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莺花录 - 第七回 真相思男儿惊绝艳 乔入学女校结新欢

作者: 李涵秋17,105】字 目 录

自家耳朵,只是握得松松的,依然听得清楚。赵瑜重又笑道:“我觉得林小姐好像不知道自家是女孩儿似的,他同我讲,说自从看见哥哥他们陆军学生的队伍,他便回去同他母亲嚷闹,要到陆军学校里去当学生。还是他的母亲拦着他,说他年纪轻不合入陆军学校,这番才到了我们学校里来。可想他心地不很明白,岂有个陆军学校可以让女孩儿进去当学生的道理?”湛氏笑道:“小孩子家说话不知道轻重,这也是常有的事,瑜儿你也不用笑他。你通记不得你小时候的糊涂,也同林家小姐一般无二。我切记得有一次,你那姨姐姐令娴在我们家里住着,你便同他睡在一处,一刻都离不得他。你的祖母还向你说,瑜儿同娴儿将来总要出嫁,看你们还能老远这样厮守着!你说的话更是发笑,说我不出嫁,若是要我嫁,我便嫁给令娴姐姐。当时有人笑你,说令娴是女孩子,你如何嫁给他?你一定不依,还扯着我问姐姐是女孩子我为甚嫁给他不得?后来经我骂了然后才不敢开口。那时候你也有八九岁的人了。”赵瑜脸上一红,说:“那是小时候的话,娘又提他则甚么?”湛氏又笑道:“我不信林小姐长得这样俊,心里会这样不清白。你过了一天倒是将他邀至我们家里来,让我看一看,我这眼睛是再不会瞧错人的。”赵瑜点了点头。

且说赵珏此时坐在一旁听他妹妹说的这番话,转又生出痴想,暗念莫不是林小姐真个多情,知道我在陆军学校里,他所以闹着要进去?可惜你不知道我如今已是毕业了,即使你乔扮男装混得入校,也没有同我会面的缘分。既是你这般属意于我,我家妹子约你同来,你便该答应着,不用推辞才好。自此赵珏便日日盼望赛姑到自己家里来,轻易不肯出门。平时同在校里的也有好几个知己朋友,当初每逢假期,都还要文酒留连,时相过从。无奈如今被那个情魔缠障,转弄得故人疏远,索居寡欢。这一天正是残暑初净,嫩凉乍生,赵珏独坐在自家一个书室里,寂无聊赖。花墙月影,刚斜自西阶,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转,觉得困倦异常,一倒头便向卧床上和衣而睡。疏帘四垂,静悄悄的更没有一毫声息。

他素来有个至好的同学方钧,表字天乐,小赵珏两岁。他父亲方浣岳在陆军部里当了一个科员,家眷都在北京,单单放着方钧在梓里求学,今年同赵珏一齐毕业。出校之后,便寄居在他姑母那里,彼此极其投契,有甚么心事没有个不互相倾剖的。赵珏眷注赛姑,早已一长一短告诉过方钧。谁知方钧也有他的心事,却不能一长一短的告诉赵珏。因为方钧常常到赵珏家里走动,湛氏怜惜他的父母不在此处,又觉得他生得美秀可爱,时时留他饮膳,嘘寒问暖,照应得十分周到。至于女儿赵瑜,有时相遇在一处也不回避。方钧久已有心想娶赵瑜,只是父母远在京师,没有人能替他做主,也只好常常在心里辘轳打算,今日接到他父亲手书,叮嘱他毕业之后,赶快入京向陆军部里应试;又知道本校对于那些毕业生,例行选择那几个列在最优等级的,行文申送部中听候录用。赵珏名字便在其列。他得了这个消息,忙赶到赵珏这里送信给他,意思想同他一路结伴到京,免得长途寂寞,是以特地来访候赵珏。

