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莺花录 - 第十七回 乞假婚喜气溢三军 现真相良缘成一梦

作者: 李涵秋13,685】字 目 录

吃了一吓,虽然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毕竟同赵珏会面起来,那脸上总有些赧赧的,不甚好意思谈到往事。至于赵珏的心理却又不然。你道他为甚缘故呢?因为他已在宗久安口气里探出消息,知道陶如飞虽将赛姑劫去,却一毫不曾沾染,美玉精金,定然太璞。不但不去怨他,反赞称陶如飞做的事要算光明正大,与那些强盗军官一味的凌辱人家妇女不同。

初次相见,只淡淡的谈了几句。后来彼此交情愈密,恩谊愈深,陶如飞便闹着要同赵珏拜盟换帖。这些俗例,固是前清官场里习气,如今改了民国,政体虽经变换,像这种热闹却是照常。赵珏也是个不更事的少年,欣然答应。自从换帖之后,便是无话不谈了,背地里赵珏也就老着脸,问他当日劫夺赛姑的情形。陶如飞嘻天哈地的笑说道:“我早知道这林小姐是我的弟妇,谁也不肯干这样没天理的事!总怪我那弟妇生得太俊俏了的不是。在那个火车里看见了他,无论甚么人,没有个不转过脸来向他瞧看,委实是天仙下降,世间再没有像这样的女人!不瞒老弟说,我那拙荆,他们父母生他姊妹两个,别人提起来都说是缪家双美,若是比起这林小姐来,无论拙荆及不得他标致,便是我那小姨子也还有点相形见绌呢!”赵珏笑道:“照这样讲来,我们嫂子固然美丽,至于你那令姨,格外是天仙化人了。”陶如飞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啧啧啧,世界上若不是生出这个林小姐来,我那小姨子倒可算得是个花中魁首呢!我们如今已算是通家了,横竖他们姊妹俩你将来容或都可以看得见,我决不编着谎哄你,我若是哄你,叫我明日变个极大极臭的乌龟。”

陶如飞这几句话,不由将赵珏说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言重言重,将来兄弟少不得都要去拜见嫂嫂,若是再能同令姨见一见,那更荣幸非常了。但是一层,兄弟委实总有些不很放心,内人自承错爱,在石龙镇上劳吾兄将他携带入粤,但是那时候彼此都在途路之间,一个孤男,一个寡女,难保没有别种暧昧举动?若是果有其事,吾兄不妨明说,好让兄弟释此狐疑。好在吾兄在那个当儿,本不知林小姐便是兄弟未婚之妇,就是稍稍轶出范围以外,援不知不罪之例,兄弟决不因此致怪吾兄。”赵珏一面说,一面便将耳朵附近陶如飞身边,想听他说些甚么。直急得个陶如飞将一个脸涨得红云朵朵,跳转身来指着赵珏说道:“你这人真是难缠,我在先已经告诉过你,虽然一时不合,无端将林小姐劫得上船。其时我的家眷都在船上,早吃我的母亲痛痛骂了一顿,林小姐又甚是狡猾,早同拙荆联络成一气,将我赶在外边睡觉,他们转亲亲热热互相谈笑起来。及至抵了广东,又不曾隔着多少时候,又奉调遣,向这里参赞这牢瘟战事,性命不曾送掉,还算是侥天之幸,哪里还有甚心肠去思量这些闲事呢?如今益发知道是贤弟的妻子,你叫我还敢别生妄想?你还处处的不放心我,这不是将我当做狗彘看待!”

赵珏见他真个着急,心中老大的不过意,忙笑拦着说道:“吾兄何须赌誓!兄弟原是戏问一句,并不曾疑惑吾兄,况且嫂嫂的阃威,兄弟已略有所闻。那林小姐既做了嫂嫂的禁脔,料想吾兄再也不敢染指。”陶如飞接着笑道:“可又来,哥哥素来惧内,久在老弟洞鉴之中,为何此时转有些不放心哥哥呢?”赵珏笑道:“适间戏言,吾兄千万不可介意。但是此后仰仗鼎力的地方甚多,不审吾兄肯为兄弟出力么?”陶如飞将头一扭说道:“老弟又有甚事委我去办?若是能为力的,断没有个坐视的道理。”赵珏笑道:“兄弟与林府那边当初本有成约,只是他的祖母溺爱,说他年纪尚轻,舍不得给人家放聘,及至兄弟因为避祸往赴粤中,思量趁这时机,便去谒见岳翁。一者乞他汲引,二者就近提议当年婚事。谁知兄弟那个岳翁,对于兄弟异常冷淡,兄弟心里甚为愤懑。后来仔细思想,人情冷暖,到处皆然。兄弟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布衣,无怪我那岳翁加以白眼。如今幸蒙大哥提挈,在这里干了些微功,又重荷旅长的栽培,授以营长之职。这样消息传到我那岳翁耳朵里,包他听了也要欢喜。好在这个当儿,南北议和渐有头绪,一时尚不至发生战事,家母关怀嗣续,叠次来信,巴不得我速完家室。老人家急望抱孙,兄弟自念单传一人,别无手足,舍间尚有弱妹,虽然与方营长有婚姻之约,可惜方营长又不知逃向哪里去了。兄弟此时没有别的主见,只顾先赴广东一行,就在那里完娶,然后再四下里访求方营长踪迹,将舍妹嫁得给他,庶几完结我的心事。”

