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莺花录 - 第十八回 薄总统老太婆畅谈时事 宴嘉宾少夫人重叙幽欢

作者: 李涵秋18,833】字 目 录

转依依不舍的靠在兰芬旁边坐下。兰芬少不得偷眼去仔细瞧看赛姑,见他果然生得十分俊丽,单论他的肌理,已是莹洁可爱,说起话来,咭咭咕咕的委实清脆可听,心里不觉由羡生妒,由妒生恨,暗念若是老远留着这女孩子在家里,终非长策,日子过久下来,难保我那个不肖夫婿不去思量染指。我必须筹备一个良策,断送了他方得干净。蓦一转念,知道这几日还要走好些水路,若能偷得空隙,引他向船头上观玩,给他一个冷不防,将他挤落下水,便是婆婆问将起来,说他是自己失足,终不成为着一个陌路的女孩子再来奈何我不成,那时候绝了这样祸根,就不怕再出甚意外的事了。主意已定,外面却不露声色,强装笑容也就同赛姑攀谈起来。

陶老夫人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转觉得没来由从路间得了这样一个俊俏女郎,又见他这时候抛去思家的念头,欢天喜地的住在自己船上,委实十分高兴。重行命人添置酒菜,一者替赛姑压惊,二者又替他洗尘。用膳之后,便斟酌睡觉的办法。依陶老夫人意思,就想赛姑同自己在一处宿歇。赛姑哪里肯答应?便悄悄的告诉兰芬,说:“我生平最不喜欢同老年人同寝,他的鼾呼声音,听着叫人害怕。请嫂嫂去告诉干娘一声,如若哥哥不到这船上来,我愿意陪嫂嫂睡在一处,我还有许多体己的话要同嫂嫂畅谈呢。”兰芬听了,兀自不肯,笑着用手推他,却好被陶老夫人瞧见了,便询问他们所谈何事。兰芬一面笑,一面就将适才的话说出来。陶老夫人偏生凑趣,笑着说道:“这样很好,我知道你们年轻的女孩子,大半不愿意同我们老婆子纠缠,便依你同你嫂嫂睡去罢,我再打发人去告诉如飞,叫他不奉我的呼唤,轻易不许进着舱门。他已经做出这样不法的事,还能许他自由吗?”赛姑益发得意,便偎偎倚倚的一步也不肯离兰芬,当夜在船上便真个同兰芬同了衾枕了。

说也奇怪,据兰芬在先的命意,本思量毒害赛姑,将他置于死地。未知为甚么他们两人只睡了一夜,兰芬看待赛姑忽然异常亲爱起来,莫说赛姑本不肯同陶老夫人共寝,便是陶老夫人要他共寝,怕兰芬也不许赛姑同陶老夫人共寝去了。莫说陶如飞奉着母命不敢入房,便是陶如飞想要重行入房,怕兰芬也不许陶如飞入房了。究竟赛姑对着兰芬用的甚么手段,施的甚么魔术,能够叫兰芬伏伏贴贴的同他相亲相爱。我著书的毕竟置身书外,不曾到他们那里详细调查,好把来告诉诸君。至于读书诸君,尽有聪明绝顶的,这种情事,一般的会猜个正着,我若是再琐琐碎碎、详详细细的写出来,倒未免嫌是蛇足了。诸君还以为我这话说的是不是呢?

次日一帆风顺,不多时早已达了那军队驻防地方。陶如飞少不得押着军队在那地方择了一处院宇,将他们安置下来,自家又不能分身,遂派了好多名兵士从陆路上送家眷到省。到省之后,赛姑因为贪恋着兰芬恩爱,倒不忙着去见他父母。转是陶老夫人心里不安,在省里耽搁了几天,命他第二个儿子宗久安先行将林耀华的下落访查清楚,宗久安方才知道其中详细。他也晓得林耀华家眷在石龙镇被劫去小姐的消息外间正纷纷传说,林耀华已经在军政府里递了禀状,通饬严拿石龙镇劫人的盗匪。宗久安吃了一吓,哪里还敢去出首?转是赛姑同兰芬在背地里商议好了一个计策,简直说是在旅店里匪人所劫,幸喜那伙盗匪走至妙音河地方被陶营长军队看见,觉得他们形迹可疑,当时前去查问,盗匪见事不佳,半路上将自家抛下,他们早一溜烟逃遁去了。时间匆促,又来不及送自己还镇,陶营长遂将自己送至老夫人船上住着,一路上同他们家眷抵省。闻得林公馆正为此事着急,是以特地亲送小姐回家。像这样说法,料想自己父母他们断然不会疑惑其中别有详细。宗久安听了他们这番说话,觉得真是计出万全,毫无一点破绽,方才亲自坐着轿子向林公馆里去会耀华。将前后事迹,照依赛姑的分付一一叙述出来。

