物,威不足以服人。然而北政府里像这样倒行逆施,恐怕战祸延长下去,终难操必胜之券。此刻我已获罪北军,势无束手待毙之理,行将绝人逃世,入山必深,入林必密。但是这一班弟兄们和我共事多时,也可算得是些自家心腹,也不能为我一人累着他们霎时解散。老实说,我国今日的程度,凡来充当兵士的,还不能讲到进则为兵,退则归农,所以必须替他们筹一立功建名之路。好在吾兄雅蒙南政府里的眷顾,不妨便率此全队,隶属你们那边营长麾下。不是兄弟夸口说,这一班弟兄倒是训练有素,颇有点军人资格,决不至贻人口实。谨将全营名册印信统交吾兄,吾兄如若见爱,务祈不必推委,将来好生看待他们,就仿佛好生看待了兄弟一样,兄弟是非常感激的。”方钧说到这个分际,不觉一阵心酸,禁不住洒下几点眼泪来。

谁知这个当儿,众兵士听见方钧的话,顿时沸反盈天,众口一辞,说:“方营长到哪里,我们愿意到哪里,水来水里去,火来火里去,誓不退避!若是营长不同我们一路走,将我们抛撇下来听候别人驱遣,我们死也不肯承认的!”赵珏这时候站在营里,看见他们营长同兵士这样的情形,不禁点头赞叹,说:“难得难得,我们中国带领军队的,也还有如此的程度,真是叫人倒地百拜!天乐,你也不用如此执拗,你去替他们想想,他们与其跟着我投效南军,在先不会就服从那个新营长,还不至酿成如此重大变故。一营的人,舍生忘死,从枪林弹雨里争得性命,他们又为着谁来?你此番不体恤下情,转要舍着他们而去,自然是个能说不能行的了!况且你渺渺一身,杳无着落,此番闯下的祸事,北政府里不见得同你干休,势必到处捕捉你去问罪。自投罗网,丈夫不为。我为你计,大约除得到广东去走一趟,别无良策。你仔细去想想,以为何如?”赵珏的话方才说毕,刘镛早就喝采不迭,喊道:“赵大哥的话一点不错,无论什么人,如若不服从他这言语,我先同他拚命!方大哥,你也不用三心两意罢,除得向南军里寻觅生活,左右是个死路。我们今天杀了北边许多人马,那些忘八还能放你得过吗?”方钧向刘镛吆喝了一声说:“凡事还宜从长计较,像你这样浮躁,转使我没了主意。赵大哥今夜权在兄弟营里住一宿,明日兄弟再陪你去会晤陶旅长何如?”赵珏见他已经答应,心下十分欢喜。方钧又将众兵士安慰了一番,叫他们勿得乱动,一切总候我的命令,不至有误。众兵士们听见这话,不由欢声雷动,大家各归队伍。

方钧当晚又发了许多银两,分付那些什长买了许多酒肉,做个犒赏筵席,庆贺早间胜利。这一晚只把个刘镛乐得手舞足蹈,酒到杯干,吃得酩酊大醉,不曾终席,他兀自呕吐狼藉,别的兵士们将他扶入卧榻上睡了。赵珏同方钧在席间一递一杯的对酌。赵珏百般拿话去挑逗他,替他解释愁闷,方钧依然郁郁不乐。郝龙坐在旁边,也猜不出他是何命意。大家吃了一回,约莫有二更时分,方钧便催着收了酒宴,各自转回营房安歇。那些兵士们虽然欢呼畅饮,然而方钧的营规素来讲究,依旧轮番不时的在营外一带巡逻,怕发生意外变故。半夜之后,大家辛苦已极,陆续就枕而卧。

第二天一觉醒来,刚是黎明,赵珏是心中有事的人,便自一咕噜坐起,正待下床,猛不防方钧营房里那几个伺候的兵士失声怪叫起来。赵珏大惊,顾不得穿好衣履,趿着鞋子跑过来查问。那几个兵士正在那里指手划脚的讲话呢,说:“我们并不曾离开一步,怎生会将营长白白跑掉了,岂非怪事?”郝龙得了消息,也赶入房里,指挥他们不用声张,说道:“安知营长不是出外便遗,少停定会回营,你们这一吵嚷,转叫人没了主意。”众兵士听见郝龙的话甚是有理,遂分派了几个人向营外去寻觅。惟有赵珏心中明白,不觉失声长叹道:“天乐真是有血气的汉子,我赵珏对他多有愧色了!郝龙你不用过于把稳,你还瞧不出营长昨日的神态?他见众人不容他走,其时便成竹在胸,打算背着你们潜逃了。但是他这一走,路途之间很有些妨碍,我转替他不甚放心。”赵珏正在说话,刘镛已从房里跳出,双手揉着眼睛,大惊小怪的喊叫起来,说:“怎样怎样,营长会不见了?你们在营房里伺候的人都是死的?怎生营长悄悄出营,你们连影子都不知道!好好,你们若不将营长寻出来交还我,我先拿刀砍了你们驴头,然后再将我这颗脑袋也砍下来。营长这样人都白白跑掉,不想在军界里打混,我们还活在世上有什么意味呢!”刘镛愈说愈气,急得暴躁如雷,只吓得房里那几个兵士泪如雨下,说:“刘先生,我们谁还愿意营长走么?你要砍我们,砍了也好,从今以后,我们也没有别的指望,不如死了倒还干净!”

这时候方钧失踪的消息,一霎之间已传遍全营。大家闹轰轰的都进来查问情事。赵珏深恐人心浮动,闹出别的乱子,先行将刘镛安慰好了,叫他将全营名册检点出来,等我来询问他们的宗旨。刘镛没法,果然将名册送至赵珏面前。赵珏先命各兵士都归队伍,然后站立在一座高处,先行演说:“方营长不愿归附南军的缘由,人各有志,便是我同他那样交情,也断断不能相强。至于你们此刻既已叛了北军,复行失了营长,这一营的人众也必须替你们谋一个下落。我此时的意见,营长虽走,将来总还要出来做事的。你们好容易编练成军,解散了也是可惜。依我的主意,不如径由我带领着你们暂时在南边领着饷银。然而我虽然抱这热心替你们打算,却不委曲你们,至于顺从不顺从,还凭你们各人意思,断不相强。我如今先按册点一遍名,以我的话为然的,便一例的站在左边;不以我的话为然的,便一例的站在右边。是站在右边的人,我依然发给你们一月恩饷,让你们好好归去,各安生业。我这样办法,便是你们营长听见了,料还觉得欢喜,不枉他辛辛苦苦训练你们一场。”

赵珏当时宣布了这话,随即点起名来。其中情愿归附南军的,占了倒有大多数,向右边望去,寥寥的只有数十个人。赵珏大喜,登时按名发饷,将遣散的军士打发出营。然后又向刘镛劝说,叫他在南军里慢慢寻访方钧。刘镛先还不肯,禁不得赵珏百般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