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十分害怕。万一北军的将士都像方大哥这样利害,我们这护法军怕就支持不住了。这是真实凭据,一自方大哥走后,怎生不消费我们力气,把当日方大哥所占领的区域一古拢儿都恢复过来呢。”刘镛在旁边插嘴笑道:“你还提这些呢,我们方大哥固然利害,然而你陶营长也委实脓包!我老实告诉你罢,北河那一仗,其时我们那个狗头的副官已同我们营里做尽对头了,粮饷固然按着不发,单就那子弹而论,我们营里去请了几次,他哪里肯接济我们?计算起来,也不够一战的使用。偏生你们大队全冲过来,方大哥着急了不得,分付军士们,不见你们兵士影子,不许妄行开枪。及至抄到你们背后的时间,那子弹只够两刻钟开放。你陶营长若是有能耐的,你的军队比我们多着一倍,为甚不分一支,在隔河做你的犄角,一经听见我们炮火,又都拔起步来飞跑。哼哼,你在那时候只须多延捱一点钟光景,我们子弹一完,怕不要吃你们老大的亏苦!偏生你不察虚实,你们两条腿比甚么还快,眨眨眼早都溜得干净。过后把我们都笑死了,大家都不喊你做‘陶如飞’,都喊你做‘逃如飞’,你此时还在这里卖弄甚么呢!”
这一篇话把个陶如飞说得面红彻耳,恨没有地缝可钻。要待发作几句,又因为生性素来懦弱,闹起来反被别人耻笑,只得将个头俯垂胸际,再不肯抬起。转是方钧觉得听不下去,忙向刘镛吆喝道:“刘大哥你这酒委实不能再喝了,你这人别的倒还罢了,只是多灌点黄汤下去,便有得没得的信口乱说。幸而陶营长素来知道你的脾气,不同你计较,若是换了个同你一般见识的人,怕不要因此伤了彼此和气!”赵珏也笑道:“刘大哥这样不疯不癫,真个叫人听着又好气又好笑。我也没有别的罚你,再罚你三大杯,以为下次的警戒。”刘镛嬉嬉的笑道:“我不过说一句玩话,值得你们便认真起来。若是像这样罚我,我更快活不过,我下次若想酒喝,便多嚼这些舌头,尽你们罚我何如。”说着立刻又喝了三大杯。
他们刚在这里嬉笑,赵珏是个留心的,早听见远远的送来汽笛声音,忙将酒杯一推,说:“我们吃饭罢,恐防误了火车时刻,你们还不听见车子上汽笛声音么?”刘镛细眯着眼睛笑道:“今日火车上汽笛委实奇怪,偏生都不向别人耳朵里钻进,只是钻进我们赵大哥耳朵。赵大哥,我劝你开怀多吃一杯,便是误了今夜的火车,明夜不见得便没有火车了,迟早何争在一日!我是不答应,你罚我的酒,我还须转敬你一杯方才干休呢。”座中的人都向刘镛劝道:“刘先生也不必同赵营长厮混了,等候赵营长娶亲回来,我们再痛痛的喝他几天,那时候你喝得也乐,赵营长喝得也乐。”赵珏笑道:“可又来,这话真是一点不错。等兄弟此番转来,不让我们刘大哥喝个尽性,算我不是,此番可以饶过我罢。”于是众人做好做歹,方才胡乱将饭吃了。营外已替他们备好了三匹快马,刘镛先是闹着要送他们赴火车站,刚立起身子,已跌了下去,郝龙将他扶入房里。此处赵珏将那几位客送了出营,然后偕着方钧、陶如飞一齐跨鞍上马,派了几名兵士在前面提着灯火。刚才走近车站,那火车业已渐渐移动,行将开驶,所幸韩得胜同马标他们已将车票买好,所有什物亦已搬运上车,三人跳下了马,交给那些军士牵回,齐齐蹿上火车。立脚未稳,那车子已风驰电掣,飞也似的行去。赵珏暗暗叫声惭愧,彼此坐下来闲话,一路颇不寂寞。
不日已安抵广东。到了车站,由马标雇了三乘轿子,分付他们一直抬至城里陶大人公馆。先是方钧预备自己在栈房里宿歇,陶如飞一定不肯,赵珏也因为自家住在陶公馆里,方钧不在一处,未免各事不甚方便,也就劝方钧不必客气,并说:“一经等我有了婚期,少不得要觅一处高大栈房,方好行结婚的仪式,到那时候我们再迁移出去不迟。”方钧方才答应了。这时候陶公馆里的下人看见他们大人回来,一例的上前迎接,纷纷乱乱替他们收掳什物,便有别人将他们三人引入内里厅上,分着主宾坐下,献茶的献茶,拧手巾的拧手巾,忙得一塌糊涂。陶如飞坐在炕沿上,笑向赵珏、方钧说道:“任是火车再便利些,毕竟在路上总觉得有些辛苦。我这番回来,精神很不及往常健旺,不审两兄以为如何?”方钧笑道:“风尘仆仆,哪里及得坐在室里安闲,我近来不是也十分憔悴么。”赵珏道:“你们真是娇怯得很,像我就不觉得,我以为一路的风景,真是叫人看着有趣。”陶如飞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古人说的话一点不错。赵大哥的思想自然与我们不同了。”说完这话,又向身旁一个下人问道:“太太想已知道我们回来了?”那个爷们垂手只答应了一声“是”,也没有回话。陶如飞又接着问道:“你们快着人进去禀明太太,叫他分付厨房里替我们预备一桌筵席。”那个爷们依然答应了一声“是”,身子动也不动。引得陶如飞焦急起来,骂道:“你这糊涂忘八羔子,怎么同你讲话,你只管答应‘是是是’,这是个甚么规矩!”那个爷们将方赵二人望了望,又走近一步,低低向陶如飞耳边说道:“小的不敢说,太太不在公馆,已经回缪老大人那边去了。”陶如飞急道:“太太回母家走一走,这也不须瞒人,要你装这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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