林耀华聆言之顷,喜从天降,连连向宗久安鞠躬作揖,称谢不迭。一面请宗久安在客厅稍坐,一面跑至内室去告诉母亲林氏。可怜林氏因为想这孙女儿,眼睛几乎哭肿了,得了这样消息还有个不喜到极顶吗?一叠连声命人快打轿子去接小姐回来。书云同舜华等人也是额手称庆。家中上下人等没有一个不称奇道怪,都把来当做一件新闻传说。霎时间闹得沸反盈天,委实异常热闹。耀华转身出来,问明了他的住址,宗久安一一说了。林氏又打发一个能言善辩的女仆,押着轿子去接小姐,顺便道谢陶老夫人同他家少奶奶救护的恩惠,并说一俟小姐回来之后,我们老太太还得亲自过来拜谒。那女仆点头答应,随即跟在宗久安轿子后面,一齐抵到陶公馆门外。那个女仆分付轿夫在门外稍等,自己进去先拜见了陶老夫人。果然一眼看见自家小姐坐在他们少奶奶房里呢,女仆便将林氏分付的言语,向陶老夫人面前称谢已毕。陶老夫人少不得也谦逊了几句,说:“你们小姐在舍下,诸多怠慢委屈,还望管家奶奶回去在老夫人面前替我说好看了。再者你们小姐已经给我做了干女儿,此后务须常常到舍间往来,这也是要预先向你们老夫人讲明白的。”那个仆妇连连笑着点头,方才进房去同赛姑相见,又向兰芬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这时候赛姑免不得要同兰芬作别,两人还有些依依不舍,那一番形态,来的女仆望着暗暗好笑,大约心中也自瞧科九分。赛姑登堂向陶老夫人告辞,然后由兰芬将他一直送至阶沿底下,又牵衣附耳,订了后会期约。此处赛姑方才到二厅上上轿,仆妇跟着轿子,如飞的一齐转回公馆。

且说林公馆里众人早已眼巴巴的盼望,一听见外间轿夫吆喝声音,大家拥着林太太站的像屏风一般,伸头垫脚的向外边张看。果不其然,那赛姑早袅袅婷婷,打扮得花枝似的,扶着那个女仆款款的走得进来。一眼看见他的祖母站在阶上,不过隔了几月不见,简直鸡皮鹤发,形容衰迈了许多。知道因为自己失落的缘故,以至老人家精神迥不如前,又想到石龙镇被劫之后,当时已想不到还得与家人相见。痛定思痛,不由一阵心酸,抢近林氏腿边跪下来哀哀痛哭。林氏更是不消说得,弯下腰一把将赛姑搂着,叫了一声“心肝,你几乎将祖母想死了,我们今日相见,还不知道是真是梦呢!”说罢也就大哭起来。书云小姐偕着舜华、玉青都站在林氏身后,见着这样情形,大家都忍不住泪如雨下。哭了一会,仆妇们将林氏劝住,扶入内室。

大家看见赛姑出落得益发丰腴艳丽,身段也比较从前高大了好些。赛姑正自要坐,早又见他父亲匆匆进来,复行上前行礼。耀华安慰了他几句,都一排的坐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争着向赛姑问长问短。赛姑恐防将实话说出来父母他们生气,以后便不许我向陶家往来,如何再得与兰芬相见?因此瞒得实腾腾的,一点儿破绽都不曾露。此时直把个林氏他们感激陶如飞的地方,真个要沦肌浃髓。又知道此时陶如飞不在省里,林氏忙分付耀华,一经陶如飞到省,必须要重重酬报,方不负了人家一番好心。耀华站起来答应不迭。林氏又将在石龙镇如何遇着匪人投信,如何受了人家哄骗,白花花的费去三千银子,转将你外祖的一个姨娘救得回来。说到这里,又向后面望了望,说:“你们替我将春姨唤出来谒见小姐。”原来林氏自误救了春莺之后,本系知道他素昔为人不甚端正,因此不大喜欢他;又因为他无家可奔,勉强留在公馆里,杂同众仆妇一齐操作。此时春莺听见林氏呼唤,忙忙跑到赛姑面前磕下头去。赛姑含笑将他扶住,又回头向他祖母说道:“虽然花了些银子,也算救得人家一条性命,外祖父在阴司里未必不感激我们。况且孙女儿此番好好回来,不曾破费一文,上次的钱就算在我身上使用了,也可以扯过一个直,祖母也不用烦恼罢。”说得众人都笑起来。此时赛姑本是坐在林氏身边,林氏用手扯着赛姑纤腕,细细端详好一会,蓦的笑向他问道:“你自从遇救之后,这一向时候,在陶家那边都是同谁睡在一处的?你年纪轻,虽然做不出甚么歹事,但不要露出马脚来,给别人家笑话。”

