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非常。目前因为外间时事不靖,警厅里虽曾出着告示,不许地方上举行例会,无如阳奉阴违的人多,纵不敢明目张胆着大做。至于大街小巷,仍是到处抬着那纸扎龙舟,声称为民间消灾降福,否则三伏以内必有瘟疫流行。因此那地方上的官吏,也只好半聋半聩,装着不曾看见一般,只要他们不闹出别的变故来,就算是克尽厥职了。
风声所播,第一家便是林府上十分高兴,林氏又最喜欢瞧看此等赛会。初到广东,还不曾瞻仰过此地的热闹,赶先便命家人们调查赌赛龙舟的日期,查得清楚回来报告。林氏又分付在公馆门墙外里设坐垂帘,仿佛那一年在福建瞧看夏老爷赛会的办法,只喜得个赛姑欢天喜地,跳出跳进,帮着他们布置一切。在赛会头一天,林氏恐怕一家人瞧得不十分热闹,便想多接些亲戚家的女眷们过来在一处取乐,因此同赛姑商议,预备打发人去接兰芬。赛姑听了,有甚么不愿意呢,连连答应。接兰芬的人刚才走后,赛姑猛触动一件事,随即向他祖母提起缪家二小姐芷芬,说这位芷芬小姐,我曾经在干娘那边同他会过一次,承他的盛意,同我转是十分要好。那一天分手时候,几次叮嘱我,叫我们家里去接他到来闲逛,我因为家里近来也没有甚么事故,没的去接他做甚,因此便耽搁下了。难得今年龙舟赛会闹热非常,祖母又愿意多接些女眷过来,这芷芬小姐年纪又轻,性情又好,我想趁在这个当儿也打发人去接他一接。自家不敢专主,如若祖母高兴,我可借此也可以再会一会,不知道祖母以为怎样?所以请祖母一个示,方才好着人去照办。”林氏笑道:“这有甚么不可呢?好在我已分付厨房里预备筵席,多添一个人也没有甚么希罕,你就打发人请这缪小姐去罢。办酒容易请客难,只不知道人家还肯赏这脸不肯?”赛姑听见他祖母竟肯答应去接芷芬,不由喜逐颜开,格格的肺腑里都要笑出声来,忙说道:“包肯包肯!”嘴里说着这话,那脚步底下好像滑了油似的,三脚两步,便想跨得出去,打发家人们拿帖子去请缪公馆里的二小姐。再掉头一望,猛不防这时候他的母亲书云小姐以及舜华玉青一干人都坐在屋里,大家拿眼瞧他,赛姑被他们瞧得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趦趄着有些待走不走的光景。
众人见他这样情形,益发觉得好笑。先是玉青向他笑说道:“‘赛小姐’,如今你的女朋友是越过越多了,哪里来的又跑出这一位缪家二小姐?你这般同他亲热,想这缪二小姐为人生得定然不错,但不知比起‘赛小姐’来,可及得‘赛小姐’这样标致?”赛姑笑道:“呸,怎么拿我比起人家来?万一人家都像我生得这般笨手笨脚,倒算不起做个小姐了。你们要看他,老实先去看我房里悬挂的那幅西洋美人。单论他那两片腮颊儿,真个活像一枝鲜玫瑰花儿,又红又白,肌理细腻,我也形容他不出,只是要轻轻的掐他一掐,包管掐得出水来。那西洋美人,别的都算好了,只不过头发是黄的,眼珠是绿的,望去还有些怕人;至于他的头发同眼睛珠子,简直是漆一般黑,你们去想想可爱不可爱?”赛姑越说越觉得起劲,引得旁人掩口微笑。书云小姐笑道:“你们信他呢,他是见一个爱好一个,当初不是夸赞那赵家小姐甚么似的;后来遇见陶府大少奶奶,又说这大少奶奶怎样好了;才同陶府大少奶奶好了没多时候,如今又是甚么缪二小姐,天上有地下无的说出这一大篇混话。”赛姑急道:“我说混话么?我要哄你们做甚?我若是有心哄你们,叫我今晚便死了给你们看!”林氏忙笑拦着说道:“这又赌甚么誓呢?死呀活的,也不嫌个忌讳,叫人听着心里难受。他们不相信你,由他们自去罢了,我总算不曾疑惑你说谎。”又望着书云小姐他们埋怨道:“你们这些做母亲的人,不知道叫孩子们心里欢喜,一味的拿话呕他,他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听不得一句半句就发急起来了,你看他头筋都暴涨得通红。天气渐渐暑热了,你们将他急出别的岔枝儿来,看我可依你们。况且广东这地方,女人家水色是好的,他姐姐生得就好,这位二小姐一定美丽不过。横竖我这里打发人去接他,包管明天就可瞧见了。赛儿你不用同他们在这里厮闹,就快些出去打发人到缪公馆里去走一趟罢。”赛姑听他祖母这样说法,方才转嗔为喜,趁势便跑到外面,详详细细将缪公馆住址告诉了仆妇们,叫他们务必要将二小姐接得来,我另外自然有得赏你们;若是办得有一点不妥帖,看我禀明老太太,一个个定不饶你。家人们笑着答应自去了。此处书云舜华坐了一会,大家也就各回自家住屋,互相私议,说婆婆近来越发老悖了,他简直忘记赛儿是男孩子,一味的袒护着他,容他任意的同别人家小姐接洽,将来闹出笑话来,看他老人家作何处置?
不表书云小姐他们心中不以林氏为然,且说两起家人去请客的不多时都一一回来。兰芬因为婆婆身体不安,龙舟会又打从他们门首经过,陶老夫人留着他在自己家里瞧看,不肯放他出门。赛姑听见这话虽是心里不甚欢喜,也只得罢了。去接缪二小姐的家人回说,先是他们老夫人也不肯放二小姐到我们家里来,后来因为二小姐急于想同我们小姐相见,不肯依从他家老夫人的言语,径自答应了,说在明日大早一定过来拜谒老太太同少奶奶。赛姑听到这里,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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