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姐姐便是勉强同他结了婚约,像这样少年,也难保没有白头之欢。好在目前世界,风气开通,莫说姐姐并不曾同他正式行过婚礼,尽有在一处生男育女的夫妇,因为性情不合,还尽管彼此离婚呢。”赵瑜低低叹道:“姐姐的议论何尝不是,但是妹子也有妹子的愚见,如今世界上‘自由’的名词,固然成就了一班女子,也会遗误了一班女子。‘从一而终’,虽是古时男子专制的作用,然而朝秦暮楚,弃旧怜新,在男子尚不得算是完人,在女子又安得称为贤妇?妹子当日千不合万不合,已经失身于他,若叫我此时靦颜再事别人,实在抚心惭愧。姐姐此番返里,若是果然同他相见,也不必过于激烈,他果肯翻然悔悟,自然有他的办法;万一他竟甘居薄幸,姐姐赶快写封信给我,我已打定主意,从此长斋绣佛,事母终身,做一个女孩子的,不见得不嫁丈夫便成饿莩。姐姐觉得我这话还是不是呢?”赵瑜说到此处,也禁不住珠泪纵横,襟袖尽湿。
芷芬望着他又无以慰藉,也只得浩然长叹。停了好半歇,芷芬重又说道:“姐姐适才所说的话,足见恢宏大度,不肯予人以难堪。但是白白的叫人家讨了便宜,不给他一个惩戒,妹子心下委实有些不大甘服。我此时倒想起一个好主意,不知姐姐听了可还使得?”赵瑜哭道:“妹妹方寸已乱,姐姐如有分付,尽管告诉妹子,妹子没有个不遵依的。”芷芬笑道:“我的意思,想邀约姐姐同到敝省去走一番,一者可以借此解释愁肠,二者那个林少爷听见姐姐亲自前来,他一定要触起前情,重联旧约,比较我们这些局外的人在这里面干涉的好。横竖也不过一两月的耽搁,假期一满,依然由妹子将姐姐送回尊府,这是再便当不过的了。”赵瑜听了,也深以为然。想了一想,重又说道:“此事足见姐姐盛情,但是恐怕母亲不放我出门,我自幼也不曾离过母亲,将他老人家一个人放在家里,妹子也有些放心不下。”芷芬笑道:“姐姐又来蝎蝎螫螫的了,如今做女孩子的,还像当日要谨守闺门,动一动脚步儿,便许被旁人议论?若讲到伯母一人在家,姐姐不放心他老人家,这又不必顾虑,令兄既承欢膝下,目前又多着一位方少爷住在一处,他老人家断然不苦寂寞的。老实说,姐姐若不依我这样办,我此番回粤,发誓不再替你料理这事,包管叫林少爷将姐姐搁一百年,然后再来迎娶。”这句话转将赵瑜引得笑起来。
当晚不得已便将这意思禀明湛氏,湛氏起先尚是游移不定,后来一个转念,因为关系着赵瑜终身大事,我若不顺从他们的意思,万一这里面有个舛误,不是要叫自家孩儿怨我?况且又见芷芬十分殷勤,不忍过于拒绝,当时也就答应了,只分付赵瑜在广东不可多耽搁,必须早早回来。芷芬同赵瑜非常欢喜,忙着打叠包裹。赵瑜又问芷芬行囊可否收拾齐备?芷芬笑道:“我一身以外,别无长物,说走就走,不至耽延时刻,不像姐姐这样琐屑,箱笼什物,成大堆的闹得不清。若是不知道的,还要疑惑姐姐是忙着出阁呢!”赵瑜不禁含笑向他啐了一口,大家方坐在屋里闲话,外边赵珏早同方钧走得进来。两人笑嘻嘻的手里捧着成大卷的纸束,一眼瞧见赵瑜房门外面堆着行李,赵珏惊问道:“妹妹敢是要出门吗?不知道这一会子又忙着到哪里去?”湛氏便将适才的事告诉赵珏。赵珏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方钧笑道:“可惜缪小姐在这假期里又要回里,放着这里开会,又少了一个热心的人。在我看,便暂时不回广东也好。”芷芬笑道:“开会的事,原是要继续进行,我虽不在这里,那些同学的女友已允许我随时写信报告。”方钧笑道:“促进和平会固然要开的,如今又发生一种青岛问题,各学校又忙着开惩办国贼抵制日货的会了。”芷芬吃了一惊,随即站起身子问道:“怎么这种问题真个发生了?”赵珏答道:“今天北京大学已派了学生到此接洽,各学校学生闻得此信,已在那里秘密运动,大约不久也须有罢课的举动了。喏喏,这不是他们刊印的许多传单,除得向各处张贴,还沿路的散给各人阅看,你们不信,包管一瞧这上面的话也就明白了。”此时芷芬同赵瑜两人,早将那传单取在手里。湛氏吃了一吓,冷笑着说道:“哎呀,为甚好好的又抵制日货起来了!我记得前三年曾经闹过一次,后来不到两个月光景,早就销声匿迹了。可是抵制日货这件事,他们闹也闹得快,掉也掉得快,又不晓得热心几天,大家搁开手不去理会呢。”
赵珏笑道:“娘又来说这些呕人的话了,这番的事不比前番,全由各校学生主动。他们眼光很远,魄力很大,道不得个随意闹几天,就搁开手哩。况且那个卖国贼姓章的,听见说是已被北京大学学生打得半死,他们一共还不肯罢休,一定要强迫政府里提出他们的罪名,从严惩办,好儆戒以后的人,不去蹈他们的覆辙。”湛氏接着说道:“珏儿珏儿,我请问你,这姓章的究竟是个甚么人呢?他还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怎么这许多学生都知道爱国,他偏生要去卖国?人人又骂他是贼,又要问他的罪?”赵珏跌脚说道:“他何尝不是我们中国的人,他不但是中国人,他当初也还是中国的学生,不知道为甚么一经做了出洋公使,他就卖起国来了!”湛氏不等赵珏的话说完,重行冷笑说道:“你又来,这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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