赵府门口本有两个爷们,知道方家少爷是常常来惯的,正不用引导,只笑说了一声:“我们少爷在书房里呢。”方钧便含笑一径走入书房。早看见赵珏睡在床上,唤了两声,也不见他答应,于是轻轻的走至床前,向赵珏身上摇了几摇。猛见赵珏一咕噜翻身坐起,使劲的将方钧手腕紧紧握着,口里嚷道:“好小姐,你可将我想坏了!难得这一会你竟肯来会我!”方钧吓了一跳,顿时脸上羞得红晕起来,正猜不出他是何用意。再看他依然合着双眼,方才悟会他尚在梦中,或者竟将我当着林家赛姑亦未可知。不禁忍笑推着他,说:“醒来醒来!”赵珏这才惊醒,依然执着自己的手,还不肯松放,重新将眼睛揉了几揉,忙跳下了床,说:“原来你是天乐,适才你可曾瞧见有一个人打从我房里出去不曾?”方钧笑道:“呸,我看你神志近来很是不宁,便是面庞也比往年消瘦了许多。我劝你还该将这条肠子暂时放将下来,不用这般梦想颠倒的。”赵珏此时已经清醒,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十分尴尬,不由脸上也红起来,赶着让方钧向对面炕沿上坐,兀自叹了一口气,也不言语。方钧知道他恹恹不乐,也不忍再拿话打趣他,只得将今日来访他的意思一一说出,又说道:“倒是向北边走一趟,不但功名上有所希冀,还可以借此排遣排遣你的心绪。”赵珏听到此处,将个头连连的摇得像个播鼗鼓儿似的,说道:“我不去,我断然不去!老弟切莫提起这话。前日家母还询问我们校里可有送学生到陆军部的信息,我回着说这是要任从校长选择的。我虽然幸获优等,至于送部的名单却没有我。老弟这一来,岂非破了我的谎话?”方钧叹道:“你这主意好虽然是好,只是我又不能常住在省里,瞬将分手,此后相会时期正遥遥不知何日,想起来真叫人肠断。”方钧说到此,声气也就有些哽咽。

赵珏笑道:“你且莫忙,万一能够将我的心事,如我希望,随后毕竟也要到京,虽不成终老在家里一世不成。”方钧点点头,又叹道:“男女爱情,原是人生第一件要事,像你这样‘精诚所至,一定‘金石为开’,不像小弟仍然漂泊一身,将来这婚姻一层还不知怎生结局。”赵珏笑道:“这不是做哥哥的笑话你了,只要你意中有甚么好女子,你便须尽力去谋干,老天总不辜负的。像你光是这一味的唉声叹气,难不成叹一会气儿,就有人家将女儿送给你做妻子不成?论你我的交情,还有甚么话彼此不可以商量得?你何妨也将你的心事告诉给我听听,我能够给你为力的,我一样帮着你去想法子。”方钧听他这一番话,不由暗暗好笑,又不好告诉他,说我思量娶你家妹子。心里一急,脸上不由的绯红起来。赵珏拍手笑道:“我平时说你行动都有些女儿气似的,这话一点不错。你又不是个女孩子,提着这婚姻的事,为甚将个脸庞儿红得这样可爱?我不相信世界上竟没有一个女孩子能中你的意的,只是你瞒着我罢咧。其实我已魂儿梦里都系恋在林家小姐身上,断没有个还来夺你所爱的道理。”说着又笑得打跌,硬逼着方钧告诉他的心事。

方钧被他逼得没法,想了一想,正待要说,又忍住了,觉得十分碍口。赵珏急道:“怎么要说又不说了?你这人真是可笑,简直没有一毫男子气度。”方钧勉强笑道:“我意中原也有个人呢,只是不敢告诉大哥,怕大哥听了要恼我。”这句话刚说出口,赵珏猛然省悟,不由脸上也红了一红,笑说道:“如此说来,你的心中莫非属意于我家瑜妹妹?”方钧不等他这话说完,忙站起来,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向赵珏央告,说:“大哥不逼着我说,我原也不敢冒昧,如今斗胆将我这几年的心事业已和盘托出,大哥可怜兄弟,若能成全此事,当生生世世,犬马酬报!”赵珏忍笑扯着他说道:“老弟言重,这件事且待我禀明了母亲,料想没有不肯允许的,早晚我定然报给你的佳音。”方钧谢了又谢,坐了一会也就同赵珏作别。临走时候还叮咛了一句,说:“老哥如若见访,我都在家姑母那里专等。”赵珏含笑答应,亲送他到了门外方才回来。