陶如飞坐在一旁,听那赵珏说一句,他便点头一句,听到此际,便笑说道:“老弟的话,怕不句句有理,只是滔滔的说了一大篇,全然与我没有相干,叫我从何出力?”赵珏笑道:“老哥你且莫忙,以后借重鼎力的地方很多很多呢。第一件兄弟想趁这时候,请一请归娶的短假,又防旅长批驳下来,不肯允许。我知道旅长同大哥的感情素好,言无不听,计无不从,务请吾哥先将兄弟这意思,在旅长面前疏通一番,那时兄弟请假的事便有指望了。不但兄弟请假的事,势在必行,还要求吾兄也向旅长那边请一次假,和我同行。这是甚么缘故呢?因为兄弟要向林府求婚,广东人地生疏,急切还请不出一个媒妁。吾兄久在宦途,声名煊赫,便请吾兄向林府去走一走,万一成全了兄弟好事,随后酬报正自有日。”陶如飞笑道:“这事不难,这事不难,旅长那里请假的事包在我身上,管你称心如意。至于做媒这一层,我却是个拙口笨腮的人,恐防说得不好,误了你的大事,还是去请别人罢,我只陪你回广东去扰一杯喜酒。”赵珏笑道:“我说老哥总要作难,难不成当真要我备好请帖,亲自到贵营里奉求,你才可以答应呢。”陶如飞笑道:“这话不敢当,我便勉强依你去替你向林府那边碰一碰看。不过我们的两座营头将两营长都请假走了,营中各务交谁料理?万一果然给旅长批斥下来,那倒不成事体了。”赵珏这时候尽管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向陶如飞笑道:“好哥哥,你不用说这些尴尬话罢,旅长同你的感情谁人不知道?你说出话来,断没有批斥的道理。你还瞒我呢,不是我同哥哥讲句笑话,你哥哥若是高兴,要旅长将性命送给你他也不敢打个哑声儿。说是不肯,甚么请假的小事,这一会子又来装做正经,防他批斥起来了。你尽在我面前使乖,看我替你们明揭出来,叫你有地缝都钻得进去呢。”

赵珏只愿说得高兴,不防将个陶如飞真是说得羞惭满面,将一双眼睛向赵珏瞟得一瞟,笑骂道:“你嚼的是甚么舌头,我要旅长性命做甚。像你这样信口乱说,看我有这本领,连你自家请假都叫旅长不去睬你,到那时候你休得怨我!”赵珏笑道:“我说的话如何?你是假撇清呢,我们一切嬉戏,如今且休提起。只是为人为彻,凡事总望周全则个,你通不知道成全别人家婚姻比甚么功德都还大得几倍!你哥哥若是将林小姐撮合成了,嫁给兄弟做了妻子,不但兄弟感激你,便是我们那位嫂子也该感激你。”陶如飞笑道:“你又来乱讲了,林小姐嫁你不嫁,与你的嫂嫂有甚么相干?他又去感激我做甚?”赵珏笑说:“兄弟何尝乱讲,这句话也有个道理在内。起先不是你告诉我的,我们那位嫂嫂,自从会见林小姐之后,真个形影不离,同床共枕,可想他们两人的情爱比较我同哥哥还要亲切些。他既然这般同林小姐要好,可想他心里未尝不巴巴的望林小姐嫁一个好好丈夫,完结他的百年姻眷,这是一层;再讲到嫂子心理上,定然时时刻刻还防着你,爱慕林小姐的颜色,或者弄出别的笑话出来。如今听见我要娶林小姐,你想嫂子焉有个不竭力怂恿的道理?这叫做‘顺水推舟’,落得的人情他自然会做。我们一抵广东之后,哼哼,任是我不请你做媒,怕嫂子也要硬逼着你替我们做媒也未可知。至于讲到我们两个营长一齐请假,怕误了营中事务,这个更不消虑得。你有令弟久安在这里,托他替你料理料理,我便将营务交给刘镛,好在他这人还肯实心任事,想不至有所贻误。”陶如飞笑道:“话也给你说尽了,主意也给你想完了,你的老婆心切,我也不来阻拦你,只得陪你辛苦一趟罢。”赵珏听他肯答应了,欢喜不尽,立刻谢了又谢。