赛姑猛不防林氏问他这话,不由脸上一红,忙分辩道:“初次上船,干娘爱我生很好,逼着我同他在一床上儿睡,我如何肯答应他。后来干娘怪我倔强了,我胆子又小,深恐因此他们再不肯收留我,我当时只得勉强允许。可怜我在那一夜,裹着一幅红绫锦被,紧紧的不敢伸缩。第二天我就决意要求他们替我另行铺设了一张床,安置在干娘房里,方才睡得宁贴。至于那位兰芬嫂嫂,我们除得日间在房里讲讲正经话儿,一句戏言都不曾有过。你们大家去想想,我如何会露出马脚来呢?”林氏不住的点头,又叹着说道:“这才是正经呢,人家好意,从强盗手里救出你的性命,没的你再去渎乱了人家闺阃,就是天老爷也不容你!”说着又望众人笑道:“你们看我这议论可是不是。”舜华也没言语,只有玉青早别转脸过去,咬牙冷笑。书云小姐也含笑低着头不去答话。

赛姑眼快,早看出他们这样情形,心中把不住突突的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委实难看,再也坐不住,强装要进房更衣,早低着头走过去了。林氏也不留意,转笑向耀华说道:“自从跟随你到这广东省来,简直也没有一处亲友可以走动,仿佛终年的把我们关在牢里一般。如今可是好了,赛儿转替我们寻出一门亲戚来,彼此来往着,倒是不很寂寞。”一面说,一面用手指掐着,不住的一日两日三日四日价念。念了一会,重行向耀华笑道:“在这几天内也不谈了,好让我家赛儿多休息休息,过一天拣个好日子,你出去替我备几封请帖,我差仆妇们去请他婆媳过来盘桓盘桓,也好让我当面向人家道谢一番才是正理。不要叫人家怪了我们,像是不懂得人事似的。”耀华听见这话,忙站起身来连连答应了几个“是”。

林氏四面望了望,不见赛姑,忙问道:“赛儿呢,怎么一会子又看不见他了。”赛姑在房里听见祖母问他,慌忙跳得出来,嘻嘻的笑道:“赛儿在这里呢,祖母又不放心我则甚,难道又被人家拐了去不成?”林氏笑道:“呸,痴丫头,又来讲呆话了!你老拣这不吉利的话乱讲,想是被人家拐得还不快活呢!我不是不放心你,只怪你一点坐性也没有,眨眨眼又跑了,在人家想也是这样不老成。我不相信你那干娘还这般喜欢你,要是我,早将你赶出大门了。你且替我安静坐着,不要像这样屁股上长着锥子似的。我还有话问你呢,这陶府上除得他们婆媳两人,可还有别的女眷没有?我已经分付你的老子去备帖子请他们,若是有别的女眷,却不可遗落了,招人家嗔怪。”赛姑想了想,笑向林氏说道:“论他家里却只有干娘同嫂嫂兰芬是女眷,至于兰芬嫂嫂还有一个妹子,这妹子还有母亲,祖母不会将他们一齐请得来热闹热闹!”林氏笑道:“你嫂嫂这个妹子,你可曾同他会过没有?”赛姑摇头笑道:“会却不曾会过,这些话全是兰芬嫂嫂在路上告诉我的。一经抵了省城,干娘他们倒忙着送我回家,兰芬嫂嫂连归宁的功夫都没有,我从哪里去会他这妹子呢?”林氏笑道:“可又来,连人你还不曾会过,怎生冒冒失失的去请起人家的亲戚?这不是请到外国里去了?这件事且放着,等过后彼此往来熟了,再行去请人家也不为迟。如今他家既然只有婆媳两人,我们只管请他们两人为是。”说毕又向耀华叮嘱道:“你记着我这话没有?”耀华笑道:“母亲放心,这事全交给孩儿去办,包管不至误事。”林氏笑道:“这才好呢,你有事你便出去罢,不要你老远在这里守候着,再误了你们吃花酒打麻雀的正务。”说得耀华也笑起来,随即站起身来,趁势走出。此处大家又谈了许多闲话,方才各各散坐。不知不觉早又过了好些日子。

且说赛姑同兰芬正打得十分火热,真是如影随形,一刻也相离不得。如今迫于要送自己回家,不得不作暂时分手。兰芬固然想念他,这是不消说得的了;至于赛姑之想念兰芬,更是说不出来那种光景。刚回来不多几天,又不能同祖母他们要求,说是要去同兰芬厮会,心里只有一种希望,知道祖母要下帖子,请他们到自己家里来赴宴。但是一天一天的过了下去,并不见他们实行这件事务,背地里好生着急,说不得只好涎着一副脸,日日向他祖母催促。无奈他的祖母起先因为思念赛姑,将一双眼睛几乎哭得损坏,后来因为见了赛姑方才渐渐痊愈。近值新春天气,肝阳上升,又时时的举发肝胃气痛,家里忙着延医服药,已闹得不能安静,哪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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