湛氏便问着他,说:“方少爷几时入京?不知你们学校里申送学生可有他的名字没有?”赵珏答道:“他的父亲早经有信给他,命他到部里去应试,有他父亲在京里,这‘近水楼台’,将来不愁没有位置。转是这孩子十分可笑,谁知他心里久已注意我家瑜妹,想向我们这里求亲,今天他才将这心事告诉了我。我看瑜妹妹也有这般大了,母亲如若允许,我明日便去给一个喜信给他,叫他欢喜。”湛氏笑道:“奇怪,怎么你们这点点年纪,都一心的把来都放在这些事件上。前天你为林家小姐,你妹子替你在我面前讲情;今日方少爷又为我家瑜儿,你又替你妹子在我面前说项!方少爷这孩子,我心里也很爱他,长的人品儿也还去得,便叫瑜儿嫁给他,不能不算是一双佳耦。只有一层,我是万万不能答应。他家虽然祖籍福建,他的父亲历年在京里做着京官,便是侥幸简了外任也不见得能到本省。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平素又是娇纵惯了的,你替我想想,我可放心将她远嫁到北边去做人家的媳妇?况且年纪毕竟也还小呢,林家小姐和她同庚,人家还要等过几年方才给我们这里放聘,你着急甚么?转要赶着将你妹子嫁给人家去,岂不叫我听了着恼?”赵珏一腔高兴,骤然被湛氏一顿抢白,又不敢拿话去驳回,心中十分不快,气愤愤的转身走回书室。觉得时候尚早,径自来访方钧。方钧姑母住的所在却不甚远,赵珏走到他那里不过日落时分。方钧不料他此刻会来,喜孜孜的迎接出来,邀赵珏入书室里坐下。方钧偷窥赵珏的脸上的颜色很是懊丧,不由吃了一吓,意中还猜不到他已经将那件事同他母亲讲过,转拿话试探道:“大哥兴致甚豪,这时候还来见访?”赵珏气愤愤的答道:“有甚么豪兴呢?家庭压制,凡百难言,自由结婚,终成虚话。我们今日国体虽改,若是人心不改,终究没用这些话还只得同我们知己的弟兄谈谈,长远的同一班顽固老人家周旋,兀自不叫人气破胸脯!所以因为在家里闷得慌,特地到老弟这里排遣排遣。”方钧听他话中的意思,已猜着那件事十有九分不成,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坐在一旁,转吓得不敢开口再问。还是赵珏忍不住,便滔滔的将他母亲说的那番话一一告诉了方钧。只见方钧顿时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眼眶里几乎要流下泪来,兀自背过脸向壁间瞧看悬挂的那些字画。赵珏忍不住笑道:“这些字画,是老弟平素看惯了的,何以此刻转一意的揣摩起来?我记得今天老弟还谆谆劝我,须将各事排遣排遣。我看老弟身当其境,也就排遣不开呢!我还有一句腻烦的话问你,可想你垂爱舍妹这件心事已不止一朝一夕,何以今日转装出这种模样儿?你平时的神情,竟叫我一点瞧看不出,又是甚么缘故呢?”

方钧这才勉强掉转头长叹了一声道:“不瞒老哥说,平时虽有这件心事,因为不曾明白向尊府求亲,尚抱着无穷希望,今则承吾兄盛爱,不惜为弟从中撮合。不料伯母毅然见拒,是小弟希望全然断绝,此后更何心勉图上进?在先吾兄说是不愿入京斡取功名,如今弟也不愿入京了。”赵珏听他这番话,不由心下沉吟了一会,暗想我当初为林家小姐不是也同他一般心理?幸遇我那妹子百般的替我出力。可怜他为我的妹子竟没有人替他分忧,无怪他这般烦恼了。于是慨然说道:“我家瑜妹将来总须要嫁人的,我虽然猜不出他心里爱你不爱,至于你爱他之心,可算已臻极顶,不幸为家母阻隔,不能结合这重姻缘。罢罢,这件事母亲固然做得主,就是我做哥子的,也不见得就不合做主。好兄弟,你将心放下来,放着赵珏不死,包管圆成你们的好事。你的戒指呢?可把来给一只给我,我替你向舍妹那里换一只戒指过来,便算聘礼。”方钧惊喜道:“这种办法是再文明不过了,比较行茶下礼还爽利些。只是这件事是否给伯母知道。”赵珏笑道:“如何能告诉家母呢?一经告诉他,依然决裂。只好瞒着去办,等过些时再看光景,可以宣布,再行宣布;否则就等府上要娶舍妹的时候,爽直来娶。有我哥子做了主张,不愁家母不肯答应。”

方钧欢喜不尽,当真从手指上解下一只戒指亲手递给赵珏。赵珏接过来向衣袋里一塞,随即欣然告辞回去,心中非常觉得快慰。回家时候,却好赵瑜亦已散学,正坐在她母亲身旁闲话。他母亲又不便将方钧求婚的事同他提起。一直等用过晚膳,闲着没事,赵珏更忍不住,悄悄的将他妹子唤至自己书房里来。赵瑜知道他哥子大约又须询问林赛姑的消息,暗暗好笑。坐下来,便笑向赵珏说道:“妹子已经屡次约过林小姐到我们家里来,连日窥探他的意思已有些活动,只是他祖母溺爱,不放心他一个人向外边闲逛。我的主意,拟拣在下一个星期,亲自到他府上去约他同行,或者可以达到我们目的。他万一来时,哥哥千万不可冒冒失失的走出来吓了他,可不是当耍的。”赵珏点头微笑。再凝神看他妹子那种娇憨神态,真是叫人艳羡,无怪方钧为他颠倒。满心要想将这意思告诉她,又怕女孩儿家脸皮最薄,引得他羞怒起来,反为不便,只得先行拿话试探一番再定行止。于是笑说道:“林家小姐不曾来,今日倒有一个人来访我的,我还消遣了半日。”赵瑜笑道:“那定然不是别人,大约就是方钧。”赵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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