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道理。我们就替你抱不平,女孩子不知道轻重罢咧,怎么老两口子也跟在里面闹得烟舞涨气。这帮着他抢过那牢什子刀来没命的追下楼去,万一林小姐不急溜些儿走得快,一刀将他两死了,无论林小姐究竟是男是女,看他这场大祸怎样收拾。我们的为人,是你太太晓得的,委实是心直口快。不瞒你说,是我们适才多着嘴儿,向他们老两口子动说的,若果然爱厚人家呢,就多往来些;若不愿意人家呢,随后就一刀两断,不同人家走动也不妨事。没的今天巴巴将人家请到这里,忽又同人家闹起意见来,言语上面伤了人还不算,还要使刀弄杖,去取人家性命,这又成个甚么体统!我们不怕你太太多心的话,论起你们老爷,不过当初在前清时候做了一任两任武官罢咧,若放他在今日民国里,做个现在的甚么上将中将,还不要一排头的将没罪的人都砍死了,才算称了他们的心呢!哼哼,他们还不曾死了心呢,适才听他们的口气,明天还要寻觅那个林小姐的父亲,跑去同人家厮闹。我们不保佑别的,只保佑跑去被人家一顿抢白,好好的碰一鼻子的灰回来,那才要将我们牙齿笑掉了呢。好太太,你还是劝劝你们大小姐,不要同你那小妹妹一般见识,搁开手就算了罢。我们还有一说,譬如那个林小姐,无论他是男是女,叫你们大小姐如何会得知道?据二丫头嘴里讲起来,好像大小姐明知故昧似的,有意引着男人上他的楼去调戏他一般,这不是要将大小姐冤枉死了?”
兰芬趁着他们口气,不禁又哭着说道:“真个来了,我何曾知道这林小姐是男是女呢?他一定要栽害我,有甚么话儿讲不出来?我这一颗心,惟有天知道罢了,以后像这样闹去,我还有这颜面在世上生活么?左右不过要逼取我的性命罢咧,我一死不打紧,只是将我这母亲孤鬼儿似的落在他们手里,我在九泉底下也不放心呀!我母亲的秉性,素来又极其懦弱,动不动被人家几句话儿就挟制住了,虽然在这门里吃一碗闲饭,也没有他多开口的地步。目前不过因为我嫁的这份人家还不十分落寞,姑爷又在外边做着官,所以他们才不敢一定按捺下他的头来。我只要一倒了头,哼哼,你看他们看待你甚么光景?怕我一死,我母亲也就去死不远了!诸位太太们,若是看我平日情分,常常的来安慰我母亲几句,我的灵魂总知道感激,一定保佑你们多福多寿。”
兰芬说到这里,益发哽咽得不能出声。范氏也就跟着哭起来,含悲带泪的说道:“阿弥陀佛,日头也有照到屋里的时候呢,众位太太们不是青天,说的话儿句句打到我心坎儿上,好像我要说的都给你们说去了。我的心肝,你好歹千万不可怀着这样短见,你一朵花儿才开到一半光景,怎生就想到那条路上去了?任他们血口诬栽你,‘信者有,不信者自无’,你不听见众位太太们说的好,林小姐是男是女也没有给你晓得的道理。你果然有个三长两短,不但你的母亲是再不能活着了,单就姑爷而论,他平时同你的恩爱是个甚么分际儿?他这时候在湖南替国家出力,拚生拚死的巴结上进,你不替他撑持这分门户,抛弃着他走了那条路,你叫他听见这样信息,哭就要哭死了。在世上做个人,只好自家快活,别的闲话休去听他。前清太后,还有人背地议论他的暧昧,也不曾见他赶着别人去辨白。可想莫说你没有这样事,就使有这样事,各吃各的饭,谁也管不着谁。我说句笑话儿,难道你这一个营长的夫人,还比前清太后的身分高着些么?”这几句说得众人哄然大笑,便连兰芬也就犀齿微露,粉靥乍开,掩口笑起来。大家又闲话了一会,方才各各辞别散去。这一夜兰芬且宿在他母亲范氏房里,第二天一共不敢回去。
且再说缪老太爷回了房里,长吁短叹,一夜也不曾好生安睡。清晨起身忙着唤进一个家人,分付他先向督军署里去探听林耀华踪迹,如若这林老爷还在署里,务必请他等一等,不要远出,我立刻就去见他,有要事同他面讲。那个人连连答应,登时便出门去了。不曾停了一歇,早又见他女儿芷芬慵眉弱黛,扶着小婢蘋儿盈盈的走入他母亲房里来。请了早安,开口便问他父亲如何还不出去晤会那姓林的,同他起着重要交涉?他母亲梅氏见他兀自不曾梳洗,又怜又爱,忙用话去安慰他,叫他不用生气。又说:“你父亲已经打发人到督军署里去询问,他立刻便出门会他去了。”芷芬冷笑道:“若论女儿真个气恼,昨夜早就寻了死路了。只是如今世界,奸诈机械,无所不至,第一尤以男子薄视女儿,简直把来当做是他们的玩物。即以昨日的事迹而论,在那姓林的心理,都以为做女孩儿的,总应该不顾廉耻,只要遇见一个清俊些的子弟,就不惜上了他们圈套,所以才敢明目张胆,装做这模样擅自入人闺闼。女儿若是稍不自爱,万一竟同他鬼鬼祟祟,干出那些不顾羞耻的笑话,岂但玷污了自家身分,便连父母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外人!我几次同父亲商议,说我们做女孩儿的,总须能够自立,将来的终身,才不至全倚靠着一嫁了事。父亲总阻搁我,不但不许我远行,单就在本省学校里去读一读书都说是违背了母训。如今已是闹出这种暧昧的事来了,在父母们固然知道做女儿的清白无私,不曾损失我家名誉;然而外人不实不尽,免不得还要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甚至编派出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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