过了一天,赵珏果然便在旅长那里请了一个归娶的短假,内中自有陶如飞替他疏通一切,旅长真个没有不准,登时便允许下来,又知道陶如飞同他一路回广东去,也不曾说甚么,转念赵珏前功,此番听见他完娶,还重重备了一份盛礼,命人送入赵珏营里。还有别的好些营官们听见这个消息,又知道旅长尚且送他礼物,当时你传我我传你,都约齐了预备送赵珏的喜幛羊酒。因为赵珏路途之间,礼物多了不便携带,大家想出法子来,折成银洋纷纷的来应酬赵珏。赵珏看见这种情形,说不尽心中快乐,只是称谢不迭,满口里都说一俟成亲之后,再转回来备筵奉请诸位吃一杯喜酒。赵珏当即同陶如飞拣了一个好日子,预备就道,并不曾带着多人。两人各在自家营里挑选了两名精明强干的兵士,随身护送,所有行李以及旅长送的礼物都交给他们照料。这一天赵珏向各营里告了别,又亲自骑马去谒见旅长,顺便在那里辞行。

且说刘镛在这几日以前,赵珏将他请进来,少不得将营里事件一一交代给他。好笑刘镛因为赵珏不肯娶他的妹子,此番又是向广东去另行完娶,心里老大不甚愿意。虽然当时接了赵珏的交代,只是怏怏不乐,一点笑容儿都没有。赵珏也猜到他的用心,只不去理会他。却好这一天早间赵珏去向旅长那里辞行,刘镛刚坐在营里发闷。这个当儿,忽然看见那个郝龙从营外直跳进来,指手划脚的向刘镛禀告道:“好了好了,我们营长又转回来了,刘先生你老快去接一接,他口口声声问着你老。”郝龙话还未完,刘镛愤愤的向郝龙啐了一口,骂道:“有甚么大事要你这样大惊小怪!他是忙着喜事的人,心里十分高兴,转回来就转回来罢咧,又要我去接他则甚?难道娶了林小姐,身分又高了一层不成?”刘镛一顿骂,转将郝龙朦住了。郝龙也是个蠢人,也听不出刘镛数说甚么,发了一回怔,方才有些明白,忙又笑说道:“原来刘先生是错会了我的意思了。我适才说的是方营长,不是说的赵营长。刘先生此番怪我,不是老大冤枉!”刘镛听见“方营长”三字,方才跳起身子,慌忙问道:“哎呀,方营长在哪里呢,真个是他来了不是?”郝龙笑道:“这个我如何敢骗谎哄你?委实方营长在外面站着,问及赵营长,又问你老。许多弟兄们见是方营长到了这里,大家欢喜得甚么似的,如今都围拢在营外,像个栲栳一般,都不肯放方营长走。你老若不快点去接他进营,万一再恼了他,把来重又跑了,那可没处再寻他去。”刘镛此时更顾不得答郝龙的话,倏的迈步飞跑,走出营门旁边,果然见有一大丛军士们围着一个人在圈子里,更看不清楚是谁。刘镛分开众人,大声叫道:“诸位弟兄们休得乌乱,方营长在哪里呢?”这时候方钧已见刘镛出来,不免含笑上前向他招呼。刘镛一把扯着方钧的手,笑说道:“原来果然是你真到了,好哥哥你思得我好苦!这一向时在哪搭儿耽搁住的?此处不好同你讲话。”一面说,一面便引方钧走入篷帐里坐下,别的军士们方才一哄而散。

刘镛又接着问道:“我们打听得北军里的人恨得你牙痒痒的,不免在政府里冤枉了你许多的话。如今不是遍布着侦探,到处寻你踪迹,万一被他们捞了去,你还想有性命没有?我替你打定主意,除得在我们营里混混,外间很是危险。你不用死糊涂了心肠,还望去替北政府里效力。”方钧笑道:“你这人到今日还是这般卤莽,说出话来总是不伦不类。各人有各人的意见,我为别的事件去向南边走了一趟,又何曾是去替北政府里效力?我自此番创巨痛深之后,名心久已雪淡,不但不想去营谋北政府,即如南政府里在先叫我依然带领军队,我尚且不肯答应,转将这现成的事业交给赵大哥璧如。说起来,我此来本是要会赵璧如的,同你讲了这半日的话,如何不见他在营里?”刘镛冷笑道:“你问赵营长么,他如今忙得利害呢,一切营务的事,总还不在他心上,他只是心心念念想娶老婆。前天已向旅长那里请了回广东完娶的假,行期便定在今日,此刻已欢天喜地的去向旅长那里辞行去了。”方钧惊问道:“哎呀,我此番来得又是不巧,我专意来访他,因为有一件要紧的事必须同他接洽。他这一走,我又不能老在此处停顿,知道几时才可以同他会面?算我做事处处蹭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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